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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88993_肛口脱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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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3 23: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肛口脱垂
作者:良人
来源:https://hlib.cc/n/28688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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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陆知远和谢长安已经从柴房里爬起来了。不是睡醒的——是一夜没怎么睡。两个人的后穴都火辣辣地疼,趴在柴火堆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压着伤口。碾盘上的石纹把他们的肛口边缘磨掉了一层皮,现在那圈嫩肉又红又肿,稍微碰一下就疼得钻心。谢长安蜷在柴火堆上,后背靠着土坯墙,两条腿分得开开的,不敢合拢——一合拢大腿根就蹭到肛口外翻出来的嫩肉,疼得他直冒冷汗。陆知远蹲在墙角,用手指蘸了凉水,一点一点地往自己肛口上拍,每拍一下都嘶一声,像是用针尖在扎。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时,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那一眼里没有言语,但他们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今天是初一,昨天张二说过,初一去李家营。比昨天更大的村子,更多的人,更远的距离。昨天在碾盘上被几十个人捅过之后,两个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今天再被拉出去,他们的肛口就彻底废了。不是松垮垮的那种废——是撕裂,是感染,是烂成一团再也长不回去的烂肉。
谢长安先站起来的。他扶着土坯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上撑,站直时两条腿还在打颤。他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那扇矮门,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一步一步地走到正房门口。陆知远跟在他身后,也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肛口边缘被碾盘磨破的嫩肉就和臀肉互相摩擦一下,疼得像有人拿砂纸在他最嫩的皮肉上磨。
正房里,张大张二刚醒。张大坐在炕沿上卷旱烟,张二还躺在被窝里,鼾声打得震天响。两个人并排跪在炕前,膝盖磕在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谢长安的额头贴着泥地,声音又哑又闷,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大老爷,二老爷,奴才求您了——今天别带奴才出去了。让奴才在家干什么都行——多喂两头猪,多洗两个人的衣裳,多挨几顿打。就是别带出去了。”
陆知远也跪在那里,额头贴着泥地,声音比谢长安平稳些,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平稳是硬撑出来的,底下是碎成一团乱麻的恐惧:“大老爷,二老爷,奴才昨天在碾盘上肛口已经磨破了,现在还在往外渗血。奴才不是怕疼——奴才是怕肛口坏了以后不能伺候二位老爷。求您让奴才在家养几天,养好了再出去。”
张大把旱烟卷好了,叼在嘴里,用火镰打了两下火星,没点着。他把火镰往炕上一扔,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光溜溜的身体,看着他们后背上昨天被碾盘磨出来的红印,看着他们大腿上干涸的精斑和血痕,看着他们肛口边缘那圈红肿外翻的嫩肉——在晨光里,那圈嫩肉红得发亮,微微往外鼓着,像是在皮肉上开了一朵糜烂的花。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从鼻子里往外喷,带着一股旱烟味。“不想出去了?”
两个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行啊。”张大把烟卷搁在炕沿上,站起来走到谢长安身后,弯腰看了看他的肛口,“破了是吧?肿了是吧?不想出去也行——”他直起腰,低头看着谢长安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在商量今天中午吃什么的随意,“那你俩给二位老爷洗脚吧。”
谢长安的额头还贴着泥地,听到这话时他的后背僵了一下。他没听懂——洗脚?洗脚有什么难的?他直起上半身,抬头看了看张大,又看了看刚从被窝里坐起来的张二,眼珠子转了一下,正要开口说“奴才这就去打热水”,张大把下一句话扔下来了。
“用肛口洗。”
谢长安的嘴唇张着,那个“热”字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眼睛睁着,嘴张着,像是一拳被打在肚子上,气全堵在喉咙口。陆知远跪在他旁边,听到这四个字时闭上眼睛,嘴角那道旧疤轻轻动了一下。他比谢长安反应快——在松江府衙门里审了三年案,他见过太多折磨人的法子,有些他甚至不愿意记起来。用肛口洗脚,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怎么,聋了?”张二从被窝里伸出脚,在谢长安脸上蹬了一下。那只脚刚从被窝里出来,又热又潮,脚趾缝里积着一层灰黑色的垢泥,脚后跟的死皮又厚又硬,泛着一层蜡黄色的光泽,散发着一股隔夜的汗酸味和脚臭味。谢长安被那只脚蹬在脸上,头往旁边偏了一下,鼻子里灌满了那股气味,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但后背撞上了陆知远的肩膀,退无可退。
张二把另一只脚也从被窝里伸出来,两只脚并排搁在炕沿上,脚趾动了动,像是在活动筋骨。他的脚掌很宽,脚背晒得黝黑,脚底板却是蜡黄的,足弓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茧子边缘翘起来一小片干裂的死皮,随着他脚趾的动作一翘一翘的。“你,姓谢的。”他拿脚趾往谢长安那边点了点,“给我洗。姓陆的,给我哥洗。”
谢长安跪在炕前,看着面前那双脚——脚趾缝里的泥垢,脚后跟上的死皮,脚底板上干裂的纹路里嵌着的泥土和碎草屑。他的胃又翻涌了一下。在南风院里被几百个人捅过肛口,在张家院被灌过尿被牵到村口展览,他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经历过了。但是用那个地方——用那个昨天刚被几十个人捅过、现在还在往外渗血、边缘的嫩肉红肿外翻的地方——去含住一只几个月没洗过的脚,这个念头让他的后穴本能地收缩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张二歪着头看他,“你们不是要在家干活吗?洗脚就是干活。嫌老爷脚脏?昨天在村口被全村人捅都不嫌脏,今天给老爷洗个脚就嫌脏了?”
张大在旁边又试了试火镰,这回打着了。他把烟卷凑到火苗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里缓缓上升。他透过烟雾看着陆知远,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们可以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要么给我俩洗脚,用肛口洗,洗完了今天在家呆着。要么就再去村口展览一天,让李家营的人也见识见识。你俩自己选。”
谢长安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盯着张二那双脚,盯着脚趾缝里那层灰黑色的垢泥,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像是在吞一块咽不下去的东西。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在吼,说你他妈是谢长安,沧州城北武馆的谢长安,在北直隶道上被番子打断了肋骨都不求饶的谢不怕,你他妈能把脚塞进自己屁股里吗?另一个声音又细又冷,像是从宣府南风院那间土坯棚子里飘出来的,说你不做也得做,你昨天已经被全村人看过了,你还有什么可丢的?你什么都没有了,你的脸在碾盘上已经被磨干净了。他的牙关咬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咬紧,最后他闭了一下眼睛,把手指伸到身后,掰开了自己的臀瓣。
陆知远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臀瓣也掰开了。
兄弟俩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两个人身后。张大绕到陆知远身后,把自己那只又黑又糙、脚趾缝里积满了泥垢的左脚抬起来,脚趾对准陆知远掰开的肛口。他没有一下子捅进去——他在肛口边缘磨了两圈,像是在用脚尖试水温。陆知远跪在地上,两只手掰着臀瓣,能感觉到那只粗糙的脚趾在自己肛口边缘的嫩肉上碾磨。脚趾甲又厚又硬,边缘没有修剪,有一小块翘起来的趾甲尖刮过他那圈红肿的黏膜,疼得他闷哼了一声,掰着臀瓣的手指发白。张二把右脚抬起来,对准谢长安掰开的肛口。谢长安的肛口比陆知远的肿得更厉害——昨天他被捅的次数更多,碾盘上的石纹把他的肛口边缘磨掉了一层皮,现在那圈嫩肉又红又亮,像一颗被剥了皮的葡萄。张二的脚趾刚挨上去,谢长安的身体就猛地弹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被咬碎了的闷哼,掰着臀瓣的手指开始发抖。
“放松。”张二在他身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戏谑,“你不放松我怎么进去?你这样夹着,比夹阳根还紧,你是想把我脚趾夹断?”
谢长安没有回答。他把额头抵在泥地上,深呼吸了一口——吸气,呼气,再吸气。他拼命让自己放松,拼命让那个本能在抗拒的肛口松开,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肛口那圈肌肉在他意志的反复催促下勉强松了一丝,脚趾趁机往里顶了半寸。谢长安感觉到肛口被撑开了——不是被阳根撑开的那种闷钝的胀痛,是被一个带着趾甲、带着骨节、带着粗糙老茧和干裂死皮的脚趾撑开的感觉,脚趾上的死皮刮过肠壁,趾甲边缘划过黏膜,那种触感又钝又尖锐又粗粝,像是有人把一片砂纸塞进了他身体里。
张二的脚趾在他肠道里又往里顶了一寸,然后开始旋转——不是抽送,是旋转,脚趾在肠道里慢慢地转圈,像是用脚趾在画圆。脚趾上的老茧磨过肠壁上的褶皱,趾甲刮过黏膜上的细小血管,那种又钝又刮又磨又撑的感觉从肛口往腹腔深处蔓延,沿着脊柱往上窜。谢长安跪在地上,额头顶着泥地,嘴里咬着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喉咙里漏出一声又一声被压碎了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挤的闷嚎。陆知远在他旁边,被张大的脚趾也顶进去了两寸,张大的脚趾比张二的更粗,趾甲更厚,脚趾缝里的泥垢蹭在肠壁上,带着一股硌人的异物感。他的反应和谢长安不同——他不咬手背,也不嚎,他只是把额头贴在泥地上,闭着眼睛,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他在默念。不是律条——是“奴才给大老爷洗脚,大老爷的脚是奴才的福气,奴才的肛口给大老爷当脚盆是奴才的福气”。他把这句自己刚编出来的下贱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念,用这些字句把自己和身体隔开。
兄弟俩把整只脚掌塞进去时,两个人的反应同时达到了顶点。脚掌比脚趾粗了好几倍,肛口被撑到了一个不该被撑到的宽度。谢长安终于忍不住了——不是喊疼,是喊了一声极短极闷极像是在胸腔里被炸开的——“二老爷——!奴才——!奴才给二老爷洗脚——!”那声喊不像是说出来的,更像是被那只脚从腹腔里往外顶出来的,带着哭腔和口水,碎得拼不起来。
张二在他身后笑了一声,把脚掌又往里顶了半寸,脚趾在肠道深处碰到了不知道是什么器官的边缘,谢长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两条腿彻底软了,整个人趴在泥地上,只有屁股还撅着,肛口死死地含着张二的脚掌。张二也不急,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插在谢长安的肛口里,脚趾还在里面慢慢地蜷起来又伸开,像是用脚趾在肠道里做抓握练习。他的脚趾每蜷一下,谢长安的肠壁就被脚趾甲刮一次,身体就痉挛一下,嘴里就漏出一声闷哼。张大也在陆知远身后把脚掌塞到了底,然后停下来,抽了口旱烟,把烟灰弹在陆知远的后背上。
“洗啊。干含着叫洗吗?你得动。用你的肠子给老爷搓脚。上上下下地搓,把脚趾缝里的泥都搓干净了。搓不干净重来。”
陆知远趴在泥地上,开始动。不是用身体动——是用肠壁动。他拼命收缩自己仅剩的那点盆底肌肉,试图让肠壁裹住张大的脚掌上上下下地蠕动。那点肌肉早就被几百个客人捅得松弛不堪,只能勉强夹住脚踝,根本做不到“搓”这个动作。他试了好几次,肠壁只是轻微地抽搐了几下,连脚趾缝里的泥都没有蹭掉。张大的脚掌在他肠道里感觉到那阵微弱的痉挛,不满意地从鼻子里喷了口烟,脚趾往里又顶了半寸,顶在陆知远直肠深处的某个位置。
“没吃饭?搓不动?”
陆知远的脸埋在泥地里,嘴唇上沾着泥土和碎草屑。他把手从臀瓣上松开,两只手撑在地上,开始主动地前后移动自己的身体——既然肠壁搓不动,就用全身来搓。他的身体一前一后地晃,让张大的脚掌在他肛口里做活塞运动,每一次往前推时脚趾都顶到最深处的肠壁,每一次往后拉时脚后跟的老茧都磨过肛口边缘那圈嫩肉。他一边晃一边说下贱话,声音被身体的前后摇晃颠得断断续续:“奴才——给大老爷——搓脚——大老爷——脚趾缝——里的——泥——奴才——用肠子——给大老爷——搓干净——”
谢长安也趴在地上,学着陆知远的样子前后晃动身体。他的身体比陆知远壮实,晃起来幅度更大,张二的脚掌在他肛口里进出得也更猛。他的嘴里也在说下贱话,但他说得比陆知远差远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奴才给二老爷洗脚——奴才给二老爷洗脚——”。
兄弟俩在两个人身后站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张二先完事的——他把脚从谢长安肛口里抽出来时,脚掌上糊满了肠液和血丝的混合物,淡红色的,黏稠稠的,从脚趾缝里往下滴。他把脚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去在谢长安后背上蹭了两下,蹭干净了脚背上的黏液,说:“行,洗得还行。下次用嘴把脚趾缝舔干净就更好了。”张大把脚从陆知远肛口里抽出来时,陆知远的肛口已经合不拢了。张大的脚掌比张二的更宽更厚,把肛口边缘撑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抽出来之后那个洞还敞着,从外面能直接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肠壁。陆知远趴在泥地上,感觉冷风从那个敞开的洞往里灌,灌得整个腹腔都凉飕飕的,像是被人从两腿之间开了一扇窗。
从那以后,洗脚就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每天早上喝完尿、背完贱词,兄弟俩坐在炕沿上,把脚往两个人面前一伸,谢长安和陆知远就乖乖地转过身去,掰开臀瓣,把兄弟俩的脚掌坐进肛口里。他们学会了更省力的方式——不用趴在地上前后晃,而是背对着兄弟俩半蹲半坐地往下压,让脚掌自己滑进肛口深处,然后收缩肠壁上下蠕动,一边蠕动一边说下贱话。几天下来,两个人的肛口边缘被反复撑大又收缩,收缩又撑大,那圈原本只是红肿外翻的嫩肉越翻越厉害,从里面翻出来一截暗红色的肠黏膜,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挤出来了缩不回去。那是肛管黏膜脱垂——在反复的外力牵拉下,肛门括约肌已经完全失效,支撑黏膜的纤维组织被撕裂,肠壁最内层的那一圈黏膜从肛口翻出来,垂在外面,暗红色的,圆柱形的,比拇指还粗一圈,长约一寸有余,像一截小小的尾巴。用手按上去,那块嫩肉软绵绵的,滑溜溜的,按回去又自己翻出来,怎么都缩不回去。有时候翻出来太长,两个人走路时两瓣臀肉互相摩擦,就会蹭到那截外翻的黏膜,疼得他们只能把腿分得更开,像鸭子一样撇着腿走路。更难过的是漏尿——肛口本来就是罪奴尿道的替代口,现在黏膜外翻成这个样子,尿液从那个敞着的洞里漏得更厉害了,随时都在往外淌,走一步就滴一滴,两个人的大腿根永远是湿的。
张二头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那天早上洗脚时他低头看见谢长安肛口外面垂着那截暗红色的东西,觉得稀奇,用脚趾拨了一下,那截黏膜被拨得晃了两晃,谢长安疼得闷哼了一声,掰着臀瓣的手指攥得发白。张二哈哈大笑,把张大从炕上叫下来一起看,指着那截外翻的黏膜说——哥你看,像不像猪尾巴?张大弯下腰看了看,又拿烟锅把那截黏膜往旁边拨了一下看了看根部,说还真像。猪尾巴是卷的,这个是直的,但颜色差不多,都是暗红色的,都软塌塌地垂在外面。从那以后,兄弟俩就不叫它“外翻”了,叫它“猪尾巴”。不光自己叫,还在院子里大声喊——姓谢的,把你的猪尾巴收收,都蹭到地上了!姓陆的,你那条猪尾巴比昨天又长了一截,再长下去能编辫子了!
没过两天,张大又想出了新点子。那天晚上两个人洗完脚正要把肛口里流出来的黏液用破布擦干净,张大从灶房里拿出了一把戒尺——不是松木棍,是戒尺,竹制的,两指宽,半指厚,边角磨得锋利,握在手里又硬又韧,打在人身上不是闷响是脆响。以前教村里的野孩子识字用的,后来不教了,闲置了好些年,竹面上已经泛了黄,边角有几处被虫蛀出了细密的小孔。他把戒尺在掌心里敲了两下,竹板敲在掌心上发出啪啪的脆响,走到谢长安身后,蹲下来,用戒尺的边角把那截外翻的黏膜挑起来,在油灯光下看了看黏膜的颜色和厚度。
“这猪尾巴越长越长了。”他把戒尺在谢长安的黏膜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截嫩肉被拍得弹起来又落回去,像一块被筷子夹起来的凉粉,弹弹的、颤颤的。谢长安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疼,是另一种更让人崩溃的感觉。那截外翻的肠黏膜原本就是身体最内层的组织,本不该暴露在空气里,现在被竹板拍打,那种触感不是皮肉被击打的钝痛,而是一种极尖锐极陌生极像是有人用指甲直接刮他的内脏表面的感觉,又麻又辣又像是被电了一下。
“你说,你要是这个样子去村口展览,村里人会不会更喜欢?”张大一边用戒尺轻拍那截黏膜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昨天还有个老光棍问我,你们家那两个阉人还出来不,他攒了三天的铜钱没舍得花。我说不一定——他俩最近不太想出去。老光棍说那可惜了,他还没捅过有猪尾巴的。”
他把戒尺翻了个面,用尺子的侧面——那条被磨得极锋利极薄的竹棱——对准谢长安那截外翻的黏膜根部,轻轻地切了一下。不是真的切,是用竹棱在黏膜和肛口连接的那一圈嫩肉上来回锯动。竹棱虽然是钝的,但那条棱边又硬又薄,压在黏膜根部来回拉锯,那种感觉比被脚趾撑开更尖锐、更集中——所有的神经末梢都聚集在那薄薄一圈嫩肉上,被竹棱一拉一锯,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割他身体最嫩的那块肉,割不断但每一次拉锯都疼得人眼前发白。
谢长安趴在泥地上,额头把泥地都磕出了一个浅坑,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闷哼,那声音已经不太像人声了,更像是一头被按在案板上的牲口从喉咙最深处往外呜咽。他的手指抠进了泥地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屑,抠出了几道深深的抓痕。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软了,像两截被抽了骨头的死肉,只有膝盖还撑着地面,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张二也拿了另一把戒尺,在陆知远的猪尾巴上做同样的动作。陆知远的反应和谢长安不同——他不抓地,不嚎,不抽搐。他只是把脸埋在胳膊里,把牙齿咬在自己的小臂上,咬得小臂上的皮肉都陷进去了,松开时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渗着血丝。他的整个后背都在发抖,从肩膀到腰眼到屁股,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但他的嘴里还在说下贱话,声音被胳膊闷住了,但还在说,含含混混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说——“奴才的猪尾巴给老爷玩——奴才的猪尾巴是老爷的玩具——老爷玩得开心就好——奴才不疼——奴才一点都不疼——”
张大停了手,把戒尺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谢长安。谢长安的猪尾巴被戒尺拍得又红又肿,比刚才又粗了一圈,现在垂在肛口外面,充血充得发亮,像个被剥了皮的小红萝卜。张大用戒尺把那截黏膜挑起来看了看,然后扔下一句话:“明天去李家营。”
谢长安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时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张大都没想到的事——他用手撑着泥地,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撑起来,转过身,跪在张大面前。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眼泪,眉心那道旧疤被泥垢填满了,变成了一道深灰色的线。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但他还是在拼命地说:“大老爷——求您——别出去了——奴才可以——奴才可以多洗一次脚——奴才给大老爷洗两次——三次——奴才一天洗三次——求您别带奴才出去——”
陆知远也转过身来跪在张二面前。他的脸上没有泥土,但他的小臂上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渗着血丝,和泥土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他跪直了,两只手交叠放在大腿上,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在轻轻发抖:“二老爷,奴才求您了。奴才可以在家多干活,什么都干。奴才的猪尾巴已经翻出来了,再出去被人捅,怕是要废了。废了就不能伺候二位老爷了。”
张大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瑟瑟发抖的身体,没有说话。他把烟卷叼在嘴里,抽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烟雾在三个人之间缓缓上升,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晨风吹散了。然后他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把烟灰弹在谢长安脸上。烟灰落在谢长安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睛,没敢擦。
“行啊。”张大说,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像是在商量今天中午吃什么的随意,“那就不出去。但是——”他站起来,走到正房东墙上那面缺了角的破铜镜前面,在镜台下面的木匣子里翻了一阵,翻出一样东西来。他拿着那样东西走回来,在油灯光下晃了一晃。
簪子。铜簪子。不是那种细长尖锐的、妇人用来簪头发的发簪,而是一支粗短的、钝头的、给牲口耳朵上打记号用的铜簪子——簪身有小指那么粗,簪头被磨圆了,但簪尾还是尖的,能扎穿皮肉。张二看见这根簪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从炕沿上跳下来,也从木匣子里翻出另一根,两根簪子在油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铜色光泽,簪身上沾着斑斑点点的绿色铜锈。
张大拿着那根铜簪子,蹲到谢长安身后。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谢长安肛口外面那截外翻的猪尾巴,把那截嫩肉拉直了——肠黏膜在他手指间滑溜溜的,拉直之后有一寸多长,从肛口往外垂着,像一截被捏扁了的灌肠。然后他把铜簪子的簪尾对准那截黏膜的正中央,簪尾抵在嫩肉上时谢长安浑身都绷紧了,肛口本能地收缩了一下,想往回缩,但被张大捏着往外拉,回不去,只能暴露在那里瑟瑟发抖。
“不想出去是吧。”张大把簪子又往前抵了半寸,簪尾在黏膜上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那我得给你们留个记号。让人知道你们是我张大家的阉奴,就算不出去,也得让人知道你们有多贱。我在你们猪尾巴上扎个洞,穿上麻绳,以后你们在院子里干活就不用戴脖子上的绳了——直接在猪尾巴上拴根绳,牵着走,更方便。”
谢长安感觉到那根冰冷的铜簪抵在他身体最嫩的那块肉上,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的眼泪从眼眶里往下淌,滴在泥地上,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话,那些话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本能地在往外倒——求饶,下贱话,什么都有,只要能不让那根簪子扎进去。
“大老爷——不要——不要扎奴才——奴才给您磕头——奴才磕一百个头——奴才这就去村口——奴才自愿去——奴才去展览——奴才去让全村人看——奴才去让所有人看奴才的猪尾巴——求您别扎——奴才求您——奴才这就去——奴才不用您牵——奴才自己走出去——奴才自己喊着去——”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把泥地磕得咚咚响。陆知远在旁边也被张二按住了,张二的簪子已经抵在他猪尾巴的边缘,还没扎进去,但那种冰冷的触感已经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谢长安的崩溃比张大的簪子更可怕——簪子是死的,谢长安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是活的,那种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崩溃,比他昨天在碾盘上被几十个人捅过之后还要彻底。
陆知远看着谢长安磕头磕得额头上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看着他的眼泪和口水一起淌在泥地上,忽然觉得自己也在往下沉。不是身体在沉——是身体里最后那根弦在往下沉,沉到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地方。他张开嘴,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又干又哑又平,像一片被压扁了又碾碎了的枯叶。
“奴才也去。奴才自愿去。请二老爷把簪子放下——奴才去村口给乡亲们展览猪尾巴,不用二老爷牵。”
张二的簪子停在他猪尾巴上方,没有扎下去。张二歪着头看了看陆知远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连眼泪都没有,只有嘴角那道旧疤在极轻微地抽动。张二把簪子收回来,在陆知远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铜簪子在皮肤上留下两道凉凉的痕迹。“早说嘛。省得我费劲。”
张大也把簪子从谢长安的猪尾巴上移开了,但他没有站起来。他把簪子搁在一边,又重新拿起那把戒尺,把谢长安的猪尾巴用戒尺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扎破,只是被簪尾压出了一个小凹痕,凹痕周围的黏膜有点发白,正在慢慢地恢复血色。
“行,既然是自愿的,那我就不扎了。”他把戒尺搁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不过话说在前头——到了村口,你俩得主动跟人说你们猪尾巴是怎么回事。得让人摸,让人扯,让人玩。谁玩得好,回来赏热粥。谁玩得不好,回来簪子等着你俩。”
一个时辰后,日头已经升到了老槐树的树梢上。张二把两根麻绳拴在两个阉人的脖子上,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的是,兄弟俩还多带了一样东西——一根细麻绳,拴在谢长安和陆知远肛口外面那截猪尾巴上。细麻绳的绳头从猪尾巴根部绕了一圈,打了个结,然后穿过猪尾巴顶端,在末端留了一个小环,方便牵拉。兄弟俩牵着这根细麻绳走在后面,比牵脖子上的绳更有趣——扯一下,猪尾巴就被拉长半寸,黏膜被绷得发白发亮;松一下,猪尾巴弹回去,在臀肉上晃两晃。谢长安被扯得闷哼了好几次,脚底下的碎石子踩得沙沙响,但他没有停,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奴才去展览——奴才去展览——”。
李家营比张家村大。村口没有老槐树,但有一口大石井,井沿上坐着三五个闲汉正在打水洗菜。看见张大家的两个人牵着两个光屁股阉人从村道上走过来,洗菜的手停了,打水的把水桶搁在井沿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张望。
“来嘞!”张二嗓门大,走到井边就把昨天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我哥跟我买回来的两个阉人老婆,宣府南风院出来的——一个读过书,一个练过武!三文钱捅一次!今天不光能捅,还有个好东西给大家看——过来过来,走近点,看看他俩屁股上长了什么!”
几个闲汉第一个围上来。打头的是个光着膀子的秃顶老汉,腰上围着一块破羊皮,满嘴黄牙,一开口喷出一股酒气。他蹲到谢长安身后,歪着头,看见那截从肛口里翻出来的暗红色黏膜,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是什么东西?”
张二走过去,用烟锅把那截猪尾巴挑起来,挑在半空中让老汉看。“看清楚——这是肠子。被捅得太多,从肛口翻出来了,缩不回去了。我们管它叫猪尾巴。你摸摸,滑溜溜的,可好玩了。”
秃顶老汉伸出一根手指,在谢长安的猪尾巴上摸了一下。那根手指又粗又糙,指甲缝里全是泥,碰到那截又嫩又薄又敏感的黏膜时,谢长安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猪尾巴在老汉手指下面轻轻抽搐了一下,他张开嘴本能地想喊疼,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老爷随便摸——奴才的猪尾巴就是给老爷摸的——”。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笑了。几个半大小子从井边跑过来,蹲在两个人身后,像昨天张家村那几个小子一样,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个是什么?肠子?”“怎么翻出来的?”“是不是被捅烂了?”“好恶心!”“别碰别碰——你碰了它自己会动!”“真的吗?”一个小光头试探着伸手在谢长安的猪尾巴上弹了一下,那截黏膜被弹得弹起来又落回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小小的弧线,落在臀肉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他的肛口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被脖子上那根麻绳勒得喘不上气。
来的人比昨天更多。李家营比张家村大了将近一倍,围观的人也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连附近地里干活的人听说张大家的带了两个阉人过来展览,都把锄头往地上一搁跑来看。两个人被拴在井沿上,赤条条地站着,脖子上拴着麻绳,猪尾巴上拴着细麻绳,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张二扯了扯谢长安猪尾巴上的细麻绳,把他拽到人群中间,让他自己说。

谢长安站在人群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底下那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碎石地。他的嘴唇在发抖,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来。张二又扯了一下麻绳,猪尾巴被拉长半寸,他疼得嘶了一声,然后把头抬起来,把嘴张开了。
“各位老爷——”他的声音又哑又飘,尾音碎成了几瓣,和他刚到张家院时那种硬邦邦的、硌人的声调判若两人,“奴才叫谢长安,是个没卵蛋的阉人。奴才屁股上这个东西——是奴才的猪尾巴。奴才被捅得太多,肛口翻出来一截肠子,缩不回去了,就成了猪尾巴。各位老爷随便摸,随便扯,随便玩。三文钱捅一次,摸猪尾巴不要钱。”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弯下腰,把自己那截外翻的黏膜展示给众人看。他的动作很熟练了——在南风院里被训练了半年,在张家院又被训练了一个多月,他知道怎么展示自己最不堪的部位才能让人满意。他用两只手掰开自己的臀瓣,把猪尾巴暴露在日光下,暗红色的黏膜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能看见上面密布的细小血管。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声。有人觉得恶心,有人觉得新鲜,有人已经在掏铜钱了。蹲在井沿上的秃顶老汉第一个掏了三文钱,走过来,把铜钱往张二手里一拍,绕到谢长安身后开始动手。他一边捅一边好奇地用另一只手捏着谢长安的猪尾巴,往外拽。那截黏膜被他拽得拉长了好些,从一寸拉到了将近两寸,黏膜表面被拉伸得变薄发白,根部周围那圈和肛口连接的嫩肉被扯得凸出来,像是要连根拔起。谢长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两只手撑着膝盖,身体被身后的撞击和拉扯同时摇撼着,像是狂风中的一棵枯树,嘴里还在说——“谢谢老爷赏捅——谢谢老爷赏玩——老爷扯得奴才的猪尾巴好长——奴才好幸福——奴才的猪尾巴就是给老爷扯的——”。秃顶老汉结束后,他重新跪直了,把猪尾巴从石头上移开,用手背蹭了蹭上面沾的灰土,然后抬头朝人群里喊——“还有哪位老爷要扯奴才的猪尾巴?”
陆知远在旁边也被围住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佃户正在他身后捅着,一边捅一边研究他小腿上那个烙印——“这是奴字?这个奴是什么意思?”陆知远趴在井沿上,脸贴着冰凉的井沿石头,嘴里还在背书似的解释自己身上每一处被废掉的器官,声音平稳而空洞,和在公堂上念律条一模一样:“回老爷——奴就是罪奴的奴。奴才在宣府净身房里被净身师父烙上去的,烙铁烧红了烫在小腿上,皮肉烧焦了,这个字就长在奴才的肉里了,永远消不掉。奴才走到哪里都是罪奴。不但腿上有烙印,屁股上也有字——”他转过身来,把左边臀瓣上的字露出来。那是昨天他用烧焦的松木柴自己写上去的——“我是阉奴”。炭灰写成的字经过一夜的蹭磨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勉强还能认出来。歪歪扭扭的笔画趴在白花花的臀肉上,像是蚯蚓爬过的痕迹,有几个字被炭灰蹭花了,边缘晕开一圈灰黑色的污迹。
佃户停下了动作,弯下腰去看那几个字,看了半天——他不识字。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凑过来说他会认,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是——阉——奴。”然后抬头问陆知远:“是你自己写的?怎么写得这么丑?”陆知远的眼泪已经风干了,脸上只剩下一道一道的盐渍。他张开嘴,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又平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回小老爷——奴才看不见自己屁股,是盲写的。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让各位老爷见笑了。”
日头越来越高。排队捅肛口的人还是那一套——掏钱,捅,提裤子走人。但今天最吸引人的不是肛口,是猪尾巴。那些不捅肛口的人也围在旁边,专程来看猪尾巴。几个半大小子从家里跑出来,把家里的蚂蚁窝都刨了,用小木棍挑着几只蚂蚁,蹲到谢长安身后,把蚂蚁往他猪尾巴上放。蚂蚁落在黏膜上,六条细腿在嫩肉上乱爬,触角探来探去寻找可以咬合的地方。谢长安趴在地上,感觉到那几只蚂蚁的腿在他最敏感的黏膜上爬来爬去,又麻又痒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那种触感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后脑勺上,窜到天灵盖上。他张着嘴想喊,但嘴里发出来的不是喊疼,是——“蚂蚁——蚂蚁在奴才的猪尾巴上——爬——好痒——好麻——老爷您看——蚂蚁也喜欢奴才的猪尾巴——”。
陆知远的状态和谢长安完全不同。他不喊,不嚎,不抽搐。他只是跪在那里,被张二按着肩膀,低头看着自己的猪尾巴。那几只黑蚂蚁被塞进猪尾巴里之后正沿着翻出来的肠黏膜慢慢地往上爬,有一只已经钻进了黏膜和肛口连接的缝隙里,只露出两条后腿和一个圆滚滚的腹部在外面晃动。陆知远看着那只蚂蚁,看着他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活物正在蠕动,忽然产生了一种极荒诞极不真实的感觉——他分不清那蚂蚁是在他体内还是体外。严格来说,翻出来的肠黏膜已经不是“体内”了,它暴露在空气里,被日光照着,被风吹着,被小孩用手指弹着。但神经还在——那些黏膜上的神经末梢还在忠实地向大脑传递信号,说有个东西在你体内,在爬,在咬,在往里钻。那个东西每动一下,他就感觉自己的肠子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是疼,是痒——一种让人崩溃的、从身体最深的地方往外蔓延的、想挠又挠不到的痒。他的额头抵在井沿上,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下唇已经被咬破了,血渗在嘴里,咸的,涩的,和井沿上溅出来的井水混在一起。
张二在陆知远的猪尾巴上弹了一下,那几只蚂蚁受到震动,在黏膜上加快了速度,乱成一团。陆知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低极闷极像是在胸腔最深处被压碎了的呜咽。那声呜咽很短,短到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但张二注意到了。张二弯下腰,把脸凑到陆知远脸边,用一种极感兴趣的声音问:“什么感觉?”
陆知远把脸从井沿上抬起来。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眼泪已经流干了。他把牙齿从下唇上松开,下唇上那个被咬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把嘴角往上扯了半分,扯出一个标准的南风院三分笑,那个笑容在他满是盐渍和泥土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不是丑,是瘆人,因为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被碾碎了又拼回去的空洞。
“蚂蚁——蚂蚁在奴才的猪尾巴里爬——好痒——痒得奴才想把肠子扯出来挠——可是奴才不敢——因为奴才的猪尾巴是老爷的——奴才不敢弄坏老爷的东西——蚂蚁爬进奴才身体里了——在奴才的肠子上——咬——不疼——就是痒——痒得想死——可是奴才不想死——奴才还要伺候老爷——老爷您看——蚂蚁在奴才的猪尾巴里下蛋了——奴才的猪尾巴给蚂蚁当窝——好暖——好痒——奴才谢谢二老爷赏蚂蚁——谢谢各位老爷赏蚂蚁——蚂蚁喜欢奴才的猪尾巴——说明奴才的猪尾巴够贱——连虫子都看得上——奴才谢谢蚂蚁老爷——奴才谢谢——谢谢——”
他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回答张二的问题了,而是在说下贱话——那些下贱话从他嘴里涌出来,像被拔了塞子的水桶,怎么都停不住。他感谢张二,感谢张大,感谢蚂蚁,感谢那口石井,感谢今天的太阳,感谢每一个在他身体里留下精液的男人。他把能感谢的都感谢了一遍,声调越来越甜越来越软越来越飘,和他在正房里念律条的声调判若两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碎成了气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像是在用下贱话给自己筑一道墙——墙这边是被蚂蚁爬进了猪尾巴的陆知远,墙那边是松江府推官的独子,是那个六岁开蒙读律、十四岁代拟判词的少年。那道墙每多说一句下贱话就加一块砖,越垒越高,越垒越厚。他知道墙那边的少年已经听不见他了。也许听不见更好——听不见就不会知道,自己现在跪在李家营村口的石井旁边,肚子里装着蚂蚁,嘴里谢着恩,把自己被虫子钻进肠子的感受编成下贱话说给满村人听。
谢长安趴在地上,把头埋进胳膊里,不让自己看陆知远。但他的耳朵堵不住。他听见陆知远絮絮叨叨地谢蚂蚁、谢老爷、谢天谢地,声音越来越甜越来越碎。他也听见那群半大小子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讨论下一个玩什么——有说把猪尾巴打结的,有说用烟锅烫一下的,有说看看能不能把猪尾巴塞回肛口里再拽出来的。他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牙齿咬在自己的胳膊上,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印。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上,又从头顶上往西边偏了。井沿上的蚂蚁被晒得躲进石缝里,那几只塞进两个人猪尾巴里的蚂蚁也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也许还在肠黏膜的褶皱里藏着,也许已经钻进了更深处,也许被肠液淹死了。没有人知道。两个人在井沿上被捅了不知道多少次,猪尾巴被不知道多少只手摸过、扯过、弹过、拉过,现在已经又红又肿又长——谢长安的猪尾巴被拉长到了差不多两寸,垂在肛口外面像一截被剥了皮的香肠,暗红色的黏膜表面因为反复被拉扯而渗出了细小的血珠,用手一碰就疼得他浑身抽搐。陆知远的猪尾巴比谢长安的细一些,颜色浅一些,但蚂蚁咬过的那些小红点还在,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黏膜表面,像是被针尖扎过的一片细密红疹,用手电筒照一下就能看见细小的血痂。
收摊时,张二又数了数铜钱。比昨天还多。他把铜钱装进布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把两个人脖子上的麻绳解下来,牵在手里,拽着往回走。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猪尾巴随着步伐一摇一晃,大腿根上糊满了干涸的精液和血丝,小腿上的烙印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疤痕光泽。回村的路上经过一片棉花地,地里的棉花已经摘了大半,剩下一小片还没收的棉桃在夕阳下白花花的,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盐。谢长安低着头走,经过棉花地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妹。师妹小时候跟他去沧州城外的棉花地里摘过棉桃,她说棉桃软软的像云朵,他爬上树给她摘了一个,她捧在手里笑得眼睛弯弯的。师妹,你现在在哪里。你嫁人了吗。你还会想起我吗。你要是看见现在的我——屁股上翻出来一截猪尾巴,被全村人浇过尿,被小孩塞了蚂蚁,跪在地上谢恩谢得比谁都快——你会不会觉得恶心。他把头低得更深了,不让张二看见自己的脸。
回到张家院,院门还是敞着。两个人先蹲在井边用凉水冲洗——不能用热水,热水刺激黏膜会更疼。谢长安把井水撩在猪尾巴上,凉得浑身一哆嗦,用手指轻轻地把黏膜上沾的泥土和蚂蚁尸体一点一点地往下冲。陆知远蹲在他旁边,用同样的动作冲洗自己的猪尾巴,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清洗一件易碎的瓷器。两个人蹲在井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从井台一直拖到院门口。
洗完猪尾巴,两个人去正房跪着谢恩——“奴才谢谢大老爷二老爷带奴才出去展览。”然后去灶房热粥——今天表现好,赏的是热粥,不是凉的。两个人蹲在灶台旁边,端着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谢长安把碗里的杂粮饼子掰成两半,一半搁在陆知远碗里。陆知远没有推,默默地吃了。吃完粥,两个人去柴房。柴房的门被晚风吹得吱呀一声响,干草堆还是昨天那堆干草堆,破棉被还是那条破棉被。两个人蜷在柴火堆上,挤在一起,用那条破棉被把两个人裹住。谢长安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知远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谢长安极轻极哑极像是在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你的猪尾巴——还痒吗。”陆知远在黑暗里说——“痒。蚂蚁咬的那几个地方还在痒。”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谢长安又说——“明天。还要出去吗。”陆知远没有回答。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院子里晾的破布吹得啪嗒啪嗒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叫,然后也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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