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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99097_第十五章 扮贵妃再访藏春坞,公子失态视奸不休,贵妃假托宫斗诱其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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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扮贵妃再访藏春坞,公子失态视奸不休,贵妃假托宫斗诱其入宫
作者:QOS_Official
来源:https://hlib.cc/n/28699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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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辆青呢小轿停在了藏春坞门前。轿帘掀开,先下来的是承佑,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青色太监袍服,乌黑小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回身伸出胳膊,一只玉手从轿帘后探出来搭在他手臂上。那只手今日戴了一副极薄的蚕丝手套,乳白色,半透明,隐隐透出底下皮肤的粉嫩底色,腕间挂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水头足得几乎要滴出绿来。
轿中妇人弯腰步出。她今日扮的是先帝的一位贵妃,身份比太后低半阶,衣着打扮便不能像上回扮富家太太那样保守低调。她穿了一件绛紫色洒金褙子,料子是上等的云锦,在日光下泛着深浅变幻的金紫色泽。褙子裁得极合身,腰身收得紧,将她那纤细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却反而更衬得腰上那对胸脯的份量惊人。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像青楼女子那样袒胸露臂,也不像上回那样严实到锁骨以上,刚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皮肤和锁骨下方那颗极淡的小痣。褙子里面衬着一件浅金色抹胸,抹胸上缘缀着一排细密的米珠流苏,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流苏每一次晃动都带着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那道若隐若现的乳沟里钻。下身是一条茶色百褶裙,裙摆比太后常服略短半寸,走路时偶尔露出脚上那双绛紫色缎面的细高跟绣鞋。鞋面绣着银线缠枝莲,鞋头尖翘,四寸高的细跟每踩在石板路面上一下,都让她的腰肢轻轻扭过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她的发髻梳的是时下宫外贵妇流行的随云髻,比太后正式场合的凤髻低些松些,斜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蝴蝶步摇,蝶翅薄如蝉翼,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颤动。脸上薄施粉黛,远山眉淡扫,眼尾只点了一抹极淡的胭脂,唇上是浅豆沙色的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既华贵又妩媚,既比正经贵妇多了三分风情,又不至于艳俗到让人觉得轻浮。
承佑叩响了藏春坞的门环。来开门的还是那个清秀小厮,一见是上回来过两次的小公公,再一看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衣饰华贵、美艳逼人的贵妇,愣了一下,连忙堆起笑脸将二人引进门。小厮说公子正在书房临帖,请夫人和公公稍坐,他这就去通禀。贵妃微微颔首,在承佑的搀扶下款款走过庭院。院子里的海棠已经谢了,换了满架紫藤,串串紫花垂在廊下,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小径上,每一声都清脆而从容,与她身上绛紫洒金褙子在日光下流转的光泽相得益彰。
小厮将她引到花厅坐下,奉上香茗,便小跑着去书房通报了。贵妃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小口。她抬眼环顾这间花厅,布置得清雅而有书卷气,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玩,墙上挂着一幅米芾的山水,若不是她知道这宅子的主人是做什么勾当的,单看这花厅的摆设,倒真像是个寻常文人的居所。承佑垂手立在她身侧,表面上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恭敬小太监模样,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掐得紧紧的。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母后扮成贵妃坐在公子的花厅里,这画面本身已经够离奇了;更离奇的是他即将看着公子走进来,用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目光打量他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么,两种感觉绞在一起,让他小腹隐隐发紧,裹在亵裤里的铜笼又略微紧了一分。
一阵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步子很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迫切。承佑听得出那不是公子平日闲庭信步的节奏。珠帘哗啦一响,公子从回廊转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暗云纹的长衫,外罩银灰纱褂,腰间系着碧玉带,手里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泥金折扇。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束得整整齐齐,浑身上下收拾得比前两次承佑见他时都要讲究。他进花厅时面上挂着得体而斯文的微笑,先朝贵妃遥遥作了个揖,口中道:“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声音温润,礼数周到,嗓音也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可承佑注意到了,他在作揖之前只扫了自己一眼,那一扫快得像翻书页,视线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满一息,就立刻转向了贵妃,然后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公子在贵妃对面的客位上坐了,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他坐下后先是客套了几句,无非是“夫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夫人怎么称呼”之类的场面话。贵妃自称是宫中一位赋闲的贵妃,因宫中门禁森严出入不便,难得出来走动,听闻“藏春坞主人”交游广阔、藏品丰富,特来拜访见识。她说话时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润低沉的调子,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听就是宫里养出来的气度。公子连连谦称不敢当,说自己不过是个附庸风雅的闲人,哪敢在贵妃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正在贵妃的胸口上。那件绛紫洒金褙子的领口随着她侧身放茶盏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瞬,露出里面浅金色抹胸上缘那一排细密的米珠流苏。流苏正在轻轻晃动,晃动的位置恰好在她乳沟起始处上方约莫半寸的地方。公子的视线便像被那排晃动的米珠黏住了,随着流苏的节奏来回晃了几下,喉结极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次。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又开始谈笑风生,说起了最近京城里新开的一家古玩铺子和一幅他新得的宋人团扇,语气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容依旧是风度翩翩的。
贵妃含笑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附和两句。她换了个坐姿,从正坐改为微微侧坐,双腿并拢斜放在椅子一侧。这个动作让裙摆往上提了半寸,露出了一小截脚踝和那双绛紫高跟绣鞋的侧面。公子正在说那幅团扇的钤印考据,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舌头打了个结,少说了一个字。他伸手去端茶盏掩饰自己的失态,眼睛却在收回来的途中再次掠过贵妃脚踝上的柔美曲线。
承佑站在贵妃身侧,将这些细节看得一清二楚。公子每次低头喝茶的时候,眼皮不是往下看茶汤,而是微微上翻,借着垂眼的姿势从下往上偷看贵妃的胸脯。公子每次侧身放扇子的时候,会借着转体的动作将余光扫过贵妃的腰肢和臀侧。公子每次笑的时候,笑容里都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焦躁,那是一个男人在努力维持风度时身体里却在不断积累着某种未被满足的冲动时特有的焦躁。承佑看得心如擂鼓。他见过公子在自己面前高谈阔论的样子,见过他摇着扇子点评青楼花魁的从容,也见过他大谈太后淫闻时眼中那种猎奇的、猥亵的亮光。可他没有见过公子这副样子。这副明明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贴在对面女人身上、却还要拼命维持一张斯文皮相的丑态。而他视奸的对象,是他的母后。
承佑攥了攥拳头。铜笼里的那根小东西开始不舒服地发胀。他说不清这算什么情绪,愤怒吗?有一点,但不多。嫉妒吗?如果嫉妒指的是他在嫉妒公子能够这样近距离毫无顾忌地注视母后的肉体,那他大概确实在嫉妒。可要说起来,这股情绪里面最多的成分,反而是兴奋。母后就坐在那里,被另一个男人用眼睛一层层剥着衣裳,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在旁边站着,穿着太监的衣服,假装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隔着外袍轻轻碰了一下铜笼的轮廓,那冰凉的金属壁将他的指尖带回熟悉的触感。
贵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公子那些目光。她放下茶盏,开始把话题引向更私人的方向。她问公子府上还有些什么有趣的藏品,问公子平日都结交些什么样的朋友,又问到了公子对宫里的事知道多少。她的语气始终是那种慵懒而随意的调子,像是在找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闲聊,可每一个问题都恰好踩在公子最想聊的点上。公子一一作答,借着回答问题之际也谨慎地试探回去,问贵妃在宫中为何少闻其封号,又试探性地提及听闻当今太后独揽后宫权柄。
贵妃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她说自己虽是先帝贵妃,却因从前顶撞过太后,在宫中处境颇为尴尬。她如今虽顶着贵妃头衔,却终日被太后压着抬不起头,连份例都经常被克扣。她说到此处时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似乎是在抹去并不存在的泪痕。
公子的身体往前倾了倾。他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捏在手里一动不动。承佑看见他大腿的肌肉在西裤下微微绷紧,小腿不自觉地在椅子下挪了挪,整个人像一只嗅到了猎物的猎犬。
贵妃继续说。她说自己其实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她在宫中还有一些旧人脉可用,尚衣监、尚膳监都有她的人。她若能安排一个生面孔扮作太监接近太后,或许能寻到扳倒太后的机会。只是她需要一个人选,一个胆大心细、不会被太后威仪吓退的男人。她说到“胆大心细”时抬起眼,目光与公子对上,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子的坐姿已经完全变了。方才那种松弛的、文人雅士式的闲适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看到贵妃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微妙的笑容,眼中映出了那张精心修饰的面容。他沉默了片刻,这沉默里充满了计算与蠢动。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温润的,但他嗓音深处有一种压不住的灼热,像一条隐藏在花丛下的信子在微微翕动。他问:“娘娘的意思是,送一个人到太后身边?”
贵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拨弄着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翠绿的光泽在她指尖流转。“哀家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这宫里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太后身边守卫森严,寻常人近不了身。”
公子微微一笑。他重新展开了折扇,摇了摇,似乎恢复了方才的从容。但承佑注意到他摇扇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扇面上的风拂过他鬓边的碎发,露出他额角一丝极细的汗痕。他说:“寻常人近不了身,可用对了法子便未必。在下自幼习得些文武技艺,若只是扮个寻常内侍,在下倒不觉得有多难。只是此事牵涉重大,在下冒昧一问,既然是扳倒太后,不知娘娘对太后的处置可有具体指示?”
贵妃抬眼看他。这一眼里没有方才那种慵懒和幽怨,而是换上了一层淡淡的、轻蔑的冷光。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要哀家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只需把她变成一条淫贱的母狗,让她跪在哀家面前摇尾乞怜,哀家便心满意足了。”
公子的扇子停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眶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四个字点燃了,那是一种承佑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赤裸裸的贪婪。不是对金钱的贪婪,不是对权势的贪婪,而是一个男人被赋予了占有和凌辱某个神圣不可侵犯之物全部许可时才会燃起的贪婪。萧太后,当朝太后,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只能隔着宫墙仰望的女人,此刻竟被另一个与她有仇的贵妃亲手送到了他嘴边。他不用担心太后反抗,因为他的靠山同样是宫中的贵妃;他不用担心事后追责,因为指使他的是另一个与太后有仇的高阶嫔妃;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执行贵妃密令”为名,对那个他垂涎已久的女人做任何事。这个念头几乎让他拿不稳手里的扇子。
他合上扇子,缓缓站起身,走到贵妃面前,掀起衣摆,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他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交叠的手背,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贵妃,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他说:“娘娘若信得过在下,在下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那条淫贱母狗,在下替娘娘驯好了,亲手牵到娘娘面前。”他说“牵到娘娘面前”这几个字时,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
承佑站在一旁,看着公子跪在地上朝母后说出这番话。公子说的是“替娘娘驯好了,亲手牵到娘娘面前”,他的意思是替贵妃去凌辱太后。可公子不知道,真正跪在面前听他说这句话的,就是他准备去凌辱的那个太后本人。母后让他亲手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贵妃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公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看透了猎物所有弱点之后的从容与嘲弄,也有一种对这条咬饵的鱼本身的鄙夷。但她很快收敛了笑意,换上那副信任而赞许的神情,伸出手虚扶了一把,道:“起来吧。你既然愿意为哀家分忧,哀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公子道了声谢,站起身来。他人高腿长,站起来的瞬间,背对着贵妃的承佑正好与他打了一个正面的照面。承佑看见他在转身之前极快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裤腰的位置,将某样鼓胀的轮廓重新调整到腰带折叠处的阴影里。那动作快得像是只是整了整衣摆,可承佑看得分明,他的裤裆前方有一团尚未完全消退的隆起,被他借着转身的动作藏进了衣料的褶皱中。而在调整完自己勃起的下体后,公子迅速恢复了那张斯文得体的脸,重新在客位上落座,与贵妃继续讨论入宫的具体安排,仿佛方才跪地领命的狂热与生理反应从未发生过。
他重新拿起折扇,一面轻摇一面与贵妃细谈。贵妃定下章程:择日由贵妃派人在宫外接应,将公子扮作新拨入慈宁宫的太监,由承佑这位“小公公”亲自带他入宫。事成之后,贵妃自会给他所有他想要的回报。公子点头应允,干脆利落。
贵妃起身告辞时,公子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到大门口。他在门口再次作揖告别,口中说着“娘娘慢走,在下随时恭候”,目光却在她弯腰上轿的那个瞬间死死盯住了她因俯身而更显饱满的臀侧轮廓。轿帘落下,轿夫抬起轿子,青呢小轿缓缓驶出巷口。承佑走在轿旁,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公子还站在门口,手里的折扇忘了摇,就那么定定地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舌尖极轻微地舔了一下上唇,像是刚尝了一口什么好吃的东西,正在回味余香。直到轿子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公子才转身回了宅子,门板在后面轰然合拢。
轿子里,贵妃靠在轿壁上,闭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承佑侧头看着母后,轿帘缝隙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他能看见她眼尾那层淡胭脂下隐隐透出的疲惫。方才在花厅里她从头到尾都是那样从容,那样沉得住气,可此刻她靠在轿壁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承佑才从这些细节中看出母后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他轻声开口,问娘可觉得那人冒犯了。轿厢里沉默了片刻。萧太后睁开眼,侧头看向承佑,然后微微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低缓而笃定。“冒犯自然是冒犯了。他脑子里想什么,都写在眼睛里。可那又如何?要的就是他这样——既然要咬饵,就让他咬死。”
入宫后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承佑将公子从西华门侧门领入,这是那个他曾混出宫的缺口,如今反过来被用作带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潜入皇宫的入口。公子手中提着一口小箱子,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他换上了一身提前备好的太监袍服,袍子穿在他身上略微有些不合身,他的骨架比寻常太监大不少,肩背又挺,那身青灰太监袍服穿在他身上总给人一种只要拔直腰身就会把肩线撑开的违和感。可他却立刻入戏,躬下腰身塌下去半截,将眉目间的浪荡气收敛得几乎干干净净,跟在承佑身后低着头,步伐细碎而安静,脚步压得极轻,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承佑将他引入慈宁宫偏殿附近一处偏僻的下人住处,指了一张空铺给他,交代了当值、作息、禁入区域等基本的规矩。公子一一应下,垂着手站着,等承佑说完还躬身道了声“有劳公公指点”,从袖中摸出几片金叶子递过来。承佑愣了一下,然后像任何一个贪财的小太监那样,飞快地将金叶子收进袖中,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他走出偏殿的瞬间,脸上的惶恐和袖中真实的重量同时在提醒他这件事已经开始没有回头路了。
另一边,萧太后做了一件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事。她在承佑领公子入慈宁宫偏殿的同时,暗中通过之前安排好的便装侍卫将花二娘接入了宫中。接头的地点还是当初那顶青呢小轿,同样的轿子,同样的侧门,不同的是这次轿帘掀开后走出来的人不再是扮作贵妃的太后,而是醉花荫的头牌花魁。
花二娘今日穿的是一套极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裙,头发也只是简单绾了个髻,脸上没有脂粉,乍一看就是个寻常的市井妇人。可她那双狐狸眼无论怎么朴素都藏不住那股子骨子里的媚态,走路时腰肢的摆动幅度也远非寻常妇人可比。她被便装侍卫引着从一条极偏僻的宫道七拐八绕地走进了慈宁宫的后罩房,一路上低眉顺眼,安安静静,直到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房中等她的那个华贵美妇。
花二娘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她上次在醉花荫的包厢里见到这位夫人时,只知道她是承佑的母亲,是一位气度不凡、容貌惊人的富家太太。可此刻她站在慈宁宫的后罩房里,周围是紫檀木的家具、明黄的帷幔、熏着沉水香的空气,而面前这位夫人头上插着九尾凤钗,身上穿着明黄织金凤袍。花二娘就算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普天之下只有两个女人能穿明黄,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后。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便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肩膀微微发抖,嘴里含含糊糊地想说些什么,却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太后走上前,弯下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地从地上搀了起来。她的动作温柔而坚定,双手托着花二娘的肘弯,像扶起一个跌倒了的孩子。花二娘站起身来,却仍然不敢抬头,她的呼吸又急又乱,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受宠若惊,或者两者都有。太后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她擦泪,然后牵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并肩坐下。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润而平静,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也没有刻意的放低姿态,只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坦诚。她没有自称“哀家”,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上回在醉花荫承蒙你照料,那日多有不便,还未曾好好谢过你。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事想托付于你。接着她将公子的来历、目的、以及她与承佑设下的计划大致讲了一遍,花二娘听完计划,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狐狸眼还有些红肿,可眼眶里的惶恐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太后将这样一桩事托付给她,这份信任,这份看重,是她这辈子从未从一个女人身上得到过的。她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椅子上起身,再次跪在太后面前,这一回不是吓得跪倒,而是心甘情愿地、郑重其事地跪下去。
“夫人,”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抖,可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捧出来的,“您是我的大恩人。从您在内包厢里脱下衣裳给我穿的那日起,我便知道您不是寻常人。今日您肯用我,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替您走。只是那公子奸猾得很,我若扮得不像,怕坏了您的大事。”
太后微微一笑,伸手将花二娘从地上拉起来,拉着她的手走到妆台前,让她在铜镜前坐下。她将手掌按在花二娘肩头,从镜中看着那张美艳而惶恐的脸,轻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哀家。”
然后她开始替花二娘梳妆。
她先将她那粗布衣裙褪下,给她从内到外一件件穿上了太后的服饰。白绫薄袜,明黄衬裙,织金凤袍。凤袍穿在花二娘身上略微有些紧,她的骨架本就比太后略窄,可那胸臀两处却并不见逊色,凤袍裹着她丰腴的身段,竟也撑出了几分模样。太后站在她身后,将她的发髻拆散重新梳过,梳成了自己平日梳惯了的低髻,插上那支九尾凤钗。凤钗的赤金流苏垂落在她耳侧,轻轻晃荡。然后太后弯下腰,将一支螺黛举到花二娘眉前,替她描眉。花二娘自己的眉是弯弯的柳叶眉,眉尾微微上挑,看起来妩媚有余而端庄不足。太后的手极稳,一笔一笔地替她改成了远山眉的形制,眉峰略略压低了几分,眉尾也不再那么挑,整个人的气质便从妩媚变成了雍容。接着是眼妆,腮红,口脂。每一步,太后都是亲手来做的,没有唤任何宫女,没有假手任何人。做完这一切后她退后两步,端详着镜中的花二娘,端详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还差一点。”她从自己颈上解下那条串着铜莲花钥匙的红绳,双手绕到花二娘颈后,替她系了上去。铜钥匙垂下来,恰好落进花二娘胸前的乳沟中。然后她又将自己腕上那只羊脂玉镯褪下来,戴在了花二娘的手腕上。
做完这些,她再次退后两步,从头到脚将花二娘端详了一遍。花二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颈间那把铜钥匙,然后抬起头,通过铜镜的反射看着站在她身后的太后。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我……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穿上这样的衣裳。您让我扮这么一回太后,我就算死也值了。”
太后将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她告诉花二娘,不用她死。她只要在公子面前演好一场戏,演一个被他征服的女人,从他嘴里套出所有她想知道的真相。至于剩下的,由她来做。
花二娘郑重点了点头。她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可那双狐狸眼里已经没有方才的惶恐了。她抬手粗粗擦了擦眼角,顺势调整了一下颈间红绳的位置,然后将那支九尾凤钗重新插稳当了些。她站起来,在铜镜前慢慢转了个身,让凤袍裙摆在脚边荡开。然后她回过头,看向太后,嘴角浮起一丝属于花二娘自己的笑。
“既然如此,妾身便去会一会这位公子。夫人放心,不管是假太监还是真奸细,在妾身这里,他套不出话,只会把他的身家连裤带一起全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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