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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67998_战术核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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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核心6
作者:嗦我🐮🐮
来源:https://hlib.cc/n/27467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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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核心
第一章 相遇
我第一次见到战术核心,是一九九五年春天。
那一年我十八岁,刚被送到贝尔格莱德郊外的一支特种部队。说是特种部队,其实不过是一群没人要的兵,被集中在一个荒废的训练营里,等着被训练成某种东西。至于训练成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训练营很大,四周是铁丝网,网外是树林,树林外面是山。营房是一排低矮的水泥房子,刷着灰色的漆,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红砖。训练场是一片黄土地,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石头上。
我到的那天是下午,太阳很毒。一个老兵把我带到训练场边上,指着远处一个人说:“那就是你的教官。战术核心。”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背对着我。他全身穿着淡蓝色的迷彩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那迷彩的颜色很特别,不是丛林那种绿,不是沙漠那种黄,是淡蓝色,像把一片海穿在了身上。他的头盔也是淡蓝色,扣得很低,压住后脑勺。他的背上背着战术背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插着什么。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上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在阳光下泛着哑光。他的脚上穿着黑色的作战靴,靴筒裹着小腿,靴底踩着黄土,踩出两个深深的印子。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淡蓝色的雕塑。
老兵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太阳晒得我头皮发麻,但我没有动。我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面罩是淡蓝色的,和迷彩服一个颜色,贴着他的脸,遮住鼻子和嘴,只留下两个洞,洞里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黑褐色的,在阳光里眯着,眼角有一颗痣,很小,但很黑,像用墨水点上去的。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就那样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不像是走,倒像是在飘。但飘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得仰着脸看他。
“牛牛。”他说。
我愣住了。
“你的档案我看了。”他说,声音闷在面罩里,有点模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十八岁,孤儿,在泽蒙的街上长大,偷过车,打过架,进过少管所。他们把你弄到这里来,是因为你没有牵挂。没有牵挂的人最适合当兵。”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角那颗痣。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教官。”他说,“你可以叫我战术核心。”
“战术核心?”我问,“这是名字?”
“是代号。”他说,“我没有名字。你也没有名字。在这里,你叫牛牛。我叫战术核心。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他点点头。他转身,往回走。
“跟上。”他说。
我跟在他后面。
那天下午,他教我打枪。
枪是狙击枪,长长的,重重的,枪管在阳光下发着幽蓝的光。他把枪递给我,让我趴在地上,瞄准远处的靶子。
“看那个靶子。”他说。他趴在我旁边,声音就在我耳边,“红心。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说。其实我没看到。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感觉到他,感觉到他就在我旁边,那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很奇怪,有硝烟味,有汗水味,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皮革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的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瞄准。”他说,“呼吸放慢。呼气的时候扣扳机。”
我照他说的做。我瞄准那个红心,放慢呼吸,呼气的时候扣动扳机。
枪响了。远处的靶子上,红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洞。
“不错。”他说。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他的手拍在手套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我也站起来。他把枪接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把枪放在一边。
“你打过枪?”他问。
“没有。”
“天生的。”他说,“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就会打枪。”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太阳的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牛牛。”他说。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我的脸热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看什么。”我说。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眯起来,那颗痣也跟着眯起来。
“看我的屁股。”他说。
我的脸更热了。
“很多人看我的屁股。”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靶场,在食堂,在训练场上我做俯卧撑的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站在那里,像一个傻子。
他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那你就看。”他说,“我不介意。”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不着。
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老兵说,这支部队人不多,每个人都是单独住。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在乎。一个人住挺好,没人打呼噜,没人抢被子。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着淡蓝色迷彩的人。想着他的眼睛,想着他眼角那颗痣,想着他走路的样子,想着他说,那你就看,我不介意。
我想,我为什么会一直看他?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他的眼睛,他的痣,他的手,他的靴子,他走路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他身上的味道。每一样都让我想看,看了还想看。
后来我想,也许从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他了。
不是那种战友的喜欢,不是那种兄弟的喜欢,是另一种喜欢。那种让你想看着他,想听他说话,想闻他身上味道的喜欢。那种让你在他走了之后,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喜欢。那种让你半夜醒来,想起他的眼睛,然后睡不着觉的喜欢。
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第二章 靠近
那之后的几个月,我每天跟着战术核心训练。
训练很苦。早上五点起床,跑五公里,然后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然后吃早饭,然后打枪,然后吃午饭,然后下午接着练,练到太阳下山,然后吃晚饭,然后睡觉。一天下来,累得像一条死狗,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训练的时候,我可以看着他。
看着他跑步。他跑步的时候,那两只兽动得更厉害了,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像两只急着冲出笼子的野兽。他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很重,很稳,像打桩机。
看着他做俯卧撑。他做俯卧撑的时候,屁股会翘起来,淡蓝色的布料绷紧,我看见布料底下肌肉的纹路,一条一条的,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的手套按在地上,黑色的,手指分开,掌心的部分贴着黄土。他的靴子蹬在地上,黑色的,鞋带系得很紧,靴筒裹着小腿。他总是做三百个。做完之后,他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然后看着我。
“牛牛。”他会说,“该你了。”
我就趴下,开始做俯卧撑。他站在旁边看着,数着数。有时候我会偷看他,看他的眼睛,看他眼角那颗痣。他知道我在看他,但他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我,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训练结束后,我们有时候会坐在训练场边的沙袋上,喝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Rakija。那是一种用李子酿的酒,塞尔维亚人最爱喝,后劲大得能把人撂倒。他用瓶盖当杯子,倒了两个瓶盖,递给我一个。
“敬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敬你今天没偷懒。”
我们碰了一下,把酒干了。酒很烈,辣喉咙,但后味有点甜。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一直穿着这个?”我指了指他的衣服,“这身迷彩。手套。靴子。面罩。一直穿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刚发现自己穿着这些东西。
“一直穿着。”他说。
“睡觉也穿着?”
“睡觉也穿着。”
“洗澡呢?”
他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洗澡脱。”他说,“但脱完马上穿上。”
“为什么?”
他想了想。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套。那双黑色的手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因为这是我的皮肤。”他说,“脱了,我就不是我了。”
我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我没有继续问。
“你的手套。”我说,“能让我看看吗?”
他把手伸过来,停在我面前。我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看那双手套。
黑色的皮质,手背上有魔术贴,贴着他的血型和名字。名字那里绣着四个字:战术核心。血型是A型。手指的关节处有皱褶,那是经常弯曲留下的痕迹。掌心有一些磨损,那是经常握枪留下的痕迹。手套的腕部有一圈松紧带,勒出他手腕的轮廓。
我把他的手翻过来,看手套的背面。皮革很软,但很结实,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里划的。
“跟了我五年了。”他说,“坏了就补。补不了就继续用。它跟着我,去过很多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眼睛里的光暗下去。
“科索沃。”他说,“波斯尼亚。克罗地亚。黑山。很多地方。”
“打仗?”
“打仗。”
我没有再问。我把他的手翻回去,用手指摸那些磨损的地方。皮革的纹理在我的指尖滑过,有一点涩,有一点滑,还有一点温度,那是他的体温。
“你的手在里面。”我说。
“嗯。”
“我能感觉到。”我说,“虽然隔着一层皮,但我知道你的手就在里面。”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夕阳的光,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后来,他把手抽回去,站起来。
“该回去了。”他说。
我也站起来。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牛牛。”他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那两只兽还在动,淡蓝色的,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然后就没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有他手套的触感,微凉,光滑,像他还在。
第三章 表白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他没有让我走。
“牛牛。”他说,“今晚到我宿舍来。”
我愣了一下。
“有事?”我问。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但看不出是什么光。
“有事。”他说。
那天晚上,我去了他的宿舍。
他的宿舍和我的差不多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墙上多了一张地图,是南斯拉夫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很多标记。桌上放着他的头盔,淡蓝色,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他坐在床上,看见我进来,指了指椅子。
“坐。”他说。
我坐下。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牛牛。”他说。
“嗯?”
“你喜欢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水。
“你总看我。”他说,“训练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走路的时候看,坐着发呆的时候也看。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脸很热,手心在出汗。
“我……”我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弯下腰,凑近我。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角那颗痣的形状。圆的,小小的,像一粒沙子。他的眼睛就在我眼前,黑褐色的,里面有我的倒影。
“你喜欢我。”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
“喜欢。”我说。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牛牛。”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战术核心。”我说。
“还有呢?”
我不知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套。那双黑色的手在灯光下很安静,像两只休息的动物。
“我是他们造出来的。”他说,“在很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小,被选进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里训练我,给我穿上这身衣服,给我戴上这个面罩,给我手套和靴子。他们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战术核心。你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只有战斗。”
他看着我。
“我的脸不重要。”他说,“我的手重要。我的脚重要。我的枪重要。我的战术重要。但我的脸不重要。所以没有人看过我的脸。我自己也快忘了我的脸长什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他说,“不是喜欢战术核心,是喜欢我。你喜欢我的眼睛,喜欢我眼角这颗痣,喜欢我的手,喜欢我的靴子,喜欢我走路的样子。你喜欢的是我,不是战术核心。”
他看着我。
“对吗?”
“对。”我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伸出手,用手套摸了摸我的脸。
皮革贴着我的皮肤,滑过去,带着一点阻力。他的手指沿着我的下颌线走,然后停在我的下巴上,轻轻捏了捏。
“牛牛。”他说。
“嗯?”
“今晚别走。”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
我躺在他的床上,他躺在我旁边。他的手握着我的手,隔着那层手套,我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但我知道他的手就在那里。他的靴子抵着我的脚,很重,很硬,但我没有躲开。
我们就那样躺着,没有说话。
后来,他开口了。
“牛牛。”他叫我。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他笑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想我什么?”
“想你的眼睛。你的痣。你的手。你的靴子。你走路的样子。你说我是傻子时候的语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
“牛牛。”他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穿着这些吗?”
“不知道。”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套。
“因为如果脱了,”他说,“我就不是战术核心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说,“我想脱。”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想脱什么?”我问。
“都想脱。”他说,“手套。靴子。迷彩。面罩。都想脱。”
他看着我。
“但我怕。”他说,“我怕脱了之后,你就认不出我了。我怕脱了之后,我就不是我了。我怕脱了之后,你就不喜欢我了。”
我握紧他的手。
“不会。”我说,“不管脱不脱,我都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牛牛。”他说。
“嗯?”
“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他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他的头盔抵着我的脖子,有点硬,有点凉。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很用力。
我们就那样躺着,靠在一起,一直到天亮。
第四章 第一次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我们是教官和学员,是战友,是朋友。现在我们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看我,像看一个学员,像看一个需要训练的人。现在他看我,像看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以前没有过。那东西让我心跳加快,让我想一直待在他身边。
我也看他。比以前更频繁,更直接。我不再躲他的目光。他看我的时候,我就看他。我们对视着,有时候对视很久,然后他会笑,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牛牛。”他会说,“你又在看。”
“嗯。”我说,“我在看。”
他就笑得更厉害了。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在一起。训练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喝酒在一起,睡觉也在一起。他有时候会来我宿舍,有时候我去他宿舍。我们躺在一张床上,抱着,说话,不说话,看他隔着面罩的嘴唇,摸他的手套,摸他的靴子。
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他床上,他问我:“牛牛,你想不想?”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我说。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灯的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那来吧。”他说。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黑色的手套在灯光下很安静。他的靴子踩在地上,黑色的,靴尖对着我。
“怎么来?”我问。
他想了想。
“你想怎么来?”他反问。
我不知道。我没有经验。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做过这种事。
他看着我的表情,眼睛弯起来。
“第一次?”他问。
我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弯下腰,用手套摸了摸我的脸。
“那我来教你。”他说。
他让我躺在床上。他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他先脱战术背心,把那些插着防弹插板的袋子放在桌上。然后他脱迷彩服,解开扣子,把上衣脱下来。他的上身赤裸,皮肤是蜜色的,有很多伤疤。有刀伤,有枪伤,有弹片伤,还有烧伤。那些伤疤在他身上交错着,像一张地图。
他脱迷彩裤。他把裤子脱下来,露出两条腿。他的腿也很结实,也有很多伤疤。他的内裤是淡蓝色的,紧身的,包裹着他的臀部和前面。
他没有脱手套。他没有脱靴子。他穿着那双手套,穿着那双靴子,站在我面前。
“好看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身体,看着那些伤疤,看着他的手套,看着他的靴子。
“好看。”我说。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他上床,躺在我旁边。他侧过身,面对着我。他的手伸过来,用手套摸着我的脸。
“牛牛。”他说。
“嗯?”
“你想亲我吗?”
“想。”
“亲哪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角那颗痣。然后我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他的面罩上。他的嘴唇在面罩下面,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你的嘴。”我说。
他摇摇头。
“亲不到。”他说,“面罩挡着。”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然后他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面罩,点在嘴唇的位置。
“亲这儿。”他说。
我凑过去,把嘴唇贴在他的面罩上。布料很软,有他的温度,有他的呼吸。我的嘴唇贴在那儿,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布料底下,也在动。我们就那样亲着,隔着一层布,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亲。
亲了很久。
后来他松开我,看着我。
“该我了。”他说。
他用手套摸着我的脸,摸着我的脖子,摸着我的胸口。皮革的触感贴着我的皮肤,微凉,光滑,带着一点阻力。他的手指很灵活,隔着那层皮,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它们的力度,它们的节奏。
他解开我的衣服。他把我的上衣脱掉,把我的裤子脱掉。我赤裸着躺在他面前,他穿着手套和靴子,看着我。
“你很好看。”他说。
“你也是。”我说。
他笑了。他低下头,用面罩蹭我的胸口。布料很软,蹭得我有点痒。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
“笑什么?”他问。
“痒。”我说。
他的眼睛弯起来。
“那这儿呢?”他低下头,用面罩蹭我的肚子。
我更痒了,笑得缩成一团。
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笑的光。
“牛牛。”他说。
“嗯?”
“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他俯下身,把我压在下面。他的身体贴着我的身体,那些伤疤硌着我,但我不在乎。他的手套按在我的手臂上,他的靴子抵着我的腿。他就那样压着我,看着我。
“我要开始了。”他说。
“好。”
他进入了我。
疼。很疼。我皱起眉头,但没有叫出来。
他停下来,看着我。
“疼?”他问。
“有一点。”我说。
他点点头。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停在那里,让我适应。
“疼就告诉我。”他说。
“嗯。”
过了一会儿,疼的感觉慢慢消退,变成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是什么,但不再是疼了。
“可以了。”我说。
他开始动。
他的身体在我身上起伏,那些伤疤在我胸口蹭过。他的手套抓着我的手臂,很用力,指甲隔着皮革掐进我的肉里。他的靴子蹬着床单,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透过面罩传出来,呼哧,呼哧,像是一只困兽。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看着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收紧了,把我裹得更紧。他的手套抓紧了我的手臂,他的靴子蹬了一下床单,然后他不动了。
他趴在我身上,喘着气。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很热,很湿。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牛牛。”他说。
“嗯?”
“我也爱你。”
他低下头,用面罩蹭了蹭我的脸。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把他的手套摘下来,戴在我的手上。
太大了,我的手指在里面晃荡。但我不在乎。我就那样戴着他的手套,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皮革的纹理,看着那些磨损的痕迹,看着手背上绣着的“战术核心”和“A型”。
“你的手在里面过。”我说。
“嗯。”
“现在我的手也在里面。”我说,“等于我们的手碰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
“傻子。”他说。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戴着他手套的手。他的手贴着皮革,贴着我的手,隔着那层皮,我们握在一起。
“牛牛。”他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我的手,握了很久。
后来,他睡着了。我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覆盖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他右眼角的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清晰,小小的,圆圆的,像一粒沙子。
我把他的手放在我胸口,闭上眼睛。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五章 第二次
第二次发生在一个星期后。
那天训练特别累,我们跑了十公里,做了五百个俯卧撑,打了两百发子弹。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累得连路都走不动,坐在训练场边的沙袋上,不想动。
战术核心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递给我一瓶Rakija。
“喝点。”他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我咳嗽起来。
他看着我,眼睛弯起来。
“没用。”他说。
“你才没用。”我说。
他笑了一下。他从我手里把酒瓶拿过去,自己也喝了一口。
“牛牛。”他说。
“嗯?”
“今晚去我那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星的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去。”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又躺在他床上。
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了。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也知道。我们躺在一起,他用手套摸着我的脸,摸着我的脖子,摸着我的胸口。
“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我说。
“那今天可以久一点。”
“好。”
他进入我。这次不疼了,只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他的身体在我身上起伏,那些伤疤在我胸口蹭过。他的手套抓着我的手臂,很用力。他的靴子蹬着床单,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的手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黑色的手正抓着我的手臂,手指陷进我的肉里。
“怎么了?”他问。
“我想亲它们。”
他停下来。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亲吧。”他说。
他把手举到我面前。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嘴边。我把嘴唇贴在他的手套上,亲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亲,从拇指到小指。皮革的味道钻进鼻子,有一点涩,有一点苦,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好闻。
他的手指在我的嘴唇底下动了动,像是回应。
“喜欢?”他问。
“喜欢。”我说。
他笑了。他把手抽回去,然后继续动。
他的身体还在起伏,但这次他一边动,一边把手举到我面前,让我亲。我就亲着他的手套,一根一根地亲,一直亲到结束。
后来,他趴在我身上,喘着气。他的手套还举在我嘴边,我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牛牛。”他说。
“嗯?”
“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他翻下身,躺在我旁边。他把手伸过来,放在我胸口。
“手套借你戴。”他说。
他把手套脱下来,戴在我手上。还是那么大,我的手指还在晃荡。但我不在乎。我就那样戴着他的手套,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皮革的纹理。
“你的手在里面过。”我说。
“嗯。”
“现在我的手也在里面。”我说,“等于我们的手碰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
“傻子。”他说。
那天晚上,我戴着他的手套睡着了。
第六章 第三次
第三次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一个月里,我们又做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有时候他在上面,有时候我在上面。有时候他让我亲他的手,有时候他让我亲他的靴子。他从来不摘手套,从来不脱靴子。但我不在乎。我喜欢他戴着手套的样子,喜欢他穿着靴子的样子。那才是他。
有一天晚上,他问我:“牛牛,你想试试别的吗?”
“什么别的?”我问。
他想了想。他坐起来,看着我。
“你在上面。”他说。
“我在上面?”
“嗯。”他说,“你来。”
他躺下,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灯的光,还有一点期待。
我爬起来,跨在他身上。
他看着我。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隔着那层手套,我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但我知道他的手就在那里。
“慢慢来。”他说。
我点头。
我进入他。
他在我下面,身体很热。那些伤疤在我手底下,硌着我的掌心。他的手套抓着我的手臂,很用力。他的靴子蹬着床单,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的靴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那双黑色的靴子正蹬着床单,鞋带蹭着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
“我想亲它们。”
他的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亲吧。”他说。
他把脚举起来,举到我面前。我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靴子上。
皮革的味道很浓,混着他身上的汗味,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火药,像是泥土,像是走了很多路之后留下的痕迹。我亲他的靴尖,亲他的鞋带,亲他的靴筒。他的脚在我的嘴唇底下动了动,像是回应。
“喜欢?”他问。
“喜欢。”我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呢?”我问,“你喜欢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喜欢。”他说,“很喜欢。”
我继续动。他继续抓着我的手臂。他的靴子蹬着床单,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透过面罩传出来,呼哧,呼哧,像是一只困兽。
后来,我们一起到了。
他躺在床上,喘着气。我趴在他身上,也喘着气。他的手套还抓着我的手臂,他的靴子还蹬着床单。
“牛牛。”他说。
“嗯?”
“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他抬起手,用手套摸了摸我的脸。
“手套借你戴。”他说。
他把手套脱下来,戴在我手上。还是那么大,我的手指还在晃荡。但我不在乎。我就那样戴着他的手套,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皮革的纹理。
“你的手在里面过。”我说。
“嗯。”
“现在我的手也在里面。”我说,“等于我们的手碰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
“傻子。”他说。
那天晚上,我戴着他的手套,他穿着他的靴子,我们抱着睡了一夜。
第七章 第四次
第四次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哗哗的,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敲门。我躺在他床上,听着声,睡不着。
他也睡不着。他躺在我旁边,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睡不着?”
“嗯。”
“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去。”他说。
我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套。那双黑色的手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我知道它们在动。
“那些我杀过的人。”他说,“他们又来了。站在我床边,看着我。”
我侧过身,面对着他。
“很多?”我问。
“很多。”他说,“站都站不下。”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隔着那层手套,我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但我知道他的手就在那里。
“他们是假的。”我说,“你告诉我的。他们是假的,是你做梦梦到的。”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我知道。”他说,“但还是怕。”
我握紧他的手。
“我在这儿。”我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牛牛。”他说。
“嗯?”
“来吧。”
“来什么?”
“来。”他说,“把我拉回来。”
我懂了。
我翻身,压在他身上。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
“好。”我说。
那天晚上,我做得很慢。

很慢,很轻。我不想弄疼他,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在这儿,他在我怀里,那些死人带不走他。
他的身体在我下面,很热。那些伤疤在我手底下,硌着我的掌心。他的手套抓着我的手臂,很用力。他的靴子蹬着床单,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看着我。”
他看着我。
“你看见什么了?”我问。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我的倒影。
“你。”他说。
“还有呢?”
“你的眼睛。”
“还有呢?”
他想了想。
“你的眼睛里有我。”他说。
我笑了。我低下头,用嘴唇蹭他的面罩。
“那就对了。”我说,“你在我眼睛里。那些死人不在。他们不在你眼睛里,他们在我眼睛里没有位置。我眼睛里只有你。”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
我继续动。很慢,很轻。他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直到结束。
后来,我们躺在床上,抱着。雨还在下,哗哗的,打在窗户上。
“牛牛。”他叫我。
“嗯?”
“谢谢。”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有把手套借我戴。他只是握着我的手,握了一夜。
第八章 第五次
第五次发生在一个晴天。
那天训练结束得早,太阳还没下山。我们坐在训练场边的沙袋上,喝着Rakija,看着日落。
贝尔格莱德的日落很美,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彩像被点燃了一样。他坐在我旁边,那身淡蓝色的迷彩在夕阳里变成了紫色。他的手搁在膝盖上,黑色的,安静的。他的靴子踩在地上,黑色的,沾着土。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看。”
我指着天边。那朵云像一只狗,有头有身子,还有一条尾巴。
他看着那朵云,看了很久。
“像米沙。”他说。
“米沙?”
“我以前养过的狗。”他说,“在科索沃的时候。黄色的,耳朵很大,尾巴总是摇。”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朵云,看着它慢慢变形,慢慢散去。
后来,太阳落山了,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他站起来。
“回去吧。”他说。
我站起来。
我们回到他的宿舍。躺在床上,抱着。
“牛牛。”他叫我。
“嗯?”
“今天我想在上面。”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我说。
他翻身,压在我身上。他的身体很热,那些伤疤硌着我。他的手套按在我的手臂上,他的靴子抵着我的腿。
他进入我。
他在我上面,动得很慢。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我的倒影。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的手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黑色的手正按着我的手臂,手指陷进我的肉里。
“怎么了?”他问。
“我想亲它们。”
他把手举到我面前。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嘴边。我把嘴唇贴在他的手套上,亲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亲,从拇指到小指。
他的手指在我的嘴唇底下动了动,像是回应。
“喜欢?”他问。
“喜欢。”我说。
他笑了。他把手抽回去,然后继续动。
他一边动,一边把手举到我面前,让我亲。我就亲着他的手套,一根一根地亲。
后来,他又把脚举起来。
“靴子。”他说,“也亲亲。”
我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靴子上。亲他的靴尖,亲他的鞋带,亲他的靴筒。
他就那样动,一边动,一边让我亲他的手和靴子。直到结束。
后来,他趴在我身上,喘着气。他的手套还举在我嘴边,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
“牛牛。”他说。
“嗯?”
“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他翻下身,躺在我旁边。他把手套脱下来,戴在我手上。
还是那么大,我的手指还在晃荡。但我不在乎。
“你的手在里面过。”我说。
“嗯。”
“现在我的手也在里面。”我说,“等于我们的手碰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
“傻子。”他说。
那天晚上,我戴着他的手套,他穿着他的靴子,我们抱着睡了一夜。
第九章 第六次
第六次发生在一个很冷的夜晚。
那是冬天,贝尔格莱德下了很大的雪。宿舍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我们挤在一张床上,抱着,盖着两床被子,还是觉得冷。
“冷吗?”他问我。
“冷。”我说。
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胸口。他的手按在我的手背上,隔着那层手套,我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但我知道他的手就在那里。
“暖和点吗?”他问。
“嗯。”我说。
其实没有。他的胸口也是冷的。但我不在乎。只要能抱着他,冷就冷吧。
“牛牛。”他叫我。
“嗯?”
“来。”
“来什么?”
“来。”他说,“动起来就不冷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那颗痣也很亮。
“好。”我说。
我翻身,压在他身上。我进入他。
他的身体很冷,那些伤疤硌着我。但他的里面是热的,很热。我动起来,慢慢快起来。他的手套抓着我的手臂,很用力。他的靴子蹬着床单,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还冷吗?”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冷了。”他说。
我笑了。我继续动。
后来,我们都出汗了。被子被踢到地上,但没有人去捡。我们就那样赤裸着,抱着,他穿着手套和靴子,我什么都没穿。
“牛牛。”他叫我。
“嗯?”
“你的手。”
我把手伸过去。他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拉到嘴边。他隔着面罩,亲了亲我的手背。
我愣了一下。
“你亲我?”我问。
他的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嗯。”他说,“亲你。”
“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因为你暖和。”他说。
我笑了。我抱住他,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睡。我们一直抱着,说话,不说话,直到天亮。
第十章 第七次
第七次发生在他出任务之前。
老K来找他,站在宿舍门口,叫他的名字。
“战术核心。”老K说,“有人找你。”
战术核心站起来,看着我。
“等我。”他说。
我点头。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两只兽还在动,淡蓝色的,一左一右,一左一右,然后就没了。
我等了三天。
三天后,他回来了。
他走进宿舍,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和走的时候一样,还是那身淡蓝色的迷彩,还是那个头盔,还是那个面罩,还是那双黑褐色的眼睛,眼角还是那颗痣。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迷彩上有很多污渍,有泥,有血,还有别的什么。他的手套上有很多划痕,有几处破了,露出里面的线。他的靴子上有很多磨损,鞋底快磨平了,鞋帮上有几个洞。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战术核心。”我叫他。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墙。
我也没有说话。我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后来,他开口了。
“牛牛。”他说。
“嗯?”
“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我没有说话。
“很多次,”他说,“我以为我回不来了。子弹从我耳边飞过去,炮弹在我身边炸开,有人死在我面前,有人抱着我喊救命,然后死了。我以为下一个就是我。”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水光。
“但我回来了。”他说,“因为你。”
“因为我?”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不能死。我死了,谁给你喝那瓶Rakija?谁叫你傻子?”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套上。皮革的味道钻进鼻子,有一点涩,有一点苦,还有他的味道,像是汗水,像是血,像是那场打了很久的仗。
“战术核心。”我闷声叫他。
“嗯?”
“我爱你。”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套摸着我的头,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后来,我抬起头,看着他。
“来。”我说。
他看着我。
“来。”我又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做得很用力。
很用力,很狠。我想把他留在我身体里,想让他知道,他回来了,他安全了,他在这儿,在我怀里。
他的身体在我下面,很热。那些伤疤硌着我,但我不在乎。他的手套抓着我的手臂,抓得很用力,指甲隔着皮革掐进我的肉里。他的靴子蹬着床单,蹬得很用力,床单都蹬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颗痣。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还走吗?”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水光。
“不知道。”他说。
我停下来。
“不知道?”我问。
他点点头。
“任务还没完。”他说,“可能还要去。”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今晚。”我说,“今晚你别走。”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不走。”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很久。做了很多次。做到我们都累得动不了,躺在床上喘气。
后来,他趴在我身上,用手套摸着我的脸。
“牛牛。”他说。
“嗯?”
“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他把手套脱下来,戴在我手上。
还是那么大,我的手指还在晃荡。但我不在乎。
“你的手在里面过。”我说。
“嗯。”
“现在我的手也在里面。”我说,“等于我们的手碰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
“傻子。”他说。
那天晚上,我戴着他的手套,他穿着他的靴子,我们抱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走了。
第十一章 第八次
第八次发生在他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
那是两个月后。
他走了两个月,我等了两个月。每天训练,每天喝酒,每天看着那双手套发呆。我想他,想他的眼睛,想他的痣,想他的手,想他的靴子,想他走路的样子,想他说“牛牛,你是个傻子”时候的语气。
我想他回来。
两个月后的一天,他回来了。
他走进宿舍,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糟。迷彩上全是泥和血,手套破了好几个洞,靴子快磨穿了,面罩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差点划破布料。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战术核心。”我叫他。
他走过来,没有坐。他直接把我按在床上。
“牛牛。”他说。
“嗯?”
“来。”
他没有多说。他直接脱了我的衣服,直接进入我。
他的动作很猛,很急,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一切都发泄出来。他的手套抓着我的手臂,抓得很疼。他的靴子蹬着床单,蹬得床都快散了。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抱着他,让他来。
后来,他停下来。他趴在我身上,喘着气。他的身体在抖,很厉害地抖。
“战术核心。”我叫他。
他没有回答。
“战术核心?”我又叫。
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水光,有泪光。
“牛牛。”他说。
“嗯?”
“我杀了很多人。”
我没有说话。
“很多很多人。”他说,“数不清。”
我抱着他。抱着他的背,抱着那些伤疤。
“我知道。”我说。
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在我胸口。他的身体还在抖,一直抖。
我们就那样躺着,抱了很久。
后来,他不抖了。他抬起头,看着我。
“牛牛。”他说。
“嗯?”
“来。”
“又来?”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来。”他说,“把我拉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又做了很多次。
每次做完,他都会趴在我身上,抖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我,说“再来”。我们就再来。
他的手套。他的靴子。他的眼睛。他的痣。他的伤疤。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我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只知道做到后来,天亮了,太阳出来了,我们都累得动不了了。
他躺在我旁边,看着我。他的手握着我的手,很轻,很软。
“牛牛。”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他胸口。
“你的手在这儿。”他说,“我在这儿。”
我看着他。
“嗯。”我说,“你在这儿。”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那天,他没有走。他在我身边待了一整天。我们吃了饭,喝了酒,看了日落,做了爱。晚上又做,做到睡着。
第十二章 第九次
第九次发生在他走之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旁边,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灯的光,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牛牛。”他叫我。
“嗯?”
“明天我要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说。
“这次可能很久。”
“多久?”
“不知道。”他说,“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
他没有说完。
我握住他的手。隔着那层手套,我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但我知道他的手就在那里。
“我等你。”我说。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水光。
“牛牛。”他说。
“嗯?”
“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他笑了一下。他翻身,压在我身上。
“来。”他说,“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我们做得很慢。
很慢,很轻。我想记住他的每一个细节。他眼睛的颜色,他眼角那颗痣的形状,他手套上那些磨损的痕迹,他靴子上那些划痕的位置。我想记住他进入我的感觉,记住他抓着我手臂的力度,记住他靴子蹬床单的声音。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直看着。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的手套。”
他把手举到我面前。我亲他的手套,一根一根地亲,从拇指到小指。他的手指在我的嘴唇底下动了动,像是回应。
“你的靴子。”我说。
他把脚举起来。我亲他的靴子,亲靴尖,亲鞋带,亲靴筒。
他就那样看着我,让我亲。直到结束。
后来,他趴在我身上,喘着气。他的手套还举在我嘴边,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
“牛牛。”他说。
“嗯?”
“这个给你。”
他把手套脱下来,放在我手里。
我看着他。
“干什么?”我问。
“留给你。”他说,“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
“你会回来的。”我又说了一遍,“我等你。”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后来,他低下头,用面罩蹭了蹭我的脸。
“傻子。”他说。
那天晚上,我没有戴他的手套。我把他的手放在我胸口,把他的手握在我手里。他的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筋,有伤疤,有几处老茧。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我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战术核心。”我叫他。
“嗯?”
“你的手很好看。”
他笑了一下。
“傻子。”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就那样抱着,他的手在我手里,我的手在他手里。谁都没有睡。一直看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走了。
第十三章 第十次
第十次没有发生。
他走了之后,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他没有回来。
老K来找我。老K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战术核心不回来了。”他说。
我看着他。我的脑子转不动。
“什么意思?”
“他死了。”老K说,“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狙击手打中的。”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K看着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后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双手套。
黑色的,皮质的,手背上有魔术贴,贴着血型和名字。名字那里绣着四个字:战术核心。血型是A型。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老K说,“走之前。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手套很轻,很软,还有他的味道。硝烟味,汗水味,皮革味,还有那种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他本人。
“他还说什么了?”我问。
老K想了想。
“他说,告诉牛牛,他不是傻子。”
我的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训练场边的沙袋上,抱着那双手套,坐了一夜。
那瓶Rakija还有大半瓶。我喝一点,哭一点,喝一点,哭一点。酒很烈,辣喉咙,但后劲足。喝着喝着,我就觉得他还在旁边,坐在那把椅子上,戴着手套的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我。
“牛牛。”他会说。
“嗯?”
“你又在看。”
是的。我说,我在看你。
他就会笑。眼睛弯起来,那颗痣也弯起来。
但这次他没有笑。他没有说话。他不在。
只有我一个人,抱着他的手套,喝着那瓶酒。
天亮了。
我把手套戴上。太大了,我的手指在里面晃荡。但我不在乎。我就那样戴着他的手套,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皮革的纹理,看着那些磨损的痕迹,看着手背上绣着的“战术核心”和“A型”。
“你的手在里面过。”我说,“现在我的手也在里面。等于我们的手碰在一起了。”
没有回答。
风从我身边吹过去,吹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叹气。
后来,我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沙袋还是那些沙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沙袋旁边,有一个淡蓝色的影子,坐着,看着我。
我看了一会儿。
那个影子没有动。再也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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