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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15565_第二章 招兵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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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3 23: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二章 招兵买马
作者:fairytales
来源:https://hlib.cc/n/28115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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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古老的城堡,照在床榻上。
  亚历山大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揉了揉眼睛,陌生的环境和触感让他再次确信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前一世二十多年的人生,仿佛一场悠远却无法触及的梦境一般,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掠过。
  不过穿越也不全然是坏事。
  稍一偏头他就能看到,身材纤细的银发少女正蜷缩在他的怀里打着盹,身体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爱痕。
  昨天晚上那场酣畅淋漓的欢爱,让两人的心贴近了许多,也让亚历山大对这个妹妹愈发地怜爱起来。他不由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门外隐约传来戈麦斯的声音:
  “少爷,小姐,该起床了。”
  声音顿时将阿维娜从睡梦中惊醒,她揉着眼睛,从床榻上坐起,半梦半醒间声音也软绵绵的,那张精致的脸庞带着惺忪,格外惹人怜爱。而瞬间滑落的毯子,顿时展现出了她胸前含苞欲放的蓓蕾,以及光滑柔嫩白皙的身躯……
  注意到亚历山大那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她脸颊一红,连忙背过身去穿上衣服。还特意挑了件高领的裙子,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同样换好衣服的亚历山大和妹妹互相检查,确认没有留下痕迹之后,打开房门,看到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的老骑士。
  餐盘里铺着粗亚麻布,摆放着陶制餐盘与木碗,每人一块粗麦面包、一碗温热的,加了羊奶和葡萄干的燕麦粥。中间的陶盘里放着切好的硬奶酪和咸肉片,旁边放着一小碟腌制橄榄。
  “您尽快用餐,今天老爷要和您见一面,应该是要商量您将来的出路。”老骑士一边将盘子递到亚历山大手中一边说道,“老爷今天早上心情很好,还多吃了一盘熏肉,但您还是务必多加小心。”
  亚历山大点点头,将那些不太适应的早餐大口地往嘴里塞,安抚着他饥饿的肠胃。
  当年老伯爵卡洛斯是伊莎贝拉女王身边的狩猎官,深受重用,风头无两。谁知道他没管住下半身,和女王的贴身女仆私下偷情被发现,被怒不可遏的女王解除了职位,赶出了宫廷。连同那位被解职了的女仆,以及一位受贿失职的宫廷骑士一起灰溜溜地回到了索里亚伯爵领。
  那位女仆就是亚历山大和阿维娜的生母,而骑士就是戈麦斯。正因如此,他对老伯爵并没有什么尊重之意,倒是经常不满于他对几个孩子的态度。
  用过早餐,换好衣服,他和阿维娜一起紧跟着老伯爵走向他父亲的卧室。
  一路上,城堡里的士兵和仆人都对他侧目而视,隐约还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就是他?”
  “那个死而复生的男孩?”
  “天哪,真的假的……听说他死后三日从坟墓中起死回生……”
  无视那些流言蜚语,三人来到了老伯爵的卧室外。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还站着不少人。许多衣着华丽的贵族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当亚历山大出现的时候,全场的气氛不由地一滞。
  好在这种氛围并未持续很久,很快卧室紧闭着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雍容华丽的贵妇人,一头金色的长发,正用手绢擦拭着眼泪,不住地抽泣着。
  在她旁边的则是个同样金发的贵族小姐,正轻声安慰着那贵妇。
  亚历山大很快从记忆碎片中找到了贵妇的身份:老伯爵的正妻,来自法兰西王国的索菲亚。她身边的年轻女人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芙蕾雅。
  仆人搀扶着哭声不止的妇人逐渐远去,芙蕾雅则稍稍落后半步,转头冷冷地看向亚历山大:
  “父亲要见你。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别索要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亚历山大冷冷地回敬了她一眼,面上温和地笑了笑:“谢谢提醒,我亲爱的姐姐。”
  发色相异的姐弟俩擦肩而过,走进房间时,亚历山大多少有些惊讶。
  伯爵比他记忆中衰老了很多,一头漂亮的头发已经灰白,满脸深深的皱纹,像个干瘪的橘子。当他在奥洛夫主教的搀扶下站起来时,左边那条空荡荡的袖子就来回摆动。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的孩子。”老伯爵挥手示意亚历山大走近些,抬起那只仅存的,苍老的,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你都长这么大了。看到你的头发和眼睛,就让我想起你的母亲……”
  老伯爵虽然情绪还算振奋,但声音里有气无力,神情萎靡,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说到哪里了,片刻后才说道:“你已经成年了,但按照法律,你没法继承爵位和城堡,必须出去自谋生路。”
  顿了顿,他用空荡荡的袖子指了指旁边的奥洛夫主教:“我与布尔戈斯总督有些旧交情,我会让奥洛夫写一封信把你推荐给他,具体的事情由他告诉你……”
  亚历山大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伴随着再征服运动的进行,伴随着长子继承制度在卡斯蒂利亚王国形成的不成文的习俗之一。这些离开家族的次子们,通常都会利用身为贵族的影响力和武艺,以个人的身份或募集一支军队,加入到总督或女王麾下,以佣兵的身份战斗。
  女王需要训练有素的士兵,次子们想要谋一条出路,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奥洛夫主教是我的老朋友,我不在的时候,他就负责管理领地上的一切事务。有什么问题你就去找他……奥洛夫,你记得告诉这孩子……哦,年轻人,你是谁来着?”
  “别在意,伯爵脑子一直不太清醒。”奥洛夫主教走上前低声解释了一句,示意两名修士搀扶着老伯爵回到床上,“跟我来吧,我会告诉你详细的一些细节。”
  亚历山大稍稍颔首,跟着奥洛夫主教离开卧室,沿着走廊,来到了主教的私人办公室中。
  办公室面积不大,石砌墙面只做了简单的粉刷以防潮。南侧开着一扇哥特式尖拱窗,地上铺着地毯,摆着厚重的橡木桌,上面堆叠着一摞用羊皮带捆扎的公文,以及墨水瓶、羽毛笔、黄铜小刀、麻线等办公用品。房间的角落则是一个简易的祈祷角,摆着一本封面烫印十字架的《圣经》,旁边是一个陶制圣水钵。在椅子的后面摆着木制储物柜。
  房间里没有熏香,没有金银的华丽装饰,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的霉味、墨水的松烟味与粗麦面包的麦香,混合着北方高原的干燥气息。
  亚历山大不得不承认,尽管在历史书上看过许多这个时代教士的荒淫无度,但眼前这位主教确确实实是个清廉而正直的人。手握领地最高权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等的朴素,实属不易。
  “昨天晚上那名刺客,查出什么东西了么?”亚历山大率先发问道。
  “没有。”主教摇摇头,“我们只在他身上找到了一张画像,一张你的画像。”
  一张叠起来的纸被递到了亚历山大手里。展开来,亚历山大不由地有些失神。
  上面画着的的确是他的面孔,虽然画师技艺有些一般,但胜在惟妙惟肖。至少可以辨认出就是他。
  “如果你要,这幅画可以送给你。”
  “谢谢,主教。”他将画收回口袋中。
  主教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从桌上找出一卷羊皮纸,递到亚历山大手上:“打开来,看看。”
  亚历山大解开绳索,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份抄录下的布告,内容如下:
  “以布尔戈斯行省总督、女王的忠实仆人,格雷奥・冈萨雷斯・德・萨拉曼卡侯爵,依据王命与行省议会决议,为剿灭盘踞北方诸匪帮,特颁布公开征召令:凡无封地之骑士、无继承权之贵族次子、庶子、私生子,以及自由佣兵,皆可于八月二十日至九月二十日间,携武器、马匹、随从,前往布尔戈斯城集结报到。
  “凡可集结人数三百至五百之连队,且包含足额长矛兵、剑盾兵、弩手、骑兵者,可与总督府订立契约,授予委任状,按契约支付薪酬,四分之一战前支付,四分之一战后支付,其余二分之一由战利品支付,除总督府五一税外归各连队自行支配。连队队长由连队自行推举,总督府仅派联络官监督,不干涉指挥。凡违约、临阵脱逃、劫掠村庄、私自与匪帮媾和者,处绞刑或斩首。”
  “最近在王国的北部有大批山匪流寇在四处作案。”主教轻声说道,“各地贵族都不堪其扰,向总督联名请求出兵剿匪。然而总督手上的三千王军士兵,大部分都被临时抽调到南方前线去了。只剩下了五百多人,这些人还要负责守卫布尔戈斯城和各地要塞,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剿匪。于是总督颁布了这份征召令,招募有经验的士兵。对你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机遇。不论是军功、战利品,都足够让你给自己打下一份基业。
  “你父亲曾在布尔戈斯总督麾下战斗。我会替你写一封推荐信给他,替你父亲向他带去问候。
  “除此之外,我会从你父亲的私库中交给你六百杜卡特——这是你父亲在重病之前就拟下的遗嘱,在你离开家族的时候交给你,今天到了它履约的时候了。”
  五百杜卡特?亚历山大心中顿时一喜。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卡斯蒂利亚的货币主要分三个级别:分别是金币埃斯库多,银币里亚尔,以及铜币马拉维迪。但是自恩里克三世统治的时代以来,一直到恩里克四世,卡斯蒂利亚王室就大规模下放了铸币权,各地贵族私自铸币的同时国王们又在王室铸币中掺杂,导致巅峰时期王国境内有足足一百三十二种不同面值的货币在同时流通。这个数字足以让最聪明的商人与货币兑换商感到头晕目眩。
  因此伊莎贝拉女王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威尼斯引入杜卡特金币,这种铸造质量优秀、含金量高的货币很快在贵族之中流行开来,与里亚尔的兑换率稳定地保持在1:30左右。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的那身盔甲、那柄剑,那匹马,都可以带走。戈麦斯是你的侍从,也可以一并带他走。除了他之外,我允许你从家族卫队里额外挑两名士兵作为扈从,以及他们的一应装备。此外我允许你从索里亚城镇里的自由民中招募士兵,具体招多少,你自己决定。”
  “多谢您的慷慨与公正。”亚历山大躬身行礼。
  “没什么事情的话,可以离开了。我会让人陪同你去挑选士兵,还有什么问题么?”
  “有。”亚历山大点点头,“我还有个请求——我不在城堡的时候,能否让我的妹妹在教堂侍奉天主、为我祈祷——直到我凯旋归来?”
  奥洛夫主教挑了挑眉毛,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可以,她可以以修女的身份呆在教堂或者修道院里。”
  “感谢您,神甫。”亚历山大稍稍躬身,正要离开,目光却被城堡外的一阵嘈杂声吸引了目光。
  转头就能看到,在城堡的庭院外面,城镇的广场上搭起了一个木制绞刑架,旁边围着一大圈观赏喝彩的领民。
  “今天是处决罪犯的日子么?”亚历山大有些好奇地开口道。
  “不,是昨天晚上渎职的两名卫兵。”奥洛夫主教声音平静,“他们没有履行职责,在守夜的时候睡着了,导致了那场未遂的刺杀。虽然没有人因此死亡,但他们必须受到惩罚。”
  亚历山大无言地看着那座绞刑架,心里一动:
  “就他们两个吧。”
  “什么?”奥洛夫主教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就他们俩,我挑中他们了。”亚历山大嘴角稍稍勾起,“我挑的扈从。”
  -----------------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少爷!”
  在亚历山大的面前,两名士兵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
  “你们昨夜懈怠本职,害我差点遇刺。”在任凭两人亲吻过他的戒指后,亚历山大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于情于理,你们现在都该被吊死在绞刑架上。
  “但我想,总归该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要从卫兵里面挑人,那不如挑点可以信任的。他不知道领地内到底谁才是那些未知的敌人埋下的暗桩,但至少绝不会是这两个差点被绞死的倒霉蛋。
  两名士兵悄悄对视一眼,立刻就猜到了眼前这位少爷的目的。
  他们都是卡斯蒂利亚人,也都知道贵族家族里面的规矩。上了年纪的次子,是要放出家族自谋生路的。而虽然平日没什么接触,但也都知道亚历山大那个微妙的身份。在这个关头,他把两人从绞刑架上救下来,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少爷救了我的命,那我的剑和盔甲就是少爷的。我以天主的名义起誓,从今以后我听您调遣,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两人中那个身材中等,肤色古铜的士兵第一个开了口。
  “我不会说漂亮的话。”身材中等敦实得像块硬灰岩,看上去像个老农夫的士兵紧接着说道,“但少爷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少爷的。从今往后您指哪我砍哪,绝无半句废话!”
  坦然地接受了两人的效忠,亚历山大才伸手将他们扶起,掌心按在他们的肩头:“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的侍从,我以家族名誉起誓,凡欺辱你们、构陷你们者,便是与我为敌。今后在战场上,还请几位多加担待。”
  扶着长剑站在亚历山大身后撑场子的戈麦斯看着亚历山大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混杂着欣赏与担忧的神色。
  简单的效忠仪式结束,几人很快围坐在了圆桌旁商议。
  “布尔戈斯总督,格雷奥侯爵的征召令已经下达了,要打仗总不能一个人去,我想在城里募些士兵,希望能听听各位的建议,我应该去哪儿召集这些士兵?”
  他心里有个大概的想法,但他想听一听这些专业人士的建议。
  “大人,在下斗胆。”那名宽肩粗脖的壮汉,埃尔南・佩雷斯率先开口说道,“您手上有多少钱可用?”
  “不多,而且这些钱还要用来购买粮草、武器装备,以及应急用。”亚历山大倒是坦然地手一摊,“最多腾出一百杜卡特的钱。”
  “那您就别指望着招佣兵了。”埃尔南摇摇头。
  “你懂行情?”亚历山大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手下。
  “干过几年佣兵……都是陈年旧事了。”埃尔南显然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这年头有本事的佣兵都去南方战场上面讨生活了,能留在旧卡斯蒂利亚地区的多半是些层次不齐的家伙,开价高,还没什么职业道德。开战之前要钱,打完仗要战利品。拿不到钱就一哄而散,接不到单子就当个盗匪。您不如直接从领地里面召集士兵。这年头的山民有几个没摸过武器没砍过人的?”
  卡斯蒂利亚中部和北部的山区,素来是王国内的穷山恶水之地。这样贫穷的土地养育出的自然是彪悍、坚韧的,为了一点生存物资能拼上性命的山民。而破碎的山地意味着他们必须聚集而居,天然有集体精神。
  这些人本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兵源之一。
  “我同意,大人。”身材敦实的像块石灰岩的迭戈・罗哈斯附和道,“而且他们很多人平时都食不果腹,生活很糟糕。您只要给点甜头,他们就能为了您去拼命——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大人,咱……我是说,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命贱。”
  “但别忘了少爷,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戈麦斯出声提醒道,“一个月可未必足够您把他们训练成精锐的士兵。”
  看着自己的几位下属,亚历山大稍稍闭上眼睛,回忆着历史上那些将军们的事迹,片刻后睁开眼睛,他已经有了决断。
  “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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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里亚城门,集市。
  这里永远浸在喧嚣里,秋日的阳光斜斜洒在石板路上,混着麦饼的焦香、牲畜的腥气。商贩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撞在一起,吵吵嚷嚷却透着一股子活气。
  集市南侧的货栈旁,是常年停着马车、堆着粮袋与布匹的装卸区。但今天,这里却围着一群人,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
  亚历山大带着手下,悄悄挤进人群,看到几辆马车停在角落,十几个壮汉正站在那里。清一色的苦力打扮,粗布衣衫洗得发灰,肩头、肘弯打着补丁,裤脚沾着乡间的泥渍,裸露的臂膀与小腿绷着疙瘩似的硬实肌肉。
  “听不明白?我管你什么狗屁行会,我只认哈德尔老爷的规矩,我们排队领签卸货,这就是我们的活计!谁敢抢,老子一棍子砸你脑门上!”
  说话的是个容貌粗犷的汉子,手里抄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站在力工们身前,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家伙对峙着。他对面那家伙分外干瘦,但衣服却端正许多,分明比那汉子矮上一截,气势上却丝毫不虚。
  山羊胡的身后则站着几个同样高壮,衣服却稍体面些的力工。
  “卢卡斯,你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就在这里逞凶。要动拳头随你,要讲道理也随你。这地方归我们力工行会管,这儿的活计只有我们说了算,你坏规矩在先!”
  “我坏规矩?”名叫卢卡斯的力工冷笑一声,“是你们行会强行要求商人们,必须雇你们的人搬货!只要有人不从,轻则马车翻倒货物堆积,重则放火烧货!你这些年干的烂事,要不要我当着大伙的面一件件讲出来?”
  “胡说八道!”山羊胡瞬间尖叫起来,“早就看你们这群乡下野狗不顺眼了!给你们块骨头是看得起你们,敢来抢食?揍他们!”
  冲突来的猝不及防,一瞬间,拳头,棍子,石块,都开始朝着两方人的身上招呼,显然是早有准备。围观人群见势不妙,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反而把原来站在人群中间的亚历山大推到了最前面。
  亚历山大的目光始终锁在那群乡村力工身上,眼底凝着无声的思索。
  这群外来的力工应该是索里亚的乡下人,也许是丢了田地,也许是破了产,又或者只是农闲时分,总之,他们从乡下来到索里亚城,想在市集揽些装卸的活计糊口,却偏偏动了本地力工行会的奶酪。
  他知道这些本地工人是些什么货色。清一色都是混迹市集的浮浪之辈,靠着垄断搬运行业和暴力手段、勾结城防军,逼迫商人们必须雇佣他们,以此来坐地起价。
  所谓“行会”,不过是套了一层皮的黑社会而已。
  至于那些乡下来的力工们,虽然谈不上什么技巧,每个人却都有股子狠劲和血性,还带点儿互相配合的默契。这就是卡斯蒂利亚的穷山恶水养出的,最能吃苦、最有血性也最凶狠的山民。
  这就是最好的士兵。
  双方的胜负很快分出。那些手脚虚浮的本地工人,哪里抵得过乡下力工实打实的蛮力?不过片刻,几个本地工人便被撂在地上,捂着腰腹或胳膊哼哼唧唧,余下的也被力工们怒目逼退,再不敢上前。不过力工们也有些损伤,好几个人都头破血流地坐倒在了地上。
  这样的小插曲在市集里算是随处可见,很快就被赶来的城防军控制住了局面。双方互有损伤,但都没死人。
  最后那个叫哈德尔的商人来到了卸货区,显然他也有些害怕山羊胡背后的力工行会,一顿调解后居然认定了那群乡下力工有错在先,要赔偿养病费,还把他们驱逐出了集市。
  看着那群相互搀扶着离开的力工们,亚历山大低声对戈麦斯吩咐道:
  “走,跟上,看看他们住哪儿。”
  -----------------
  “啊!”
  “上帝啊,好疼啊——”
  墙根下的窝棚里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卢卡斯抹着满头的汗水,不知所措。
  这会儿他才开始有些后悔一怒之下带着弟兄们和行会那帮人拼命了。
  他们是索里亚附近村庄里的破产农夫,被乡绅地主侵占了土地之后不得不来索里亚主城讨生计。手上没本事,做的也只能是卖力气的活计。
  但今天十来个兄弟里,伤了四五个,其中还有一个断了骨头。外伤好说,找块破布胡乱包上就行。但这骨伤,必须去教会找个理发师来【注1】,问题是……
  看着那个躺在稻草里,脸色苍白的弟兄,他只能安慰道:“佩罗你忍着些,我们一会儿给你请个医生去。”
  另一个胸口挨了浅浅一刀,用破布包裹着的力工把卢卡斯招到一边,压低声音:“大哥,咱们手上没几个钱了。刚才大伙儿凑了一圈,就不到一里亚尔,怕是不够请医士的。”
  说着他把一小把颜色大小各异的铜币塞到了卢卡斯手里。
  看着这点铜马拉维迪,卢卡斯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不死心地一遍遍点着铜币,心里却一阵绝望。
  他卢卡斯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做工的工钱要么喝了酒,要么分给了几个拖家带口的弟兄。好处是大伙都肯认他做大哥,坏处是现在他连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这怎么办?上哪去弄钱去?
  就在卢卡斯六神无主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两个披甲佩剑,牵着马的身影。卢卡斯心里一惊,以为是行会那伙人找了城防军来找他们麻烦,立刻推开同伴迎上去大声吼道:
  “早上的事情是我干的,跟他们没关系。有什么冲我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脚步一顿,上下打量着拦在他面前的卢卡斯,轻笑一声: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要是我真想找你们麻烦,有没有关系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说着,他越过卢卡斯,走到了那伙力工的面前。
  亚历山大稍稍正了正身上的衣服。提前换上这身行头是对的,这身漂亮的贵族盔甲和那件母亲留下的昂贵披风,足够震慑住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力工们了。
  “不瞒各位。”环视一圈后亚历山大开口道,“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安苏雷斯。既然各位在索里亚做工,应该听说过这个姓氏。”
  短暂的沉默后,卢卡斯顿时瞪圆了眼睛。安苏雷斯……那不是伯爵家族的姓氏么?
  “现在我奉父亲索里亚伯爵、布尔戈斯总督格雷奥侯爵的命令,要从城里招募一批士兵,跟我,以及其他北方贵族一起去清剿盗匪。”亚历山大故意抬出了几个这些力工听都没听说过的大人物,“今天早上我看到了你们那场斗殴,说实话,打得不错。我很喜欢你们的勇气和血性,希望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着他从腰上的钱袋里取出一枚银里亚尔,在所有人的面前晃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看清之后说道:“这个算定金,当了兵之后,每人每月20里亚尔的军饷,要是死了,还给抚恤金。有想要当兵吃粮的,明天中午之前,去城南教堂前的广场找我。我就招三十个人,不多也不少。明天中午之后没来,就没机会了。”
  说着他把那枚银币塞进卢卡斯手里:“好好想一想,这种野狗一样的日子,你们还要过多久?还要忍多久才是个头?就不想去给自己搏一个前程么?”
  离开窝棚的路上,戈麦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少爷,您真准备从他们里头招人?20里亚尔倒是不算贵,但一个月,未必够他们成为精锐的士兵。”
  “我不需要他们成为骑士。”亚历山大笃定地说道,“我只要他们有胆识,有勇气,有纪律,听指挥,这就够了。有了这些东西,哪怕是瑞士的农夫也能击败强大的勃艮第骑士【注2】。我让你买的东西买好了么?”
  “四十法内格的黑麦(1法内格≈55kg),还有一些肉、蔬菜、盐、橄榄油和葡萄酒,我在教会附近租了个临时仓库存放,迭戈他们俩人在那边守着呢。”
  “让他们拿一点粮食出来,在教堂旁边摆个灶台生个火,明天要煮粥。”
  “……煮粥?”
  -----------------
  “不行,卢卡斯大哥,我说什么都得干这一趟!”
  在城外的窝棚里,正进行着一场热烈的讨论。
  “我受不了这该死的日子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土地,被逼到这鬼地方,天天被人欺负,跟野狗抢食似的,我想去闯闯!”
  “闯个屁!”卢卡斯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是去当兵打仗!要死人的!钱再多能有命重要么?”
  “咱们这日子就算不死,也迟早要让行会那群人逼死!”那力工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反正都是死,咱何不去拼个前程呢?”
  卢卡斯顿时沉默下来,一声不吭地任凭其他人争吵,眼睛直直地盯着掌心那枚银币,手指在上面不断摩梭着。
  质量上好的里亚尔银币,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只要当了兵,一个月就能有二十枚这种东西。
  他们这些穷力工一个月也攒不下几枚银币。
  “万一被骗了怎么办?”另一个力工有些不服气地嚷嚷道,“贵族统统都是骗子,万一他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咱们岂不是卖了命又赔了钱?”
  “我看那个贵族不像这种人……”
  “亚历山大,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个年轻些的力工突然说道,“不就是伯爵那个死后三天从坟地里爬出来,起死回生的儿子么?”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好了,别搁那胡说八道了。”眼看气氛有些跑偏,卢卡斯连忙扯着大嗓门把话题转了回来,“什么复不复活的,咱们不管。明天早上,有想干这一行的,搏个命的弟兄,跟我一块去看看情况。要是那个少爷靠谱,咱们就跟他干。就这么定了,大伙晚上都好好想想,明天来找我。”
  -----------------
  索里亚主教堂旁的空地上,一口大陶罐正咕噜噜地吐着白雾,两个雇来的伙计一边往底下添着柴火,一边搅拌着锅里的麦粥。
  扑鼻的香气很快让陶罐旁边聚集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流民,盯着那个陶罐直流口水。但陶罐旁边站着的两个披甲佩剑的军士,让他们不敢靠近。
  亚历山大靠在墙壁上,抱着手臂,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肘,看着头顶逐渐升起的太阳,又看看周围的人群,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老爷,看起来他们不会来了。”叫埃尔南的军士凑到亚历山大身边,“咱们是不是……”
  “不等了,该干嘛干嘛吧。”亚历山大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就听到一阵喧哗。转头就看到卢卡斯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力工来到了亚历山大身边。
  “大人。”卢卡斯朝他颔首行礼,“我和弟兄们商量过了,咱们六个人,愿意跟大人一块去搏个前程。”
  亚历山大上下打量了他们几人:“有没有家室?爹娘老婆孩子都在本地么?”
  “就两个人有家室,其他都是单身汉。”犹豫了片刻,卢卡斯凑上前压低声音:
  “大人,我想问问,您答应的月饷,能不能把我的那笔提前发了?我有个弟兄伤的有点重,要请医士要养病,都需要钱……”
  “可以。”亚历山大平静地点了点头,“但有条件。既然你们跟了我,那就是我的兵,今后一律按照士兵的规矩来,没有命令不准乱跑,上了战场不准当逃兵,我叫你们往东绝不准往西,要是死了,给两个杜卡特作抚恤金。有怕死的,现在可以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出来,都眼巴巴的望着亚历山大。
  “很好。”亚历山大满意地笑了笑,“到那边去领粥吧,一人一碗,喝完之后挑一个人带路,我让手下把钱给你们带过去。总共二十里亚尔,就从你头两个月的军饷里扣。”
  几个力工欢天喜地的聚到陶罐旁边,雇来帮忙的伙计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麦粥。看着几人呼噜噜的吃相,周围的流民们一齐咽着口水。
  看时机差不多了,亚历山大示意埃尔南走到最前面,扯开嗓门大声说道:“各位,我家少爷,索里亚伯爵的次子,亚历山大骑士,在这里招募侍从!每人每月给15里亚尔,不赊账,每人一套武器装备,平时只要你们打打土匪就行!这种好事,上哪儿去找!”

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就招二十四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埃尔南又补充了一句,“抓紧机会,先到先得!被选上的可以喝粥!”
  二十四,这个数字一下子让这些流民蠢蠢欲动了起来。索里亚这儿的流民至少有一两百人,人一多,被选中的机会可就小了。
  “我来试试!”一个长相普通,大概二十来岁的男人站了出来。
  亚历山大稍稍打量着他。是典型的农夫长相,手脚粗大,肤色黝黑,虽然因为饥饿有些脱相,但想来先前也是个壮汉。
  他朝戈麦斯稍一点头。老骑士走过来,翻开他的手掌,厚厚的茧子,拉开衣服,又是常年劳作的一身伤痕,显然是个农民出身。再看面孔,憨厚老实,又带点紧张。
  “有老婆孩子么?”
  “没有。”
  “行,去喝粥吧。”
  得了许诺的汉子连忙跪在地上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才跌跌撞撞地冲到陶罐旁边,也不嫌烫,抓起一碗麦粥对着碗边就喝了起来。
  “照着这个标准招人。”亚历山大凑在戈麦斯耳边轻声说道,“要四肢粗壮,有力气,憨厚老实,最好还听话怕事的。乡下人优先,不要城里人;太狡猾的不要,心眼多的也不要。”
  老骑士点点头,按着长剑站到了前面。其他流民眼看那汉子有了粥喝,也连忙凑上前来嚷嚷着要报名。
  埃尔南和迭戈二人尽力维持了秩序,很快招满了二十四个人。亚历山大站在旁边静静地等着他们吃饱喝足,随后他们在带领下走进了仓库的院子里,自觉地站成了几排等候。
  这件仓库是亚历山大租下来作为临时据点的。就在教堂边上,是十分常见的商绅私用仓储小院。石木混合结构,附带一座用于装卸货物的小广场。院门还能锁上。
  虽然城堡有训练场,但那里总归是阿尔弗雷德的地盘。尽管有奥洛夫主教主持局面,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按着剑,年轻的骑士从士兵们的面前缓步走过。
  “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安苏雷斯,记住我这张脸和我的名字,吃了我的粮食,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兵。该给的武器装备,我都会给。军饷每个月15个里亚尔,月底按时发放,绝不拖欠。”
  这个数额是他反复盘算过的。流民不同于力工,平日里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别说固定收入,就连乞讨都要看人脸色,15个里亚尔,对他们而言,已是能安稳养活自己、甚至给远方家人寄去些许接济的“厚待”,足够让他们拼尽全力效忠。
  而这个价格比他开给力工们的略少一些,这很容易能在他们与流民的对比中,生出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远比生硬的命令更能快速建立起上下级的权力关系。
  不用他多费口舌,力工们自然会因为这份“特殊待遇”,主动去约束流民、带领流民,甚至在训练和作战中,下意识地以“前辈”自居,维护队伍的秩序。
  他们就是队伍中的“士官”。
  在人群中响起骚动之前,他率先提高了音调:
  “但是!
  “既然是兵,就要守兵的规矩。只要你们听话、能打,将来军饷能涨,地位也能提升。但是,临阵脱逃,畏战怯战的,钱一分别想拿到,然后我会亲自砍了你们的脑袋,把它们挂在墙头上,然后把你们的名字交给教会,开除你们的教籍,让你们的灵魂在炼狱里经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的敬畏之色,亚历山大满意地笑了笑。这个时代尚未彻底摆脱中世纪的各种风俗,基督教依然深入人心。尤其是宗教氛围浓厚保守的卡斯蒂利亚更是如此。
  这种刑罚对于这些穷人来说,不亚于最恐怖的诅咒之一。
  挥挥手,身后的军士们则快步上前,给每个人发了五枚银里亚尔。
  “这些是提前发放的,第一个月的军饷的一部分。记住,你们是一支队伍,是我的兵,往后同生共死,谁也不能掉队,谁也不能背叛——否则,别怪我亚历山大不留情面!”
  “是,大人!”
  “你们三个。”满意地看着这些人,亚历山大将自己的三个手下单独叫到了一边,“这些天里就让他们住在这,找几张毯子,铺点稻草。天气炎热,总不至于半夜冻死。
  “这三十个人,分成三队,每队10人,埃尔南,迭戈,你们两个负责训练他们,教些基础的集结、列队、行进、转向就行,至少让他们认清楚队友的面孔。按理来说你们两位也该有一份军饷,但你们都是戴罪之身,就按照一个月30里亚尔算,往后每个月底和士兵们一起发放。将来做的好,再给你们涨薪。”
  三十里亚尔是雇佣步兵的价格,这两个手下可是正儿八经的骑兵,真要论起行价,绝对不止这点军饷。
  “那大人,队长怎么办?”埃尔南犹豫着问道,“就让我们带领他们么?”
  “先不急,你们先担任着,观察一两天,看看有没有人比较有本事,能带头的,等我回来再定下人数。”
  “是。”
  “接下来。”亚历山大整了整衣领,“给这群菜鸟买点装备去。”
  【注1】中世纪的理发师在一定程度上承担着外科医生的职能
  【注2】瑞士佣兵的成名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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