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33739_银与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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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与刃
作者：Camvan
来源：https://hlib.cc/n/2783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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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我正梦到一家书店。
　　梦里的细节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碎片：昏黄的灯光、旧书的霉味、雨声。还有一个声音，很低，很慢，像天鹅绒裹着碎冰，念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我在那个声音里泡了一整夜。
　　闹钟又响了。我伸手一巴掌拍下去，差点把它拍到地上。诺汀大学宿舍的单人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就塞满了。窗帘没拉严，秋天的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对面墙上划出一条白线。
　　七点十五。比较文学的课九点开始，还有时间。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女人。
　　昨晚书店里的那个黑发女人。她的脸在我脑海里清晰得不正常。苍白的皮肤在暖黄灯光下有一种瓷器般的质感，黑发垂在肩上像流淌的墨，而那双眼睛……我说不清是什么颜色。深棕？深红？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被磨亮的石榴石。
　　还有她的手指。在书脊上碰到我的那一瞬，冰凉的，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凉，像触碰到了大理石雕塑。
　　我握了握自己的手指，试图回忆那种触感。
　　"……有病。"我骂了自己一句，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换衣服、检查装备。最后一项是多数大学生没有的晨间流程。我从衣柜底部的暗格里取出今天要携带的东西：一根银质短匕，收在小腿绑带里；一瓶圣水，灌进矿泉水瓶里混在书包中；两颗闪光弹，塞在工装裤的侧袋。
　　灰烬会的规矩：猎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最低限度的武装。即便是白天、即便是在大学校园里。"你永远不知道暗面世界的东西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你身边。"导师的话我记了五年。
　　导师是灰烬会诺汀分部的负责人，代号"冬青"。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但我亲眼见过他用一把祝福银刀在三秒内解决两只C级吸血鬼。他是温和派，不主张灭绝非人类，而是制衡与监控。
　　"猎人的使命不是杀戮，是守护。"他总这么说。
　　我属于温和派，但说实话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信念。只是因为导师这么教的，而导师救过我的命。五年前我还是个在诺汀街头混日子的孤儿，是导师发现了我的抗性体质，把我带进了灰烬会。
　　抗性体质。据说全球每一百万人里才有一个，天生对吸血鬼的催眠和精神控制具有抵抗力。不是完全免疫，但足以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意志。导师说这种体质是"猎人的天选之证"。
　　我觉得这话有点装。但不可否认，这种体质在战斗中救过我不止一次。
　　诺汀大学的比较文学系是我的掩护身份。灰烬会给每个年轻猎人都安排了日间生活，上学、工作、正常的社交。白天做一个普通人，夜间才露出另一面。
　　我不讨厌读书。事实上我很喜欢文学。那些关于黑暗、诅咒和怪物的故事，对我来说不是虚构，而是田野调查。
　　白天的课无聊但平静。教授讲哥特文学的源流，从《奥特朗托城堡》讲到《德拉库拉》。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做得很认真。不完全是因为学业，有些文学作品里关于吸血鬼习性的描写意外地准确。
　　但今天我的笔记本上多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页边空白处，我无意识地画了一些线条，一根一根、弯曲的、流动的。画完之后才发现那是头发。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肩上的弧度。
　　我把那一页撕掉揉成团丢进了书包里。
　　下午在体能训练室消磨了两个小时。引体向上、沙袋、巴西柔术的地面缠斗练习。出了一身汗之后脑子清醒了不少，肌肉的酸痛可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冲淡。
　　至少我以为可以。
　　冲淋浴的时候热水打在肩背上，蒸汽模糊了视线，我又想起了她的声音。那个俄语的句子，我一个字也不懂，但音节的震动像是刻在了鼓膜上，低沉的、缓慢的、每个音节都像有形状的东西碾过鼓膜。
　　我把水温调冷了两度。没用。
　　又调冷了三度。还是没用。
　　我关掉水龙头，额头抵在瓷砖墙上。水珠沿着脊线滑下去，冰凉的。但比不上她手指的凉。
　　够了。
　　我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去食堂吃了一份难以下咽的咖喱饭，然后回宿舍等天黑。
　　——
　　诺汀的夜晚从来都不安全。
　　旧城区的小巷像一张蛛网，昏暗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石板路上永远有未干的水渍。白天这里是游客打卡的"复古街区"，晚上则是暗面世界的灰色地带。
　　今晚的任务是追踪一起疑似吸血鬼袭击事件。三天前旧城区的码头附近有一名流浪汉被发现死亡，颈部有两个穿刺伤口，体内血液流失超过百分之六十。警方定性为"动物袭击"。灰烬会的结论是D级吸血鬼，初拥不满十年的低阶血族，自制力差，容易失控伤人。
　　D级吸血鬼不难对付。它们没有高阶血族的智慧和能力，本质上就是被血渴驱使的野兽。但最近三个月，诺汀的D级袭击事件明显增多了，从平均每月一到两起上升到了每周两三起。
　　导师说这不正常。"有人在制造新生吸血鬼，或者在引导它们聚集。"
　　我蹲在码头仓库区的一个集装箱顶上，等了两个小时。北海的风裹着盐分和铁锈的味道吹过来，秋天的夜风比白天更冷。我拉紧了帽子，右手搭在小腿的匕首绑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