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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72325_弥林的女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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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3 23: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弥林的女儿(中)
作者:未命名
来源:https://hlib.cc/n/27872325
========================================

[b:妮莉]
暮 色渐浓,长夜肇始。
妮莉搁下手中的丝绸灯笼,缓步走向金字塔平台边缘。
猎猎晚风掀起她月白色的裙袍,少女下意识伸手,掩饰住自己大腿上青紫色的淤痕——这是四天前侍寝时,至高伟主佐尔芮拉在她身上播撒的“恩赐”。
当她再度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回想起那床笫间发生的一切,一阵强烈的快感残余立刻死灰复燃,一同席卷的还有浓重到无法化开的惊恐和悲伤。妮莉扑到床边干呕,私处火辣辣的疼。
佐尔芮拉将自己的大床恩赐给她,供她休养,但少女在这张床上只会噩梦连连。恳切推辞后,她搬到平台花园角落的一处偏僻独卧,听着树叶低语互诉,默默舔舐伤口。
她回想起那夜女主人赐下的一个心愿。“请还我哥哥自由”——这句话险些冲出少女的嘴唇,但她立即警醒:将自身的命运寄托于君主的慈悲,这种行为堪称愚蠢。更何况,佐尔芮拉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慈悲”二字。
“Oi——”身后无垢者护卫的呼唤让妮莉回过神来。
她的半只脚已踏出金字塔平台边缘,身下是八百尺的稀薄空气。妮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的目光已完全被弥林的黄昏所吸引:
夕阳在西方化作一滴铁水,正徐徐融入靛蓝色的海面。星星点点的渔船在奴隶湾中游弋,不时隐没在起伏的橙色浪涛中。
海门斑驳的铁闸将夕晖分割成块,十数艘长船倚靠着海边要塞下锚,苍白桅杆直刺天穹,宛如一片枯死的疏林。妮莉听得到船壳吱吱嘎嘎的声响。港口高处,青铜铸的鹰身女妖雕像被染成红色,它展开的蝠翼下方,船工和小贩们燃起炭盆,清洗鱼获,预备着收工后的晚餐。
沿着港湾大道向城区行进,道路两侧,妓院和澡堂喧声不绝,九种色泽的纸灯笼在拱廊下随风摇摆,泼洒下迷人又危险的光澜。更昏暗处是弯曲狭窄的蠕虫巷子和泥巴窟,泛着微光的油灯沿巷弄摇摇晃晃地前进,数十万赤贫如洗的“自由民”在那里谋生。妮莉八岁前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至今忘不掉窝棚下郁积的酸臭气息。
暮色下,奴隶营区更显死寂,四周环绕的木墙与紧邻大斗技场的环形看台相连,仿佛一双漠然的巨眼,同妮莉目光交错。再远些的地方,神庙和谷仓的原顶,仿佛黑暗中沉默的山丘。山丘的尽头,少女的视线越过漆黑巨大的城墙——
龙之母的军营缓缓铺开。一道道炊烟自营地里升起,融入夜色。数以千计的营火汇成温暖的的星河,同夜空中的冷色群星交相辉映。少女不由遐想:它们是否也像我和安诺一样,往昔亲密无间,如今却被命运分离?
她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变成一只鸟儿,从弥林的最高处腾空,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如今,她却觉得四肢沉重,蹦跳已是不易,遑论纵身飞行。
妮莉看了好久,想了好多,直到夜色如漆黑地毯铺下,将陋室与宫阙统统隐没。她怅然且满足地转身,却悚然一惊——一个佝偻的老人站在她身后,悄然等候着。她提起丝绸灯笼,用火光照亮老人的脸,满布皱纹和白色绒毛,一对瞳孔倒映着幽幽绿光。
妮莉认出来了,这位是佐尔芮拉的廷臣之一,不知名讳的“野火术士”大人。
老人仿佛被灯笼的暖意惊醒——他侧耳倾听,没牙的嘴巴翕动着:“可敬的小姐是否有空?某人需要一个帮助。”
妮莉这才注意到,他眼眶里的两颗眼珠,皆是翡翠雕琢。
[b:奥芮拉]
“我 记得有和你交待过,”奥芮拉将金杯搁在王座扶手上,看杯中石榴汁摇晃,“要教会她。”
扎菈跪在台阶下,一双裸足连同小腿被冻得通红。
“但很显然,你没听我说话。”
“主上,求您开恩......我已经尽力教了、是她!是她不用心学!”扎菈嗓音尖利,“是那个舔脚婢整天魂不守舍,根本听不进任何教导!是她——”
“够了。”奥芮拉打断侍女的辩解。她并非聋子,但她已经受够这没完没了的撒谎与攻讦。她也不是瞎子,她看得出扎菈的表现并非真正的恐惧,而是一种驾轻就熟的、博取怜悯的表演。
看来自己长久以来的恩宠已让这个侍女恣意妄为,甚至滋生了一种可笑的错觉——以为可以凭借她那点小聪明,凌驾于弥林主人的意志之上。
“来人。”
两名日月侍卫执矛上前,步伐齐整。
扎菈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浸透了月白色长裙。
就是这样。奥芮拉心想,这才是将死之人该有的眼神。
“不、不!主上!求您!饶命——”捷菈哭喊出声,试图磕头,但手臂被无垢者们死死钳住,“主上!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您最忠诚的侍女啊!是您赋予了我生命——”
“是啊,现在我打算把它收回来。”
听着扎菈的哭嚎声渐远,奥芮拉将杯中石榴汁一饮而尽。这些许清甜让她忽然开始思念少女的唾液,于是她对贴身侍女交待道:“暂且把她移交给刑婢处置。告诉她们,我很好奇,究竟要怎样程度的搔痒,才能把一个人痒到发狂。”
遣散了其余噤若寒蝉的侍女,奥芮拉起身,踱步到南侧露台。夜风吹散乌云,灰白的月光偷偷照亮世界。她遥望着弥林城外汇聚的点点火光——那是龙之母日益壮大的军队。
“你还能坚持多久?”她低声自语,“五天?十天?”
围城的最初十日,奥芮拉并未感到丝毫紧张。她深知,龙之母的军队缺乏补给,更无像样的攻城器械,绝无可能撼动弥林的铁壁。
然而,当第十个日落来临,敌人的营寨依旧毫无动静,焦躁开始在她胸口积聚。她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城外那个靠着欺骗和暴力裹挟大军的女人,处境必然更加艰难。喂饱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这可比挥舞鞭子难多了。
“如果你真的明智,现在就该撤军。”她对着夜空轻语,仿佛在给予对方最后的忠告,“否则,就等待迎接我的屠刀。”
弥林是奴隶湾背脊上最璀璨的明珠,富饶而恢宏。但说到底,这座近百万人口的城邦更擅长用贸易而非战争来获取财富。可是奥芮拉绝不会与龙之母和谈。渊凯那些傻瓜贤主们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们奉上整箱整箱的金币,乞求龙之母撤军。结果呢?那个女人笑纳了黄金,转身就于当晚偷袭渊凯大营,将贤主们的头颅垒成了多斯拉克京观。
“反复无常的女人,尤其擅长用谎言为自己铺路。”奥芮拉不由冷笑。看来这位所谓的“镣铐破除者”,和自己宫廷里那些撒谎成性的侍女并无本质区别。“来吧,弥林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高筑城墙,我们深挖战壕,我们烧尽城周的田野,推平城郊的树林,为了款待你们,我们甚至在井里下毒,在斯卡札丹河上游拉屎。自以为是的侵略者,我们必将你埋葬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为何不用“下等人”的肉,去喂饱“上等人”?那城外黑压压的,哪里是十万乌合之众?分明是十万头......肉质尚可的牲口。
只要这位年轻女王的胆子更大一点......不,她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却步,毕竟她可是驾驭魔龙的瓦雷利亚后裔,天生的嚼骨者。
——难怪她的军队可以坚持这么久。
这个可怕念头带来的并非厌恶,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狂喜。奥芮拉转身走回室内,嘴角挂笑,等待今夜第一位访客。
当那盲眼的老头一步一步挪到近前,奥芮拉的耐心都要消磨殆尽。若不是妮莉在旁引路,她几乎要将金杯砸向那张坑洼如树皮的老脸。
今早的廷议中,这老头神神叨叨地凑到她耳边:“女王不安的心跳清晰可闻。受神明指引,某人将拯救弥林。”
平心而论,这个在宫廷末席枯坐数十年的绿袍老朽,奥芮拉从来没有读懂过。他与他的炼金术士同僚,更早已被弥林遗忘多年。只因吉斯卡利人血脉深处对龙焰的恐惧,一切难以驾驭的烈焰都被视为邪术而遭摒弃。况且吉斯帝国的后裔拥有全世界最精锐的步兵,何须借助这些诡诈的把戏?
奥芮拉抿着下唇,不堪的旧时回忆攀上心头——她幼年时曾因一堆冲天篝火而大小便失禁,这经历成了她死人哥哥常挂在嘴边的笑柄。
那时我只有两岁,奥芮拉扪心自答,而现在,我是弥林的巨人。
她下了决定。不论这绿袍老头是真的得到神灵感召,还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她决定给他一个单独觐见的机会。
——如果他肚子里的坏水不能令我满意,我要看他亲自走进火里。
“妮莉,孩子,来我身边。”奥芮拉尽可能装出和善的摸样,拍了拍宽大的王座扶手。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审视着少女的反应。
妮莉脸上没有丝毫抗拒,只是温顺地微微一笑,提起月白色裙摆,步伐轻盈地走到奥芮拉身旁。
很好。女王满意颔首。看来那一夜的训导确实卓有成效。
从这个角度看,她简直纯洁得像个圣女。一种亵渎的欲望涌起,她索性将妮莉娇小的身子抱起,让她侧坐在自己膝盖上,脱掉她的凉鞋,把玩起她白皙的小脚。
对这个精致的新玩物,她实在爱不释手。经过那夜的调教,少女已经变得足够敏感——甚至只要挠痒就能抵达高潮。瞧,她正强忍着不哼出声呢。
野火大师——那瞎眼的老东西正侧耳窥听,他枯瘦的身子摇摆着,只等待一个“赐座”的口谕。但我偏不让你坐。女王坏笑。唯有如此,你待会的唠叨才能简短些。
察觉到金发少女距离高潮仅差一步,奥芮拉停下在足底作弄的手指,转而用一只手扳起她的大臂,另一只手捻起发丝,扫弄着她汗湿的腋下。
“陛下?”老头颤抖着举手,绿袍下的胳膊好似一截枯碳。
“大师,谈你的高见。”奥芮拉嗅闻着妮莉后颈,痒得少女直缩脖子。
“是,陛下——其实、某人的谏言很简单,只有短短两个词。”老头缓缓摘下兜帽,那双绿眼珠汲取着跃动的火光,“用火......”
果然不出所料。奥芮拉亲吻过妮莉羞红的耳廓,然后将她小巧软糯的耳垂含进口中,细细品尝。
“——野火。”老者干瘪的嘴唇紧闭,被诅咒的词汇竟从鼻孔中窜出。奥芮拉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绿火沿着老者鼻腔往上烧,将他的头颅融成蜡烛。
再一眨眼,原来只是幻觉。
奥芮拉将怀中少女放开,沉声向老者发问:“这该死的......野火,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者剧烈咳嗽着、吞吞吐吐说了一堆,但奥芮拉还是听明白了——野火是一种绿色液体,由亚夏的火术士公会发明。据说这种物质一旦点燃,便永不熄灭,直至将一切可燃之物吞噬殆尽。它能如活物般渗透进布料、木材、皮革甚至钢铁,使其剧烈燃烧。即使在水面上,野火也能肆意燃烧,将河流化作火海。
一种混杂着厌恶与强烈好奇的情绪攫住了女人。她心跳加快,无法克制地对这种疯狂力量产生渴望。
吉斯卡利古训有言:焚人者必自焚。
但她从来不信什么古训。她打算亲自试试。
“老师傅,”奥芮拉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权衡的分量,“你的提议我记下了。我恩准你,从弥林宝库中取走一物,作为对你忠心的嘉奖。”
老者咳嗽地更剧烈了。奥芮拉甚至担心他把自己的肺咳出来。许久,老者才喃喃道:“某人听闻、您的宝库中......有一卷源自古吉斯帝国的野火卷轴。”
奥芮拉不由挑眉。那卷轴在宝库中闲置了数百年,无人能解,几乎已被遗忘。这老者却记得一清二楚。
又是一阵咳嗽后,野火术士用袍袖擦去嘴角的黏液,继续道:“......有了卷轴的帮助,某人将从古老的魔法中提取咒语,竭力为您创造出......更具美感的、致命兵器。”
“你担任野火术士已有数十年,为何直到今日才想起利用它记录的知识?”奥芮拉指甲抠剥着扶手上的金漆,“难道是过去的我——不值得你献上这份‘忠心’吗?”
老者颤声答复:“女王明鉴......只因魔龙再现于世,乃是纪元更迭之先兆。古灵精怪从传说佚事中苏醒,古老的魔力再度奔流——一个新的魔法时代,即将到来。”
奥芮拉思忖着。她分不清这算是老人痴呆前的妄语,还是字里行间真有什么隐喻。
许久,她将最现实的问题抛还对方:“老师傅,关于这个计划,我还有最后一点疑虑。”
老人一手扶着腰,艰难行礼:“某人会为女王解答......全部的问题。”
[b:妮莉]
这 是妮莉有生以来第一次乘坐步舆。目光所及,是轿夫们光溜溜的脑袋和涂油的脖颈。他们用头顶的凹坑架着舆车长杆,用细脖子扛起妮莉的体重。每一步落下,每一次颠簸,都为少女的内心平添一阵烦乱。
昨夜的密谈她没能听到最后,但今早佐尔芮拉那异乎寻常的好心情,让妮莉意识到,一定有极其可怕的事情被敲定了。这绝非吉兆,她感到一阵心悸,首先想到的便是城外哥哥的同僚——他们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身边,弥林白象如同呼吸的山峦,散发着野兽特有的腥臊热气。它那长着两只长鼻子的畸形头颅晃动着,巨耳扇起混着尘土与粪便气味的风。镶嵌着钻石与蓝宝石的御辇在象背上轻轻摇晃,如同一个巨型的华丽摇篮,弥林的女主人正慵懒横陈其中。从妮莉的角度向上仰视,一双硕大俊美的裸足探出辇窗,正随着象背的起伏微微摇摆。
女王足底下方,一位枯槁老仆骑着灰驴。他脖子上挂着的由铁、青铜、黄金和不知名金属串成的颈链。真奇怪啊。妮莉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四十名侍卫——二十名日侍与二十名月侍,肃立拱卫两侧。他们皆为阉奴,身形却比寻常无垢者更为高大魁梧,肌肉虬结的身躯上披挂着斑斓褪色的虎皮或鬃毛粗硬的狮皮,兽首低垂于胯间,空洞的眼眶直视前方。
他们右手紧握长矛,左手所持的盾牌则昭示着其非凡地位:半数手持炽热的红铜阳形盾,边缘锐利,仿佛能灼伤视线;另半数则持清冷的白银月形盾,光滑如镜的表面氤氲着一层寒霜。
多亏了这些侍卫的震慑,街道两侧聚集的穷苦民众和奴隶才不敢冲击御驾。
妮莉小心翼翼地望去,从他们身上辨认出鲜明的民族特征:黑肤的盛夏群岛人、毛发厚重的多斯拉克人、瘦小的拉札林“羊人”、长手长脚的萨洛尔人、与她同血同源的纳斯人,甚至伊班人、洛伊拿人、和遥远国度的安达尔人。然而,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族群,此刻却流露出同一种眼神——仇恨。
少女收回视线,在心底默默祷告。所幸一路虽有波折,但终是平安抵达了竞技场。
竞技场由红砖围砌而成,深挖入地,仿佛弥林巨人臂膀上的一个溃烂圆疤。为迎接至高伟主,通往正门的土路上铺有绫罗绸缎,此刻正被象足无情地践踏。
此次出宫一切从简,佐尔芮拉身旁除了那位枯槁老仆,便只有妮莉随行。一路上,少女都在为如何周全服侍而暗自担忧。谁知抵达竞技场后,根本轮不到她近前,竞技场主人——一位胃袋硕大、胡须鎏金的潘托斯富贾早已率领大群婢女迎驾。女王对此坦然受之,而更让妮莉受宠若惊的是,她作为贴身侍女,竟也连带享受了堪比“贵宾”的尊贵礼遇。
银丝屏风围成半圆,遮挡住闲杂人等的视线。妮莉挨着佐尔芮拉小腿半躺,身下是花纹繁复的密尔地毯。竞技场主人跪在佐尔芮拉软榻的另一侧,汗水浸透了他华贵的丝袍,紧紧贴在肥硕的肚皮上。
妮莉悄悄回过头看——那位戴金属颈链的老仆,正躲在看台最不显眼的角落,投入地翻看一本大部头书籍。
“他的维斯特洛的学士,几十年前被捕奴船带到弥林,便一直留在我父亲的金字塔中。”佐尔芮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一个好卖弄知识的碎嘴老奴,没什么好看的。你有心思关注他,不如认真欣赏台下的演出。别辜负这份和女王同席观演的殊荣。”
于是妮莉谨慎地收回目光,等待表演开始。
此处是最好的观景位,足以俯瞰整个竞技场。
场中央,数十尺长的绯红丝绸被充当帷幕,将舞台遮掩得十分严密。有风吹拂,帷幕如波浪翻滚往复。妮莉屏住了呼吸,静静观赏这光影流动的奇景——如果可以,她甚至愿意一直看下去。
但当开场节目——“野兽阅兵”亮相后,少女立刻将绯红的幕浪抛在脑后。右手边铁闸升起,马戏团长骑着斑马率先登场,手里牵着影子山猫。在他的身后,獠牙狰狞的山魈上蹿下跳,沼蜥拖着粘滑的鳞尾爬行,鹤鸵兄弟用喙啄着彼此,无毛的洞熊发出雄浑咆哮......然后是更多的、连妮莉都认不出来的怪异动物依次现身。
直到最后一只雷岛大猩猩爬进闸道,消失在妮莉的视线里,少女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回味着方才恐惧与兴奋交织的战栗。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这些古灵精怪的。”佐尔芮拉缓缓道。
竞技场主人赶忙起身,一瘸一拐跑开去安排下一个节目。
很快,场中绸幕缓缓拉开,露出其后波光粼粼的人工湖。一艘巨大的三桅楼船停泊正中,周围,十几艘古吉斯战艇收尾相接,将其包围。
妮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认得这幕戏剧——
格拉兹旦征服纳斯岛。
格拉兹旦是吉斯帝国的创立者,而纳斯岛,是她身上一半血脉的来源之地。
她的故乡。
激昂的鼓点如同雨打,楼船顶部火盆相继燃起,一位赤裸上身、肌肤如黑曜石般发亮的金发男子率先登场——他扮演着纳斯人信仰的神祇。
十名几乎全裸的黑肤少女环绕着他,仅用薄如蝉翼的彩纱遮住最私密的部位,彩绘的蝴蝶翅膀在她们背脊上颤动,饱满的胸脯随着鼓点节奏荡漾。
“妮莉,我记得你也有纳斯人的血统。”奥芮拉用手掌抚过少女的金色发丝,“为何你与她们,你的纳斯姐妹们,相貌完全不同?”
“婢子并非纯血的纳斯人,”妮莉低声回应,“体内流淌着污秽的瓦雷利亚血脉。”这个事实她不止一次向主上禀明,但佐尔芮拉从不放在心上。弥林的女王怎会费心去记一个卑贱侍女的身世。这次也不例外,佐尔芮拉只是拍了拍她的头,算作宽慰。
女王又问:“作为纳斯的孩子,我想你一定对这幕戏剧十分熟悉。”
“......这幕剧是,格拉兹旦征服纳斯岛。”妮莉的声音微不可闻。
“这登场的几名角色都是什么身份?”
“那名金发黑肤男子,扮演的角色是纳斯人所信仰的神祇,尊名为‘和谐之神、黎明之神、大笑巨人’......”
“为何叫‘大笑巨人’?”奥芮拉唐突打断,她将手指沿领口伸进妮莉的上衣中,沿锁骨滑下,胳肢着少女的腋窝,“难道祂很怕痒吗?一旦最敏感的地方被触碰,祂就会失控大笑?”
妮莉脸颊滚烫,强忍住笑意作答:“因为纳斯人......是‘和平之民’。他们不事杀戮,没有忧愁,永远快乐。”
佐尔芮拉冷冷道:“他们天性温顺,是最上等的奴隶,所以纳斯岛被吉斯帝国三度吞并。”
“——但他们四度获得解放。”妮莉反驳的话语抢先出口,随后才为自己的悖逆言论冷汗直冒。
“哼,你说的倒也没错。”佐尔芮拉没有深究,转而又指向舞台上那群黑肤少女,“她们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那些是蝴蝶仙子,是大笑巨人的从神,保护黎明的神使。据说纳斯岛上生活着上百种蝴蝶,其中的一种蝴蝶会传播热病,这种致命疾病守护了美丽的纳斯岛数百年......”妮莉正解说着,舞台上情势突变。包围楼船的古吉斯战艇上,草席被猛地掀开,扮演“无垢者”的强壮演员们持火炬起身。他们臂绑的铜日银月盾牌反射出刺目的光。
妮莉感到一阵窒息。据史书记载,格拉兹旦洞察了“蝴蝶热病”的真相,遂命阉奴战士于日落后登岛。他献给纳斯神祇的贡品,并非蝴蝶所眷恋的晨露与暖阳,而是冰冷的青铜与火把。吉斯征服者所至之处,村庄尽毁,纳斯人血流成河,幸存者流落他乡。
一个年迈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入:“至于那些威武的日月侍卫,请准许老朽述说他们的荣光。”这位来自遥远维斯特洛的学士一手捧着图书,一手捻着金属颈链,“日月侍卫的传统可追溯至古吉斯建城之初。昔日,每四名受选少年,便会被关入一个巨笼,与一头饥饿的狮虎为伴,唯有最终手刃猛兽、存活下来的那一人,方能获准佩戴异形盾牌。正是通过这等残酷的筛选,确保了他们是厄斯索斯大陆最为精锐可怖的战士。”
佐尔芮拉不耐烦地摆手:“这是弥林自古以来的传统,我自然比你这个异邦人更清楚......”
老学士叹息道:“您不清楚的是,数百年来,弥林为维系此传统,几乎将境内豢养与野生的狮虎猎杀殆尽。如今,少年们被派往远方,去狩猎影豹、洞熊乃至更危险的生物。因试炼丧生者难以计数,但总算维系着这支队伍不至于断绝......”
“老师傅,既然你向往过去的荣光,”佐尔芮拉话语很轻,几近气音,“就去他们脚下,为我捡一面异形盾牌回来。”
老学士专注聆听着女王的旨意,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怀疑和畏惧。但他无法违抗,只能像一只没牙的老犬,颤巍巍地、一步一挪地沿着楼梯走下看台。肥胖的竞技场主人气喘吁吁同他擦肩而过,重新跪倒在女王面前:“崇高的佐尔芮拉,请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演出的高潮即将开始。”
妮莉听出佐尔芮拉的呼吸微微急促。
果然,场中,在“日月侍卫”火炬的威逼下,“蝴蝶精灵”们被迫化身了复仇妖女。她们尖叫着扑向自己的神明,撕掉他仅有的兜裆布,用自己丰满的娇躯拥抱他,用自己黝黑的手指爱抚他......不,不是爱抚,她们的手指已然化作残酷的刑具,疯狂地在他腋下、腰侧、脚底抓挠搔痒。她们逼迫自己高贵的“神祇”在狂笑中挣扎、竭蹶,阳具不受控制地勃发出最原始的反应。身体汗水和扑粉混成泥浆,从他健美的躯体上淌下。
妮莉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头顶,佐尔芮拉的声音同样冰冷:“这就是你准备的演出高潮?”
竞技场主人瘫软在地,蛄蛹着大胃袋,磕头如捣蒜。
佐尔芮拉被他滑稽的姿势逗笑:“滚到一边去吧。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之后的情节倘若再让我失望,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给马戏团里那只洞熊。”
妮莉小心询问:“难道这不是您一直期望的高潮吗?”
“当然不是。”佐尔芮拉无聊地剔着指甲里的污垢,“我只是感到无奈——看来有人将那夜的经历泄露到宫外。我猜现在全弥林都在传,说我这个暴君何等仁慈,最爱用挠痒痒来处决人犯。而这只是个开始,要不了几个月,自由贸易城邦的歌手就会把这事编成歌谣。等到明年,维斯特洛的老奶妈都会把我当睡前故事说,说我是个专靠啃痒痒肉续命的老巫妖。”
“您难道不生气?”
“孩子,你要知道,金字塔的石墙间没有秘密。我只是没料到流言会传播得这么快。不过也难怪,毕竟我的阴谋大师职位一直空缺嘛——少了拔舌头的火钳,舌头长势茂盛哟。”佐尔芮拉忽然伸手将妮莉提起,面对面,她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好孩子,告诉我,你擅长保守秘密吗?”
妮莉颤抖着点点头。
佐尔芮拉又问:“那——你擅长拿钳子拔东西吗?”
少女还没来得及思考主上话语的深意,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铁闸升起的噪音。
“要开始了。”佐尔芮拉将妮莉搁在一旁,投入地注视着竞技场中的局势变化。
妮莉松了口气,偷偷将自己藏在佐尔芮拉视线的死角,随后,她的目光被竞技场中的不速之客吸引:
一名壮汉驾驭骡马狂冲入场,他全身上下仅戴一顶蝠翅锡盔,古铜色的身躯油亮,遍布疤痕。其身后的网袋里,沉甸甸地晃荡着十几只陶罐。
这突兀的闯入骤然打断了楼船上淫靡的表演。演员们不知所措——大笑巨人忘记发笑,蝴蝶仙子紧握着船舷栏杆观望,日月侍卫们也高举火炬,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壮汉如暴烈旋风般绕场一周,最终在看台前猛力勒停坐骑,骡子不安地刨动着蹄子。他扬起陶罐,用生硬的瓦雷利亚语向看台咆哮:“冠军之礼!献给女王!”
“等等。”奥芮拉抬手,全场霎时屏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场中——一位戴着颈链的老学士,正独自在沙地上蹒跚前行。他耗费许久才挪到湖边,最终疲软倒地。
奥芮拉舔过嘴唇,手掌猛然挥落。
冠军当即发出骇人咆哮,他拽住网袋下的细绳,踏步旋身,再旋身,最后投铅球般猛力一甩——
整袋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且优美的弧线——
然后,撞上楼船主桅,砰然碎裂!
一窝翡翠毒蛇沿着桅杆落下,泼洒在燃烧的火盆上,升腾的火苗随即变成了鲜艳绿色,下个瞬间,这一丛邪异、绚烂的碧绿色火焰猛地炸开,如同恶魔的胆汁喷溅四射,成百上千个绿点在甲板上跳跃!甲板被瞬间引燃了,但情况更惨烈的是演员们,蝴蝶仙子们绕着船舷逃窜,她们身后的蝴蝶翅膀被绿火吞吃着,随即也烧着了她们的长发。个子最高的大笑巨人已看不清容貌,绿色的火焰如同情人的吻,粘上他赤裸的、汗湿的肌肤便疯狂噬咬,钻入皮肉,从眼孔和耳孔处向外冒。扮演日月侍卫的演员结局同样凄惨,他们甚至在一开始还举着火炬——此刻,他们的整个臂膀都在鲜艳燃烧。有人克服噬骨的剧痛,自楼船边缘一跃而下,可他身上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水面上粘稠地流淌、肆虐燃烧,将湖水变成一锅沸腾的翡翠毒汤!
地狱于此降临。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绿焰就吞没了整艘楼船。演员们在绿色的火海中疯狂扭动、蜷曲,发出非人的惨嚎,像一支支被点燃的人形蜡烛,皮肉在劈啪作响中被烧得焦黑卷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肉香。整艘楼船化作一个巨大的焚尸炉,缓缓沉入这片翡翠色的死亡之海。
直到喉间涌起哽咽,妮莉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奥芮拉脸上仍沐浴着那片地狱的绿光,她表情迷醉,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
“嗳。”她唤来竞技场主人,抬手指着瘫软在湖泊旁、却奇迹般毫发无损的老学士,“快把那位老师傅请回看台上来。记得,动作轻些。”
所幸这位老人家没有出事。妮莉稍喘了口气。
场中的壮汉骑骡前去迎接,却只身返回。高台下,他勒住骡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女王!那老东西——屁滚尿流,活活吓死啦!”
[b:奥芮拉]
觐 见厅内一片死寂,唯有奥芮拉用指甲轻叩沙盘边缘的规律声响。她背对众人而立,宽厚的肩膀在猩红托卡长袍下绷紧,目光锁死在标注龙母舰队位置的三颗玛瑙之上。
一阵压抑的、带着痰音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是那个绿袍的老朽。奥芮拉从战略推演中抽身,她视线扫过群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大厅:
“我们应当主动出击。”
战争统帅法里茨立刻向前踏出一步,披风镶嵌的铜盘铿锵作响:“英明啊!比群星更崇高的佐尔芮拉!我的明光!”他声如洪钟,带着惯有的谄媚,“我麾下的一千名枪骑兵,早已将长枪磨利,时刻准备为您踏平敌营,献出心脏!”
奥芮拉注视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方脸上,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她轻笑:“忠诚可嘉,我亲爱的法里茨。那么,这第一阵,便由你亲自率领骑兵,向龙之母的营垒发起冲锋如何?”
法里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呃......这个......佐尔芮拉明鉴,”他吞吞吐吐,目光游移,“仔细思量,我军实不该以短击长。我们拥有全厄斯索斯最坚固的城墙,何必舍弃这众神赐予的优势,贸然......”
“那就安静些吧,我莽勇的狮子。”奥芮拉打断他,语气带着慵懒的嘲弄,“我怎会让我忠诚的统帅去进行一场必死的突击?”她不再看他,曳地的长袍如一道流动的血河,将她推至海图前。
“我们的优势,在这里。”她将手指猛地戳向那片描绘奴隶湾的靛蓝区域,“法里茨,告诉我,港口内有多少战舰可随时调遣?”

战争统帅怔了一下,显然对海军事务并不熟稔,他拧着眉头努力回忆:“这个......回禀主上,大多数弥林战船都护航在外,一时难以召回。目前城内,除去火船,剩余的大小战舰约有九艘,皆可出港。但是......”他面露难色,“龙之母的舰船虽在数量上不及我们,却更为精良,况且、那三头魔龙盘旋天际,在开阔海域,我们的船只同活靶子无异,恐怕......”
“那三只龙只有一条胳膊长。”奥芮拉提醒。
法里茨惶恐地嗫嚅着,但女王懂得他的意思——只要习得喷火的技能,对于木制战舰而言,体型越小的飞龙越是棘手。
她摆手止住法里茨的支吾:“是谁告诉你,我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她在开阔海域决战了?”她的视线越过统帅,投向阴影中那个佝偻的绿袍身影,语气尽可能温和,“老师傅,今日竞技场一晤,野火之威,确实令我......印象深刻。”
一直如同沉睡般的野火术士,闻言缓缓抬起了他那布满褶皱的头颅,将眼窝转向女王的方向,绿玻璃珠似的假眼在火光下泛着幽光。“......女王见到了,”他声音嘶哑,“但那不过是.....古老力量的零星回响。收到您的旨意后,某人的学徒.....正加紧制备更纯粹的‘汁液’。”
奥芮拉满意地颔首,终于抛出自己的战略意图:“所以,我们无需与她的舰队正面交锋,也暂且不必理会天上那些飞蜥。法里茨,挑选出你最忠诚的水手。找几条快艇,卸去所有箭矢和投枪,船舱里只装载老师傅的野火。”
“主上,您的意思是,用火攻?”法里茨试图理解。
“趁着潮汐转向,夜色最浓之时,弥林的勇士将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些大船的龙骨之下。然后......”奥芮拉感受到一阵快感自小腹涌起,“......毁灭之花,将在奴隶湾的胸膛上绽放。”
大厅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只能听到战争统帅粗重的喘息,以及野火术士喉咙里黏腻的痰鸣。
奥芮拉不再言语。她转身,再次望向巨窗之外,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金字塔和红砖房顶,投向远方那片在夕阳下闪烁着金红光泽的海平面。
她期待再次见证那焚尽一切、诡艳绝伦的绿色烈焰。
[b:妮莉]
妮 莉手持丝绸灯笼,悄然穿行于古老的六边形玄武岩柱间。
摇曳的火光自灯笼中透出,照亮脚下的石板。石板上镌刻着一行行惟妙惟肖的吉斯卡利象形文——那是数千年来,古吉斯帝国历代帝王的警世格言。她将灯笼绕了个半圆,甬道两侧的镀金壁画被照亮。得益于自身对历史的喜好,妮莉立刻辨认出壁画的内容:吉斯,人类第一个伟大文明便扎根于此。这是个先进的奴隶制城邦,由被尊称为“伟人”的格拉兹旦建立。
妮莉不由自主放慢脚步,目光掠过斑驳的旧影——在“伟人”的统领下,吉斯城创造性地建立了史上第一支有严格纪律的军队:使用长盾和三种长矛的步兵军团,即无垢者的起源。他们所向披靡,用铁与血统一了奴隶湾沿岸,诞生出人类的第一个帝国,吉斯帝国。
然而壁画的故事陡然转折。数个世纪后,驾驭巨龙的瓦雷利亚人从天而降,吉斯帝国随即覆灭,古老砖墙被夷为平地,宏伟的金字塔、庙宇和宫殿被龙焰焚毁,土地为盐渍、灰烬和骸骨掩埋。
妮莉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数千年前的毁灭图景,为何与此刻的围城之势......如此相似?
她继续沿着历史长廊向前,脚下的吉斯古文不知从何时起被造型优美的瓦雷利亚文所取代。壁画上的故事也跨越千年,进入新的阶段:也许是触怒了神灵,一场毁天灭地的火山浩劫将瓦雷利亚文明化为齑粉。
在这片弥漫着硫磺与死亡的废墟之上,吉斯帝国的遗脉重获自由。壁画依次展现了以训练“无垢者”闻名的阿斯塔波,以出产床奴与男妓著称的渊凯。而最后,壁画的核心属于弥林。它以恢弘的笔触描绘伟主们如何以铁律与军队承袭吉斯正统,令奴隶贸易的传统在这片土地上延续复兴。
甬道终于抵达尽头,一扇沉重的青铜门扉紧闭。门边摆放着一尊跪姿的男人雕像。妮莉打着灯笼细看,才惊觉那是个活人——他浑身沾满石粉,鬈曲的黑发被粉尘染成花白,看似苍老,看面容可能还不满三十。他身无寸缕,双脚被短锁链同石壁连接,唯一的物件是盛水的陶罐。妮莉低头望去,水中竟有幼蚊蠕动,令她寒毛直竖。
囚徒仿佛从长梦中苏醒,轻触石壁上的暗格,铜门徐徐升起。而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入门内——不知为何,那囚徒让她想起哥哥,自己的兄长此刻又在哪里受苦呢?
门内陈腐的空气令妮莉窒息,无数腐朽的卷轴堆积成山。她借着灯笼摇曳的微光四下搜寻,很快,丝帛特有的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野火术士大师需要的金绿两色卷轴就完好无损地摆放在那里。
妮莉将卷轴拾起,触感温热,似火苗舔舐着她的手指。卷轴里传来低语,描绘着碧绿色的野火将世界吞噬殆尽。
一阵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妮莉紧攥卷轴,逃也似的向甬道出口跑去。弥林的历史、瓦雷利亚的历史、吉斯的历史,紧随着她急遽的步伐在灯影摇晃中飞速回退。那些宏大叙事在她脑海中回荡碰撞,旋即支离破碎。
在某个瞬间,她彻底迷失了方向:我现在究竟是在前进,还是后退?
[b:奥芮拉]
很 长一段时间,她只是在床上躺着,用眼睛看帷幔边缘狮身蝎尾兽和鸡蛇的刺绣。针扎的怪物们彼此撕咬着,扭打着,直到在她逐渐模糊的视野里融为一体。
奥芮拉顺从地阖上眼,满心期待自己就这样睡去。可一团醒目的绿火凭空跃出,火舌不依不饶地舔舐着她将要沉沦的思绪,逼她清醒。
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她脑子里呢喃:奥拉,龙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立刻有许多人声附合:快,乘上龙背,让弥林人再度征服世界。
奥芮拉向左侧翻了个身,肌肤触碰到冰凉的被衾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浑身是汗,燥热难耐。
“什么时辰了。”她问。
黑暗中传出侍女噔噔噔噔的跑步声,向门外去。
好吵。烦躁啃噬着她的理智。奥芮拉不由得迁怒——这侍女的脚步声重得像在擂打地板;而且她的黝黑皮肤在夜里简直是一团阴影,白牙却格外刺眼。是了,一定是因为她。就是因为昨晚她喋喋不休地讲起盛夏群岛的怪兽传说,才让自己的神经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奥芮拉忽然怀念起妮莉来。那女孩总是像月光一样安静。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另一个更鲜明的身影取代——是扎菈。那个可爱的撒谎精绝不会让夜晚如此难熬。她总有办法,用一段催眠的哼唱,或一次清爽的高潮,助自己安然入梦。
噔噔噔跑步声再度逼近,道:“鳗鱼时将尽了,主上。”侍女回禀。
......所以,她并非刚刚躺下,而是已经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
奥芮拉认命地坐起,呷着黑肤侍女递来的淡麦酒,以缓解口腔的苦涩。
她记得自己昨晚特意早早上榻,以龙之母舰队的覆灭作为祭品,向睡神换取一个安稳酣畅的美梦。可结果呢?神明并未垂青。
这让奥芮拉不由惶恐——究竟是祭品不够分量,还是计划的执行出了纰漏?
“昨夜海面上,”她问侍女,“可曾绽放过绿色的烟花?”
侍女的黝黑皮肤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奥芮拉仔细分辨,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摇头。
“让战争统帅来见我。”
弥林的女主人把身子埋进丝绸靠枕,等待着重臣到来。
钻石栅格窗外,嘈杂的鸟鸣将弥林唤醒,夜色逐渐褪变成靛蓝,屋内陈设显出轮廓。偏偏在这时,浓重困意袭来,奥芮拉将头向后仰,放任自己进入梦乡——却被骤然的房门开阖声惊醒。
奥芮拉呃呃痛叫着,艰难舒缓着僵硬酸胀的后颈,重新端正坐姿。床榻之下,弥林的战争统帅身披栗色和亮橙色的曙光,身着银流苏蓝色托卡长袍,双膝跪地,神情困倦。
这可怜的人儿,他一定也为战事担忧,彻夜难眠。奥芮拉内心涌起的爱怜,下一刻被怒意取代——仔细瞧去,法里茨确实发丝凌乱,满目血丝,但显然并非为国事所致,他脖子上遍布的吻痕就是明证。
“亲爱的统帅大人,”她柔声问,“昨晚过的当真愉快?有什么趣事要同我分享?”
法里茨吭哧良久,终于喷着酒气道:“回禀主上,臣昨夜在‘翠鸟号’上赏了出滑稽戏,编排的着实精彩,正想着引进宫廷......”
奥芮拉奋力抓起一只腰枕向他掷去,满天鹅绒在他头上炸开。
法里茨怔住了,任鹅毛落满头顶也不知掸去。他这副天然的蠢样子反而让奥芮拉不知所措。我早该习惯才是。女王宽慰自己。他若是一反常态地恪尽职守,我才该万分警惕。我挑选他作为战争统帅,不正是看中这份粗莽愚钝?
她按捺内心的烦躁,和声询问:“野火的事,布置的如何了?”
法里茨恍然,装出满脸委屈:“都怪那个术士老头,他预备的野火数量远远不够——不过我已向他严令最后期限,绝不再拖。奇袭定于今日入夜后进行,请您,崇高的佐尔芮拉务必赏光。”
注视着这个秃顶发腮、眼袋松弛、满脸谄媚的中年男人,奥芮拉努力不去回想他二十岁时的英俊样貌。最让她耻辱的是,正是这个扎克家族的继承人夺走了自己的处女身,更夺走了自己的初恋。
我该阉了他的,去掉睾丸,留下光秃秃的老二,再封他做无垢者统领,而非战争统帅。
“既如此,那快去准备吧。”奥芮拉淡淡道,“期待你今夜的演出。”
最好别再让我失望。
[b:妮莉]
行 走在弥林大金字塔的最底层,即便蒙着面纱,妮莉仍感觉窒息。每一块方砖上都覆着灰色的絮状物,那是积攒数百年的尘埃。肃静是这里的底色,阴影在角落中生长,两侧摇曳的火炬是唯一的光亮。
队伍前方,侍女们依次屈膝穿过一处窄门,身影没入更深沉的黑暗。妮莉紧跟在后。一丝对弥林秋阳的思念刚从心底萌生,便被她亲手掐灭。少女清楚地知道,那份灿烂与热烈,终究无法穿透这三十尺厚的石壁。
“还没到吗?这鬼地方快把我逼疯了。”身前的侍女喃喃自语。妮莉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对她并不陌生——这位来自北方颤抖海的侍女鬈发棕红,身材高大,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鱼腥气。作为扎菈最得力的心腹,她之前在浴场对自己犯下不堪描述的恶行。
鬈发少女的抱怨引来其余侍女一阵附和:“说真的,我快窒息了。”
“听说忤逆至高伟主的人会被扔进这里。”
“然后一辈子不见天日?吉斯众神在上,我宁愿去死。”
一声嗤笑打断她们的窃窃私语,领队的刑婢转过布满刺青的脸,光影下宛如恶鬼:“可惜,这里是专为贵族准备的囚牢。至于各位高贵的侍女大人?触怒主上的唯一结局,就是被贬为奴隶,剥皮后钉死在木桩上——到那时,我很乐意为诸位服务。”
沉默再次将队伍笼罩,只余下愈发细碎的脚步声。这些常年在平台花园嬉戏、在威严寝宫间流连的侍女们,如何能在金字塔底层的黑暗中苟且偷生?若非奥芮拉召唤,她们决计不敢踏足此处。妮莉理解这份心情,毕竟她此刻也同样不安:那份源自血脉的悸动提醒她,自己的哥哥很可能就被关在此处。
借着飘忽的烛光,她们经过一间间逼仄的地牢。绿铜栏杆后的人影蜷缩着,分不清是在沉睡,还是早已死去。妮莉的目光一次次扫过那些模糊的轮廓,既渴望辨认出兄长的身影,又恐惧真的和他在这里团聚。
通道尽头垂落旧褪色的皮帘,那质地色泽让妮莉连想到鞣制的人皮。领路的刑婢轻巧地掀帘而入,然后是面色惨白的侍女们,妮莉落在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埋进皮帘之中。
层层垂帘如无数亡者沉重的拥抱,陈年的体臭充斥鼻腔,妮莉紧闭双眼,竭力拨开一层又一层带着体温的阻挡,终于踉跄着冲出——
她首先听见的是一阵惨嚎。
妮莉睁开眼,在黄金、宝石和绫罗绸缎间,她瞥见烧红的烙铁陷进身体,嗅到血与焦肉混合的、令人作呕的腥香。
一位男性囚徒被拷在铁架上,气息奄奄。长发一缕缕披在他伤痕累累的躯体上,鲜血浸染了脚下的银砖。
还好——不是哥哥。妮莉松了口气,又为自己残酷的想法深感罪恶。
奥芮拉正慵懒地踞坐其侧,身畔散落着各式沾血的长鞭。来自亚夏的深色丝枕与盛夏群岛的羽绒毛毡在她周围堆叠如山,女王的赤足在其中若隐若现——那是一双异常修长的脚,脚踝纤细而有力,精心修剪的指甲宛如贝母,琥珀色的肌肤泛着蜜色光泽。此刻这双大脚正静静陷在深色地毯的长绒里,像一对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绝世珍品。
妮莉谨慎收回视线,却正对上奥芮拉玩味的眼神。残忍的笑意爬上女王的嘴角:“好了。别让这点残羹冷炙,坏了诸位淑女的雅兴。”她摆摆手,“清扫干净,把真正的主菜呈上来。”
于是刑婢们一拥而上,铁链哗啦一响,那具破碎的躯体便被拖行着离开银砖,留下一道黏腻的血痕。
寂静如潮水般淹没大厅,只余火炬不安的噼啪作响,与侍女们压抑的喘息。
直到——
轮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一辆镂空刑车碾过血痕,缓缓推至火光中央。
裸身的俘虏被猩红色缎带悬在刑架之上,身形比妮莉记忆中单薄太多,湿漉的发丝黏在脸颊,遮蔽了他的面容。
少女的呼吸凝滞在胸腔。
哥哥。
安诺已憔悴得不成人形。干枯分叉的银色长发下,他的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被黑色的丝绒眼罩所遮罩,下方两行淡红色的泪痕惹人心疼。最刺目的,是他口中那颗熟透到近乎糜烂的李子。深紫色的果肉被强行塞入口中,黏腻的汁液混合着唾液自他嘴角淌下。
在刑婢的残忍布置下,他被数根缎带悬吊在半空,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残破木偶。缎带一端精确地系在他的腕骨、肘关节、膝弯与脚踝,另一端则向上延伸,连接在刑架不同位置的鎏金弯钩上。这种极尽屈辱的束缚允许他在有限范围内挣扎——每一声刑架的咯吱都会给予他虚假的希望,然而每一次竭尽全力的挣扎,都只是让缎带更深地陷入皮肉,让绝望一点点占据身心。
这样精心设计的诡计令妮莉手脚冰凉。无数次徒劳的尝试,远比坚不可摧的镣铐更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
轮轴声再度响起,这次推上来的却非囚车,而是满载美食的餐车。沙葱烤羊羔、蜂蜜睡鼠、地菇炖狗胎、红章鱼浓汤......一盘接一盘的美味佳肴将女王围在正中。奥芮拉急不可耐地撕下一只食火鸡烤翅膀,大啖其肉。黑皮肤的侍女为她满上淡紫色的酸柿酒。
上餐的刑婢们并未下场,反而推着餐车走向安诺。
一名刑婢跪坐在他的双腿间,从陶罐中舀起黏腻的蜂蜜,在他的性器均匀涂抹,不断爱抚直到勃起。然后她开始一刻不停地撸动柱身,同时另一只手抵住龟头打转。这样粗暴的折磨让安诺顿时呜咽,臀部带动下体一阵阵抽搐收缩,口中的李子也被咬得汁水四溅。
妮莉不忍再看,可她不得不看。少女曾无数次向吉斯诸神祈祷,只为与兄长重逢。如今神祇应允了她的祈求,却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是啊,她会用尽一切手段还自家哥哥自由,哪怕舍弃性命,然而命运冰冷无常,谁也没法保证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她与哥哥相聚。所以不论如何,她只能接受,她必须接受!她发誓要将哥哥此刻的摸样,乃至最屈辱的姿态,都刻进心里。
另有两名刑婢盯上了哥哥的双脚。染着泰洛西风格蓝发的女孩将右脚捧起,探出灰蓝色的长指甲,沿着哥哥足底的纹路缓慢游弋,每一次轻划都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凸出的蓝眼睛一眨不眨,专注于开拓这片敏感的处男地。从足跟滑进足弓,再沿着脚掌攀上足趾。哥哥足底的每一寸肌肤都被那尖锐的指甲反复犁过,从苍白直至泛起温热的粉红。这痒刑已足够残忍,可这泰洛西女孩仍觉不够,她甚至一丝不苟地掰开哥哥紧蜷的脚趾,将指甲探入脚趾间的缝隙,耐心地、细致地抠挖。那专注的神情,不似在用刑,倒像是蓝圣女在解读一部神圣的经文。
与此同时,负责左脚的刺青刑婢则采用了更为原始的方式。她披散着头发,遍布全身的靛青刺青让她看起来像从噩梦中爬出的精怪。她俯下身,张口含住了哥哥的一根脚趾,如同吮吸一颗蜜糖,发出湿漉漉、黏腻的嘬响。妮莉胃里一阵翻搅——若换成自己,被这样恶心地舔舐脚趾,只怕会吓得尖叫,同时一脚踹在她脸上。那刺青女人按着顺序,将五根脚趾依次“品尝”过后,仍不知餍足,她竟然猛地张口将哥哥的脚掌咬住,用参差不齐的牙齿抵住痒肉来回刮蹭,贪馋地品尝着其中滋味。
在这两人的双重夹击下,哥哥全身都痒得打颤,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抓握,大腿张开又夹紧,右脚脚趾在指甲的刮搔下剧烈痉挛,左脚则在湿热的唇齿间无助地蜷缩。他的性器挺得更高,顶部都胀成紫红色,微弱银芒在隙缝中一闪而逝。
妮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向女王解说:“主上,按照您的吩咐,他被禁止排精释放。”妮莉扭头看去,说话的刑婢赤着上身,腰间皮围裙浸透深色污渍,她表情谦卑,话语却恶毒,“二十根蚕丝拈成一缕,将他的子孙袋死死勒住。另有一只银栓子从他的溺孔插进去,只有小便时允许取下。”
奥芮拉一边吮吸着狗脑冻,一边好奇发问:“这样真的有用?我可是听说,即便是被去取掉睾丸的无垢者也能射精。”
刑婢向她深深行礼:“婢恳请主上亲眼见证。”得到准许后,少女解下肮脏的皮围裙,赤身裸体向哥哥走去。她将黧发编成蝎子尾巴,锁链形状的刺青自脖颈向下,沿着她的脊骨延伸,一直隐没在丰满的臀瓣间。
女王啧啧赞叹。
见她走近,其余三名刑婢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短暂的眼神交汇后,达成了无声的共识。新来者径直蹲伏于哥哥身前,几乎将头埋入他双腿之间。原先负责此处的刑婢则顺从地退开,双手如爪悬在空中,只等一声令下,攫向他毫无防备的腋窝。
黧发刑婢开始温柔地撸动哥哥的性器,直到将那根小指长的银制栓子陡然拔出。这强烈的刺激让哥哥发出一阵夹杂着呻吟的急喘,半个眨眼的解脱后,更加残忍的搔痒再临——站着的刑婢一口噙住他左侧的乳头,翻着白眼猛力吮吸,一直吸到自己的腹部收缩显出肋骨,脸颊布满窒息的红晕。“吮吸”并非终点,她将空着的双手直捣哥哥的双腋,在那最不设防的痒肉上肆恣抠挖,执意要用最剧烈的痒感填满这两洼凹陷。
相较上半身,哥哥双脚的处境更为凄惨。精怪摸样的刑婢一边合拢灰色指甲,快速而猛烈地一遍遍剐蹭着脚心,一边将他的脚跟整个含入口中,仔细啮咬舔弄,誓要用唾液将这整只脚彻底濡湿、占有。泰洛西女孩亦随之摹仿。她将五指扣入哥哥的趾缝,将那只脚掌稳稳扳向自己,随后——她伸出了舌头。那竟是一条诡异的蓝色舌头,舌面上细密地缀着钻石,犹如一片异化的星空。女孩带着一种混杂着嫌恶与屈从的神情,俯下身,用那冰凉、颗粒分明的舌面,细致得近乎残忍地,缓缓舔过哥哥的脚底。
妮莉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安诺扭曲的肢体给了她答案——哥哥脚背青筋暴起,脚弓则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从小腿到脚趾,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抵抗那灭顶的剧痒。
双腿之间,黧发刑婢也终于有了动作。她右手一上一下飞快拨弄着哥哥的性器,左手则探进大腿内侧,搔痒着汗湿的子孙袋。
安诺的躯体爆发出一阵猛过一阵的剧烈战栗,将刑架拽得吱吱作响。妮莉惊恐地注视着这狂风骤雨般的场景,心中只期望一切快点过去。终于,在一次几乎将肺叶抽空的猛烈吸气后,哥哥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在极致的痒感中抵达了高潮——
只差一步。黧发刑婢一手掐住性器,另一只手精准地将那根银栓自溺孔怼了进去!
安诺自喉管中爆发出一阵呜咽,四肢失控地抽搐、拉扯,下一瞬,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地、无声地瘫软下去。
[b:奥芮拉]
安 诺被寸止的瞬间,女王正埋头专心对付一只烤鸵鸟蛋。
这颗蛋选用了多恩的做法,七成熟的蛋液下填满洋葱、火腿末和各色辣椒,表面洒了火胡椒粉,堪称佳肴。奥芮拉向来喜欢重口味的食物,尤其是在此刻——她被一整晚的失眠折磨得够呛。
当梳蝎尾辫的黧发刑婢返回禀报,她才注意到好戏已然落幕。不过不打紧,寻常的性虐待早已勾不起奥芮拉的兴致,倒是安诺口中那颗饱胀欲滴的李子,让她多看了一眼。“谁想的这法子?真难得他肯配合。告知膳房,今后庆典的烤羊羔,嘴里一律给我衔个果子。”她想象着那场景,慵懒地笑了笑,“若是他们真有本事说服羊羔自己叼住,宴席想必会更有食欲。”
刑婢回应:“我们不和他说话。只有让他用身体牢记——一旦李子落地,等待他的就是更残酷的挠痒酷刑”
“照你们这么说,他已经被调教成合格的‘痒奴’了”这个词还是奥芮拉几天前灵光一现创造的,目前已被收录进弥林大辞典中。
啪嗒。烂熟的李子在银砖地板上摔个稀烂。
“奥芮拉......真是你?”囚徒嘶哑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奥芮拉意味深长地扫过刑婢,转向安诺:“是我。你有话要说?”
“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做梦都在渴盼你的出现。”他喘息着,黑丝绒眼罩下眼珠似在转动,“方才听见你的声音,还以为是仇恨催生的幻听。”从逆行高潮的快感中恢复过来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没想到你这般惦念我。”
“是啊,弥林的暴君,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他扯出个虚弱且狰狞的笑,“我想一刀接一刀活剐了你......”
他的骂声被痒感打断,嘶哑的狂笑响彻房间。刑婢们脸色难看到极点,她们使出各种手段惩罚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奥芮拉打着哈欠,招手唤来刑婢询问:“之前我的一个侍女被关在这里。”
“您是指那个名为扎菈的少女?”
“带她来见我。”
可怜兮兮的“小撒谎精”很快被推了上来。
和安诺同款的带轮镂空刑架,同样以绸带吊缚的捆绑方式,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艳丽飞蛾。唯一的不同是,她那对勾人的狐狸眸子没被蒙住,此刻正蓄满了泪水,死死黏在奥芮拉身上;嘴巴也未被堵上,得以发出断断续续的惨笑。
扎菈的一对涂过油的小脚闪闪发亮。三名刑婢正专注于她们的“工作”。一人带着软木制的假指甲,十指轮番在她红肿敏感的脚心窝撩拨,指尖时而爱抚过最凹陷处的嫩肉,时而沿着足弓的曲线徐徐刮搔。另一人紧攥羊毛笔杆,正怼在扎菈敏感细腻的足底上,以令人发狂的缓慢速度,一遍遍重复书写着某段陌生的弥林宫规。第三人同她共用一只足底,此刻这位正捻着一把孔雀尾羽,全神贯注地低下头,将闪烁着幽蓝与翡翠光泽的翎毛,一根、一根又一根地插进扎菈紧绷的趾缝间。羽毛触碰产生的痒感让扎菈脚趾猛地蜷缩,却又被强行掰开,直到每一个脚趾缝都被华丽的色彩填满。
“求...哈哈哈......主上...不、不行了......呜...哈哈哈哈、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扎菈在哭与笑的痉挛中断续求饶,身体在缎带的限制下疯狂扭动。一颗颗泪珠滚落,在托盘上散开成水花。托盘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挠痒道具——取自不同牲畜鬃毛的刷头和毛笔,来自不同飞禽的各色羽毛,以及软木制成的梳子、耙子、锯子......一如陈列酷刑美学的展台。
小撒谎精,你若是放声大哭一场,我或许会心软也说不定。奥芮拉心想。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侧。安诺仍在承受着无休止的搔痒,黑色眼罩在竭蹶中滑落,露出一双暮气沉沉的金色眼眸——再没有奥芮拉最初见他时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也难怪,毕竟他已经被侵犯了不知道多少次。
此刻即便被搔弄最敏感的脚心,他也只是微微颤抖,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连一声呜咽都吝于给予。
奥芮拉的视线落在他破裂的嘴角:“谁干的?”
刑婢们齐刷刷跪倒。其中一人回禀:“他三次试图咬舌,我们只得对他的咬肌用了些手段。”
“他想寻死?”奥芮拉没料到安诺还有这样的决意。
“是。不过请主上放心,现在他别说咬舌,就连苹果都嚼不动了。”刑婢抬起安诺的手,“指甲也全部磨平,杜绝了一切自残的可能。”
女王忽然理解了少年。那些刻意的叫嚣和张狂,那些冒犯的话语,不过都是求死的伎俩。言语可以伪装,可那双金色眼眸里深埋的绝望骗不了人——他宁愿痛快地死,也不愿作为玩物苟活。
细细品味着这个发现。既然他渴望死亡,她便偏要给他希望......到时再将这希望碾碎,唯有如此,绝望的滋味才最醇厚。“安诺,你自诩战士,渴望在战斗中死去。我可以成全你。”奥芮拉款步走近,指尖轻抬他的下颌,“但是要按弥林的规矩。我们来玩个游戏。”
安诺还以淡淡微笑:“好啊,让我听听,暴君肚子里酝酿的毒计。”
“弥林有一个流传数百年的游戏,名为‘Kez,Kưr,Kar’,这是古吉斯语,意为‘马上的,海上的,地上的’。”她捕捉到安诺眼底死灰复燃的微光,不过稍纵即逝,“游戏分三个轮次,分别对应‘骑战,水战和步战’。这三轮中,只要你能取得一次胜利,我便放你自由。”
安诺笑容更盛,仿佛自己讲了个天大的笑话,却只有他能读懂。
奥芮拉有些不自信了,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当然,这毕竟是一场文明人的游戏。我不会让你拿着长矛短刀去竞技场厮杀,三场比试将分别在平台花园、浴场和觐见厅举行,你是挑战者,对手则是我精心调教的侍女。”
“我希望对手是你。”安诺收敛了笑意。
“你会如愿的。”奥芮拉脱口而出,随即补充,“前提是你能顺利完成前两轮。”
“好。”少年答应得太过干脆,“算我一个。”
这不对劲。奥芮拉蹙眉:“你听说过这游戏?”
怪异的微笑再度爬上安诺嘴角:“何止听过。我可是个中高手。我们还一起玩过,就你和我。”
奥芮拉简直糊涂了:“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你记不清了,但我永不会忘。我们在御花园里追逐打闹,在澡堂子里彼此搓背,最后......”安诺眨眨眼,“我把你压在觐见厅王座上狠狠地肏。”
原来是这么回事。女王还以微笑:“好啊,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谁肏谁。”
安诺连人带刑车被缓缓推离,前去梳洗包扎。
奥芮拉强压下翻涌的兴奋,冷静思忖对策。安诺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寻常侍女绝非他的对手——所以首轮“骑战”,她需要一个足够凶悍的“骑马斗士”。她的目光在侍女群中巡弋,又一一否决。正为难间,刑架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尖笑。
“主上...饶了我......哈哈哈哈...再也不敢了...呜......”扎菈被悬在半空,身子因持续的搔痒不住扭动。泪水和涎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奥芮拉踱步近前,仔细端详这张涕泪交加的脸,夸赞道:“才一天工夫,就能把我傲慢的小侍女驯成这副模样。你们干得不错。”
刑婢躬身:“您过誉了。在刑房里,再硬的骨头都会变软,这是规矩。”
“扎菈,”奥芮拉缓步上前,指尖轻抚她的脸颊,“我可以给你自由,甚至可以原谅你之前的僭越。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我做...哈哈哈...什么都做!十件、百件,千件,求您...呜...放过我......”扎菈语无伦次地哀求。

“听仔细了,机会只有这一次!”奥芮拉猛地掐住她下巴,迫使那双涣散的眸子聚焦,“我要你,做我的骑马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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