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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猩红的喜烛尚未燃尽,余温尚存,映照出的却不再是洞房花烛,而是冰冷刺骨的石壁。
洞府幽深,水滴自顶端的钟乳石上落下,滴答作响,是此刻唯一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异香。
陆言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而出,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婚房,而是一片昏暗。
这是哪里?瑶儿呢?
发生了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丹田内的灵力更是阻塞不畅,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
对了!他是无极剑宗的大弟子,昨天......是他与云瑶的大喜之日。
他勉强转动脖颈,便看到了躺在不远处的红衣女子。
她身上的嫁衣已经褶皱不堪,沾染了些许尘土,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眸紧闭,生死不知。
「瑶儿!」陆言目眦欲裂,心头涌起无边的恐慌与怒火。他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试图冲破束缚。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声音清脆,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陆言的心脏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未施粉黛的脸庞纯洁无瑕,一双杏眼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溪泉。
她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奋力挣扎的陆言,嘴角挂着一丝天真烂漫的笑容。
冰冷的记忆瞬间冲过陆言的大脑!
对!就是她!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纯洁如莲的少女,与昨夜那个屠戮了整个无极剑宗的血腥魔头联系在一起。
「你醒啦?」少女的声音软糯香甜,像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蕊。
陆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冲日的火光,同门的悲鸣,师尊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以及眼前这个少女……
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便化作了一地血肉模糊的碎块。
那是绝对的、无法理解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是你……」
陆言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屠我宗门,掳走我和瑶儿?」
少女,也就是慕容雪,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走到陆言面前,蹲下身子,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为什么?」
她眨了眨眼,那双纯净的眼眸里倒映出陆言充满血丝的脸。
「因为,我喜欢呀。」
疯子!
陆言心中怒吼,他强忍着经脉的剧痛,调动起最后一丝灵力,凝聚于指尖,朝着慕容雪的眼睛狠狠刺去!
然而,他的指尖在距离慕容雪眼球不到半寸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将他完全禁锢。
慕容雪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陆言,看着他额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也无法伤及自己分毫的狼狈模样。
「真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狗狗呢。」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话音刚落,陆言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指尖传来,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眼前阵阵发黑。
慕容雪缓步走到陆言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伸出小巧的绣花鞋,轻轻踩在了陆言的脸上,用鞋尖碾了碾他沾满血污的脸颊。
「你看,不乖的狗狗,是要受罚的。」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陆言如坠冰窟。
「本来还想让你体面一点,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收回脚,然后转向另一边。
「嗯……先从谁开始好呢?」
她的目光在陆言和昏迷的云瑶之间来回移动,挑选着令她心仪的玩具。
陆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可以死,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云瑶受到任何伤害。
「你冲我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放了她!她只是个无辜的人,与你无冤无仇!」
「哦?」慕容雪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陆言身上,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她走到云瑶身边,手指轻轻一勾,云瑶便悠悠转醒。
「师兄……」
云瑶睁开眼,看到陆言的惨状,顿时花容失色。
「师兄!你怎么样了?」
她想要爬过去,却被慕容雪一脚踩住了后背,动弹不得。
「瑶儿!」
陆言目眦欲裂,他试图再次挣扎,但身体的伤势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别急嘛。」
慕容雪咯咯地笑了起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蹲下身,捏住云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小狗狗。」
她对陆言说道。
「现在,你跪下,把我的鞋子舔干净。你舔得让我满意了,我就暂时放过你的小情人。不然的话……」
她的指甲在云瑶娇嫩的脸颊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就在她这张漂亮的脸蛋上,划满一千道口子,再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做成一对漂亮的耳坠。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要吃什么一样。
云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但她看着陆言,用力地摇着头。
陆言浑身冰冷。他看着慕容雪那张纯真而又恶毒的脸,看着云瑶那写满了惊恐和决绝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他是无极剑宗的首席大弟子,是宗门的希望,是同辈中的翘楚。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尊严。跪下,去舔一个女人的鞋子?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可是……瑶儿……
他一生的挚爱,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不离不弃,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他怎么能看着她被人如此折磨?
慕容雪没有催促,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欣赏着陆言脸上那痛苦、挣扎、愤怒、绝望交织的神情。脸上浮现的是一种病态的快感。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滴声依旧在单调地回响。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陆言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开口了,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嘶哑,但语气却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的惊惶。
「阁下究竟是谁?我与阁下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我无极剑宗虽非九州顶尖大派,但也一向与人为善,从未听闻与哪方势力结下如此血海深仇。」
陆言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
「若是为了寻仇,总该有个缘由。若是为了求财……我无极剑宗所有典籍、灵石、法宝,阁下尽可以取走。若阁下愿意放过我与师妹,陆言愿立下心魔大誓,今日之事,永不追究。」
他没有提报仇,只谈生路。这是弱者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强者时,唯一能做的尝试。
慕容雪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听人说话的稚童,充满了好奇。她歪着头,纤长的睫毛扑闪着,似乎在认真思考陆言的话。
有戏?
陆言心中一紧,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她既然肯听,就说明她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她的行为必然有其目的!
云瑶也被踩在地上,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扰了陆言,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师兄身上。
半晌,慕容雪终于开口了。
「寻仇?」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摇晃。
「我为什么要寻你们的仇?你们……也配吗?」
一句话,就将陆言所有的猜测推翻。她的语气并非狂傲,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就像巨龙不会去记恨一只挡路的蝼蚁,她根本不认为无极剑宗有资格成为她的仇人。
陆言的心沉了下去,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既然不是寻仇,那定是为利而来。阁下神通广大,想必也看得出我身负些许微末天赋。若阁下愿收我为徒,或者为奴为仆,陆言也心甘情愿,只求阁下能放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容雪不耐烦地打断了。
「为利?为徒?为奴?」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陆言感到彻骨冰寒的冷漠。
「小狗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向前一步,弯下腰,用那双不染尘埃的手,轻轻拍了拍陆言的脸颊。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意味。
「我屠你宗门,抓你过来,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像我想踩死一只蚂蚁,需要跟蚂蟻解释为什么吗?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她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
「至于你……」
她的目光在陆言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就像在看一件窸窣平常的物品。
「你不是我的奴仆,你只是我的玩具。我今天想把你拆开看看,明天想把你重新拼起来,后天觉得不好玩了,就随手丢掉。你明白了吗?」
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有什么原因……
陆言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修道二十年所建立的、基于逻辑和因果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眼前这个少女的行为模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没有仇恨,不为利益,仅仅是因为“喜欢”和“想”,就能做出屠人满门的血腥之事。
这根本不是修士,甚至不是魔头。魔道中人行事尚有迹可循,或为功法,或为血食,或为修炼。
而她……她只是在玩?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陆言的心脏。
面对一个讲道理的敌人,他尚有周旋的余地;可面对一个将一切都视为游戏的疯子,他所有的智慧和口才,都成了徒劳的挣扎。
陆言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慕容雪。他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看来,跟你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了。」
慕容雪似乎失去了耐心,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在为陆言的愚笨而惋惜。
「小狗狗就是小狗狗,听不懂人话,只认得痛。」
她转过身,抬起脚,不再是踩着云瑶的后背,而是直接踩在了云瑶的手指上。
然后,缓缓地,用力地,碾了下去。
「啊——!!」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和云瑶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在幽静的洞府中响起。那声音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陆言的心上。
「瑶儿!」陆言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瑶痛得浑身抽搐,面无人色。
「住手!你给我住手!」他疯狂地咆哮着。
慕容雪置若罔闻,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转了转脚踝,让云瑶的指骨在她的鞋底发出更加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怎么样?现在能听懂我的话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言,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下,舔我的鞋。或者,我先废了她的四肢,再慢慢地……把她的皮,一寸一寸地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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