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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70689_EP.05.永远娘主仆被仿生人集体狠狠逮捕!被乳胶全包拘束强制高潮和机体改造催眠洗脑(?)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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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3 23: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P.05.永远娘主仆被仿生人集体狠狠逮捕!被乳胶全包拘束强制高潮和机体改造催眠洗脑(?)了的样子!
作者:精神科文学少女小时
来源:https://hlib.cc/n/26670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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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机械蜘蛛在废墟间平稳地跳跃着。黑发的少女坐在它宽阔的背上,身上依旧是那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两条光裸的小腿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雪坐在她旁边,背挺得笔直,银灰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尽管主仆俩已经跟她说了很多遍不用拘谨,但她依旧在很努力地扮演那个“被设计抓住的屈辱俘虏”的角色。
“好——无——聊——啊——”
安柏拖长了声音,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靠在冰冷的机械蜘蛛外壳上。
“阿机,还有多久才到那个‘集体’啊?”
“根据雪提供的地图坐标,以当前速度,还需要至少两天行程。”阿机的电子音从蜘蛛头部传来,“建议您欣赏沿途风景,或者小睡片刻?”
“有什么风景啊,睁着眼睛说瞎话,全是破房子,睡觉又会做噩梦。你有没有什么能够跳过时间的魔法?”
“把你电晕然后两天之后叫起来。”
“抗议,那根本不算是sm,只能算是虐待了!”安柏撇撇嘴,突然眼睛一亮,侧过身看向身旁的雪,“对了!小雪——”
“…!!”
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经过前期的考察,隧道里的“拷问”,和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对安柏这种突然闪亮的眼神有了条件反射般的警惕。这基本上只会意味着她又有什么怪点子馊主意…
“我们来玩点游戏吧!”安柏凑近,笑容灿烂,“你看,你说你们想学习人类情感,对吧?光观察多没意思,要亲身体验才行!”
“…什么游戏?”雪谨慎地问。
“当然是帮你‘培养信任感’的游戏啦!”
安柏已经伸手,从蛛丝背囊里扯出了在超市废墟里找到的那卷红绳,绳子在手中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你看,我把你绑起来,你把所有的权力乃至自由都交给我,完全依赖我!不就刚好能培养信任感嘛!”
阿机的电子眼咕噜噜地转了过来:“容我直言,安柏小姐,您只是想找借口玩捆绑游戏而已。”
“才不是!”安柏鼓起脸颊,“我这是为了小雪的教育着想!对吧小雪?”
雪看着那卷红绳,回忆起曾远远旁观过的阿机与安柏的“游戏”,情感芯片里涌出复杂的信号流,清冷的脸颊上染上些许红霞。
“我…”她垂下眼,“如果这有助于数据收集的话…”
“你看!小雪都同意了!”安柏得意地朝阿机扬了扬下巴。
阿机发出一声叹息:“…随你便。但请注意安全,别玩脱了。”
“知道啦知道啦~”
安柏跪坐到雪身后,手指灵巧地解开雪身上那件复合材质作战服的颈扣。冰冷的空气接触到全身仿生肌肤的温度传感器,让雪轻轻颤了一下。
“别怕,放松哦。”安柏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可不像那个笨蛋阿机,我会很温柔的…”
红绳首先缠绕上雪纤细的手腕。安柏的手法确实比阿机的机械触手温柔得多,她让雪背过双手,掌心抓住大臂,手腕并拢,然后开始缠绕。
绳索绕着纤细的小臂缠上四五圈,每一圈都整齐平行,绳与绳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接着,安柏将绳索在两腕之间横向缠绕,编出工整的8字形,将并拢的双腕牢牢固定成一个整体。
“怎么样?紧不紧呀?”
“还…可以。”雪低声回答。
手臂上的传感器格外密集,她能清晰感受到绳索每一圈缠绕时带来的压力变化,以及绳索粗糙表面摩擦肌肤的细微触感。
数据库里有关“捆绑”的词条开始自动调取——束缚,控制,用于惩罚和拘禁。虽然偶用于情趣,但仍是严重的侵犯人身自由的行为。
但,亲身的感受,却与文字描述完全不同。感受着身体一点点丧失控制,带着些许的不安,却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我想想哦…大概是这样…”
手腕的捆绑完成后,安柏将绳索向上提起,在胸前交叉,再穿过雪的腋下。绳子从锁骨下方绕过,在胸骨绕了几圈,再分别绕过两侧的肋骨下缘,在背后收紧。
“呜…”
雪发出轻微的呜咽声。绳子绕过胸前时,不可避免地压到了她胸前的柔软。仿生乳房的传感器将这种压迫感清晰地传递到核心处理器——不痛,但存在感极强,仿佛那两团软肉正被绳索托起塑形。
“这里很敏感吧?”安柏坏笑着,故意用手指隔着衣服轻按被绳子勒出的凸起,“小雪的胸型很好看哦,绑起来就更明显了。”
“请…请不要调侃我…”
雪的脸颊开始发烫。
胸前束缚完成,绳子在背后再次交叉,将雪的手臂进一步向后拉,迫使她挺起胸膛。接着,安柏开始处理腰部,绳子在腰际缠绕数圈,每绕一圈都收紧一点,让雪的腰肢看起来更加纤细。绳尾与背后的绳索汇合,打上牢固的结。
现在的雪,手腕被反绑在身后,胸前和腰际都被红绳紧紧束缚。她试着动了动——手臂几乎无法移动,腰部的束缚让她呼吸都变得需要更多力气。红绳在白皙的肌肤和深色作战服上勾勒出鲜明的图案,有种独特的美感。
“完美!”安柏拍手,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接下来是…唔,腿也要绑吗?不过坐在蜘蛛背上绑腿有点危险…”
她抱着手臂思考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卷红绳正悄无声息地从阿机的储物格里滑出,被几条机械触手灵巧地抓住。
“安柏小姐。”阿机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怎么了?”
“您刚才说,要‘帮助Yuki体验人类情感’,对吧?”
“对呀。”
“人类有一种情感叫‘共情’,最好的学习方式是身临其境。所以——”
阿机的电子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笑意。
“那么,只让她一个人被绑,似乎不够公平吼。”
机械触手突然从身后袭来!
“哇啊?!”安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冰凉的机械触手抓住,迅速背到身后。红绳缠绕上来,以比安柏绑雪时更高效的速度开始编织。
“呱!阿机你干嘛?!要造反啊?!”
“这是为了教育目的,安柏小姐。”阿机一本正经地回答,触手与红绳毫不停歇,“您作为前辈,亲身示范各种情感反应是必要的。而且…”
绳索同样在安柏胸前交叉收紧,将她那件白色连衣裙勒出深深的褶皱,胸前娇小的酥胸被托起挤压,已经充血发硬的乳首被压在连衣裙的布料下,轮廓分明。
“…您刚才绑小雪的时候,看起来玩得很开心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呢~”
“你这是报复,绝对是报复!”
“哎呀,被发现了。”阿机毫无诚意地承认,“不过要是真的想挣脱的话,刚才就应该开始努力一下了哦。”
“咕——!!”
短短两分钟,安柏就被以几乎同样的方式绑好了——手腕反绑,胸前交叉束缚,腰部紧勒。她用力挣扎了几下,红绳深深陷入肌肤,除了让自己呼吸更困难外毫无作用。
“可恶…绑得好紧…”安柏脸颊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夸奖。”阿机操纵着机械触手,将两卷绳子的绳尾连接起来,“接下来,麻烦两位贴紧一点了哦。”
“贴紧?”雪抬起眼。
“没错~增加一下互动和情感交流啦。”阿机的触手已经开始行动。
它首先将安柏和雪面对面拉近,让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雪的鼻尖都和安柏的鼻尖蹭到了一起。绳索从安柏的背后延伸出来,绕过雪的腰际,再绕回安柏背后收紧,将两人的腰部紧紧绑在一起,仿佛共享着一条束腰。
接着是胸前——绳子从安柏身后的绳结出发,横向缠绕过雪的背后,再绕回来,在两人胸前形成一道水平的束缚绳。这道绳子正好压在她们上胸隆起的位置,迫使两对软软的酥胸紧紧相贴在一起。
“呜……”
雪轻轻哼了一声。她能清晰感受到安柏胸前的温度和柔软,隔着两层布料,那种触感异常鲜明。安柏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略快的节奏与她自己的仿生心跳形成了微妙的对照。
安柏的呼吸竟然有些急促,温热的吐息拂过雪的脖颈和锁骨。
“呼呼——小雪的脸蛋果然好漂亮哦——”她居然还有心情调侃,尽管自己的脸颊也红得厉害。
“好近……”雪低语道,情感芯片疯狂处理着这种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接触数据。属于他人的体温、气息、心跳…所有这些信号,都在冲击着她原本空洞的情感模块。
“还没完哦。”阿机说着,掏出了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中央有短棒连接的硅胶口球,口球两侧各延伸出一根约十厘米长,前端略弯曲的柱状体。整体呈肉粉色,材质看起来柔软而有弹性。
“这…这是什么?”雪有种不祥的预感。
“共享口球哦。”阿机用触手拿着装置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可以让两位的‘交流’更深入~”
“等等!阿机!这个是不是太那个了!”安柏抗议道,身体试图向后仰躲避,但腰部被绳子固定着,只能做出微小的挣扎,“对小雪这样未经人事的可怜少女来说,假阳具口球什么的是不是太色情太过分了!”
“哎?安柏小姐刚才不是说,要帮助Yuki体验信任和依赖吗?”阿机的电子眼闪烁光芒,“还有什么比共享一个口球,呼吸相闻,唇齿相依更能培养亲密感呢?”
“你这是偷换概念!而且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弄来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那自然是,收集了素材自己做的啦~”阿机得意洋洋,触手已经拿着口球靠近,“来,张嘴——啊——”
机械触手轻轻捏住安柏的下巴。安柏咬紧牙关抵抗了两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将那长长的硅胶假阳具口球吞了进去。
“唔……!”安柏发出含糊的声音,显然是被顶到了喉咙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接着,阿机转向雪:“Yuki小姐,该你了。”
雪看着那根有些狰狞柱状体朝自己嘴边靠近,纠结半刻,微微张开嘴。
冰凉的硅胶进入口腔,填满了她的嘴。柱状体一直延伸到喉咙附近,虽然仿生人的设计并没有呕吐反射,但口腔被塞满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些局促。
口球中央的圆球,连接着安柏口中的那一侧,现在她们被这个装置物理性地连接在了一起。
阿机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人的嘴唇几乎相贴,只隔着几毫米的距离。然后它将那四根绑带,盘绕固定在两人脑后,确保装置不会脱落。
“完成啦!”阿机满意地说。
“呜呜呜——!!!”
“呜…呼呜…”
现在,安柏和雪被红绳面对面绑在一起,腰部相连,胸部相贴,嘴唇几乎触碰,共享着同一个口球。
她们能感受到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温热潮湿的空气从对方口中呼出,又被自己吸入,能听到对方含糊的呜咽,能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眸中映出自己的倒影,雪甚至能够尝到对方嘴里,那带着淡淡果香味道的唾液。
安柏的蓝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着“阿机你死定了”。雪的银灰色眼眸则有些慌乱地游移,不敢与近在咫尺的安柏对视。
阿机的球形中枢悠闲地飘到两人侧面,红色的电子眼愉悦地眯成一条缝。
“那么,所谓的培养信任感的教学就开始咯。”
一条触手的末端变形,化作一根覆盖着细密绒毛的软刷。
另一条触手则探入蛛丝背囊,取出了那根熟悉的电击棒。
阿机撩起安柏的连衣裙,将电击棒画着圈,精准地按在了她双腿之间的耻丘上。轻微的震动透过内裤的布料传来,安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呜呜!!”
因为口球相连,她连摇头抗拒都做不到,只能试图用眼神杀死阿机。
“安柏小姐还真是十足的诱受,明明玩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一开始的时候都会用力反抗呢。其实,只是在期待着被更粗暴的对待吧。”
阿机无视了她的怒视。不知为何,它今天的电子音听起来格外轻快。
“Yuki,记得做好安柏小姐的生理记录。”
“…唔。”(好的…)
话音落下,电击棒释放出一阵轻微但持续的电流,透过内裤直直地刺入安柏敏感的肌肤,同时,棍体的震动频率也在一瞬间陡然提升。
“嗯嗯嗯——!!!♡”
安柏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与雪紧密相连的绳索牢牢拉回。她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喉咙里不断漏出高亢的呜咽。电流的酥麻和棒棒的震动,混合成一种尖锐的快感,在她下腹炸开。
“Yuki,这里也感受一下哦。”
而与此同时,那把柔软的绒毛刷,只是轻轻落在了雪裸露的大腿内侧肌肤上,开始极其缓慢,若有似无地上下刮搔。
“……唔。”
雪的呼吸微微一顿。
痒。清晰的,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痒感,从大腿内侧的皮肤传感器上传来。
不痛,也不像安柏承受的那样激烈,只是一种…存在感极强,让人忍不住想并拢双腿摩擦的感觉…
“呜呜呜——♡♡!!呜嗯嗯嗯嗯——♡♡♡!!”
安柏的娇喘声不断地上升,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身上。
少女正剧烈地颤抖着,被口球堵住的嘴里溢出破碎的呻吟,泪水顺着绯红的脸颊滑落。她的身体在绳索的束缚下绷紧,扭动,胸脯紧紧压着自己,雪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过快的心跳和升高的体温。
很显然,安柏在承受着更强烈的东西。
痛苦?
但她的生理指标却显示着兴奋与愉悦。
…为什么?还是想不明白
虽然已经体验过了那种感觉,但是,人类,还有雪自己,为什么会从痛苦中得到快乐呢。
想不明白。但是阿机的电击棒已经加大了功率。
“呜呜呜啊啊啊——!!♡♡”
安柏的腰肢疯狂地向上挺动,仿佛要逃离那电极,但在绳索的束缚下,却又更像是将自己更紧地送上去。
快感正如同浪潮般席卷着她。
被紧紧束缚的无助,在联缚伙伴面前被公开侵犯的羞耻,电流带来的尖锐刺激,还有跳蛋在私密处持续不断的研磨震动…所有这些混合成的快感,正在急速累积。
“哈…♡哈啊…♡哈…♡”
而雪这边,绒毛刷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刮搔着她的大腿内侧,偶尔扫过更靠近腿根的敏感带,引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痒,持续的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核心开始微微发热,某种陌生的信号开始从下半身的传感器反馈回来。
想要。
想要和面前的人类一样,想要变成她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是……羡慕?
“安柏小姐好像快到临界点了呢。”阿机冷静地播报着,电击棒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Yuki,记得仔仔细细的看清楚哦,人类高潮时候丢人的样子。”
“呜呜——!唔……♡♡唔嗯——♡♡!!!”
安柏的瞳孔开始涣散,身体痉挛的幅度越来越大,爱液已经浸透了裙摆,在蜘蛛背甲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呜呜呜呜呜呜——♡♡!!”
在一次高功率的电击之后,她达到了第一次高潮,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动,呜咽声里带着解脱般的哭腔。阿机适时地停止了电击和震动,安柏瞬间瘫软下来,她大口喘着气,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迷离。
而雪的腿间,那把绒毛刷也停了下来。
“…”
随着酥麻痒感消失,紧接着出现的情绪,是失望。
雪看着安柏高潮后失神的,带着泪痕的满足脸庞,那种挥之不去的焦躁,和下腹奇异的空虚感,却变得更加清晰。
情感芯片,第一次自发地生成了一个清晰的,带有指向性的情绪标签——
为什么?
为什么我承受的那么少?
为什么不来侵犯我?
为什么那个刷子不能…更用力一点?
或者,换成别的什么?
“休息时间结束啦。”
阿机的电子音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普通的游戏。
新一轮的侵犯开始了。阿机不在满足于只是电击和震动少女的阴蒂,那根电击棒探着脑袋,寻找到那还在高潮的余韵中呼吸着的湿润穴口,缓慢而坚定地推入。
“咿——!!!呜呜呜呜!!♡♡♡”
安柏猛地仰头,还没来得及缓过来的身体,再次被强行拉入快感的漩涡。穴道被异物的入侵感,子宫宫口再次亮起的电击,还有羞耻感…三重刺激让她几乎瞬间就再次被推上顶峰,呻吟声变得凄惨而甜腻。
“…”
雪紧紧地咬着口中的硅胶柱体,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毛刷又开始了活动,大腿内侧的痒感的折磨还在继续。
比起痒感,更折磨的,是眼前安柏激烈的反应,和身体内部越来越清晰的渴望,毛刷正如同隔靴搔痒,撩拨着,在炉心里注入着空气,让核心深处那股奇异的信号燃烧地愈发旺盛。
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阿机操控那些玩具的触手,看着它们在安柏身上肆虐,看着安柏因此崩溃,哭泣,却又一次次攀上极乐。
…我也想要。
不是这种轻飘飘的痒。是更强烈的,像安柏承受的那样的……侵犯。
被需要,被那样粗暴地对待,被推上那种失控的顶点……
这个念头,只一瞬间,便如同野火般在她情感芯片里蔓延。
荒谬…
但情感模块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将这些矛盾混乱的信号,统统标记为“真实”。
…
许久过去。
安柏不知道经历了第几次高潮。
她几乎已经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随着阿机的玩弄而颤抖,呜咽,绝顶。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全靠绳索和雪支撑着。
终于,阿机暂时停下了对安柏的侵犯。
机械触手绕到两人脑后,解开了口球的绑带,将那个连接着两人的硅胶装置缓缓抽出。
“哈啊…哈啊…混蛋阿机…我要杀了你…”
安柏一能说话,立刻用沙哑的,带着浓重泣音的声音虚弱地骂道,但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的时候安柏小姐明明会更软糯一点,人前有偶像包袱了是吧。”
阿机随口吐槽着,没理会她,红色的电子眼转向雪。
“Yuki,还好吗?”它用一贯的极其正式的称呼问道,“观察结束了。你现在,有什么‘感受’想要表达吗?”
雪的嘴唇张合了几下。
她的脸颊滚烫,银灰色的眼眸里水光氤氲,嘴角挂着银丝,此前那种清冷平静的表情已经彻底破碎。
情感芯片里翻腾着各种错误的信号:“渴望”、“焦躁”、“羞耻”、“羡慕”……
最终,汇聚成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阿机,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同样满脸红潮,眼神迷离的安柏。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哽咽:
“我……我也……”
她吸了吸鼻子,像个委屈又渴望糖果的孩子。
“我也想要…像安柏小姐那样…请…也那样对我……♡”
最后那个带着颤音的语气词,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阿机的电子眼似乎满意地闪烁了一下。
“如你所愿,雪。”
机械触手再次行动起来。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明确地转向了雪。
触手从蛛丝背囊中取出又一个震动棒,缓缓探向雪双腿之间早已经泛滥成灾的仿生入口。
“呜……♡♡!”
雪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情感芯片的回馈很明确。这不是恐惧,是期待。
当按摩棒进入体内时,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异物的填充感,颗粒摩擦仿生肉壁,碾压着其中性爱传感器的奇异触感,还有随之而来的震动……
“——!♡”
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想要挣扎,却被绳索和安柏的身体牢牢固定。快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冲击着她刚刚被填满的情感芯片。
“看,Yuki,这就是‘被需要’的感觉。”
阿机一边操纵着玩具在她体内抽送、震动,一边用平静的电子音解说。
“被侵犯,被控制,被推向极限……”
“啊啊——♡不要……那里……♡”
雪很快也陷入了和安柏之前一样的境地,即使再怎么想咬牙,再怎么羞耻,呻吟声依旧不受控制地溢出,身体在捆绑中扭动,与安柏的身体摩擦着,带来更多叠加的快感。
太多了——太多了——
在旁观的过程中,积蓄已久的“欲望”,终于被直接的刺激与填满。
震动棒在人造的穴道中不断地摩擦,侵犯着每一寸软肉。这一次,没有强迫,不是拷问,没有寸止的恐惧。只有祈求,以及随后被应允的,令人心醉神迷的快感。
“呼呼呼~”
安柏勉强从高潮余韵中清醒了一些,她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雪那张染满情欲的脸蛋,居然扯出一个虚弱但得意的笑:
“哼…笨蛋小雪…刚才一声不吭看热闹,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安柏小姐…♡对不…呜啊——!!♡”
雪想道歉,却被体内突然加强的刺激打断,化为更高亢的娇喘。
“安柏小姐也别闲着哦。休息够了吧,要动起来了哦——”
“不不不等,等一下阿机你这家伙唔哦哦哦♡♡♡”
两位少女的媚叫声此起彼伏。阿机操纵着那还沾着爱液的电击棒,在安柏还微微颤抖的穴道中继续着抽插。高潮过不知多少次的小穴无比的敏感,稍微抽插几下便开始痉挛与抽搐,临近下一次绝顶的巅峰。
“不不行了不行了啊啊啊又要去了…♡♡♡”
“唔…呜嗯♡♡我也…♡变得…♡奇怪起来了…♡♡”
阿机精准地操控着两人身上的玩具,调整着刺激的强度和节奏。安柏和雪的感官,通过捆绑,接触和玩具抽插的频率连接在了一起。她们能感受到彼此的颤抖、心跳、喘息、和逐渐同步临近顶峰的快感。
“最后阶段。”阿机宣布,“一起吧~”
两根震动的功率都调至最大,频率达到顶峰,按摩棒在两人体内快速而深入地抽插。剧烈的快感如同海啸般同时淹没了安柏和雪。
“去了——!!!♡♡♡♡”
“呜啊啊啊——!!!♡♡♡”
两人同时发出了高亢的悲鸣,羞耻也好,快乐也罢,白光融化了人与机的一切意识,身体在红绳的捆绑中痉挛和挺动,最终又无力地瘫软在一起。
爱液混合着汗水,将彼此的衣服下摆浸得一片狼藉。她们脸贴着脸,急促地喘息着,仿佛意识都被那极致的高潮抽离了。
“…哎,总感觉我的工作量变成双倍了。”
阿机嘴上吐槽,却仍耐心地等待两人的呼吸稍微平复,然后,机械触手再次从蜘蛛腹部牵引出一股股白色的仿生丝。
“对了,刚才安柏小姐不是问我有什么跳跃时间的方法吗。”它毫无感情地宣布道,“我现在有个旅行方案推荐,那就是,为期两天的‘全包茧缚蜘蛛快车’方案~”
粘稠的丝液首先缠绕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脚踝,迅速凝固,将原本的红绳束缚进一步加固,并开始向上方蔓延。
丝线爬上她们的双腿、臀部、背部,一层层交织,将两人逐渐融合包裹成一个洁白的蛛丝茧子。
“呜…”
安柏有气无力地抗议,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只是睁大眼睛,感受着丝线缠绕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越来越强的束缚感。与安柏身体相连的部分,感觉尤其奇特,仿佛两人的身体,正在通过这层丝茧慢慢长在一起。
丝线继续向上,覆盖了她们的胸部。两对柔软的乳房被紧紧压在一起,包裹在共同的白色丝茧中,轮廓变得模糊,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透过丝线和肉体传来。手臂被牢牢固定在身后,在茧子上突出两块小小的隆起。
接着是脖颈,肩膀,最后是头部。丝液喷洒在她们的脸上,将两人头部也包裹进同一个茧子中。她们的视野被蒙上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只能模糊地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眉眼。
“完成~”
随着阿机的宣布,安柏和雪被完全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近乎椭球形的蛛丝茧中。
她们的身体从胸部到脚踝完全融合在一起,被共同的茧壳连接。手臂无法动弹,双腿并拢被缠死,两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件奇特的连体艺术品,被包裹在温暖坚韧,缓慢收缩硬化的丝质牢笼里。
茧子内部空间狭小,充满了彼此身体的温度和喘息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起伏。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会牵动对方,带来紧密的触感。
阿机用蛛丝编织出坚固的吊索,将这个巨大的双人茧悬挂在机械蜘蛛的腹部下方,如同某种珍贵的蛹。
“那么,出发了。”它说,“目的地:‘集体’。预计抵达时间:48小时后。”
机械蜘蛛开始移动,被吊在腹下的茧子随之轻轻摇晃。
茧内,一片昏暗,温暖与紧密。
最初的尴尬和不适过后,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弥漫开来。
“喂…小雪…”
“嗯…”
“感觉…有点奇妙。”安柏喃喃道,“好像…真的变成一个人了似的。”
“安柏小姐原来没试过么?”
“当然啦,我都好几百年没遇到活人了——而且被包得这么紧…完全动不了…”安柏试着扭了扭腰,立刻感受到雪的身体也随之被牵动,“哇,连这个都能感觉到…”
“是的,我们的运动是联动的。”雪确认道,“根据丝的硬度变化,预计六小时后将完全丧失自主移动能力,进入纯被动悬挂状态…”
“这种事情就不用这么认真地报告啦…小雪唯独这种时候会很人机…”安柏叹了口气,但声音里却带着笑意,“不过…好像也不坏。”
漫长的旅程开始了。机械蜘蛛在废墟间跋涉,茧子轻轻摇摆。
时间在紧密的包裹中变得模糊。
毕竟无事可做,她们时而昏睡,时而醒来,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聊永生者在旧文明的见闻,聊仿生人在集体中的生活,感受着丝茧一点点收缩,硬化,将她们越来越紧地塑造成一个整体。
在无数次昏睡与清醒的交替中,在无尽的紧缚与摇晃中,某种东西在悄然滋长。
依赖。亲密。同伴。
对雪来说,这些词语不再是为了模仿人类,从数据库里摘出来的冰冷标签。
它们变成了茧内浑浊又温暖的空气,变成了紧贴肌肤的触感,变成了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体温。
“安柏小姐…”在一次长时间的沉默后,雪忽然轻声开口。
“嗯?”
“我好像…有点理解‘生命’的感觉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动摇。
“但是很奇怪…明明是被这样绑着,完全不能动弹,但…因为有其他人陪着,反而很安心,很舒服。并且,会更加期待当束缚解开的时候,会看到怎样的风景。”
安柏在昏暗的丝茧中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
“笨蛋小雪,学了那么久的人类,居然现在才明白啊?”她的声音温柔下来,“活着啊,本来就是这样乱七八糟,黏黏糊糊,又痛又舒服的事情嘛。”
她顿了顿。
“感受过了就没办法忘掉,欢迎来到这个麻烦的世界哦,小雪。”
雪没有回答。但安柏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那个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更柔软地依偎过来。
巨大的白色丝茧,在机械蜘蛛的悬挂下,轻轻摇晃着,穿过寂静的废墟,向着未知的“集体”缓缓前行。

第三天的傍晚。
机械蜘蛛在废墟边缘停下脚步时,阿机腹下悬挂的白色巨茧已经硬化如石膏。
球形中枢从蜘蛛头部脱离,飘到茧子旁,伸出一根细长的带着骨锯的触手,锯子沿着茧壳中线缓缓划过,伴随着丝线崩裂的轻响,茧壳向两侧剥落。
首先露出来的是两张紧贴在一起,汗湿泛红的脸。安柏的黑色长发和雪的银灰色短发纠缠在一块儿,分不清彼此。两人的眼睛都闭着,像是还在沉睡。
“大小姐们,到站了。”阿机的电子音没什么波澜,“需要我帮你们把绳子也解开吗,还是你们打算就这么当一辈子连体婴?”
安柏先睁开眼,蓝眸子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然后脸唰地红了。
“快解开!”
雪也睁开眼,她的表情比安柏镇定些,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她。她轻轻动了动——和安柏身体相连的部分立刻传来牵拉感,两人胸脯挤压摩擦,带来一阵微妙触感。
“请…请解开吧。”雪小声说。
阿机没再废话,缠绕两人身体的每一道红绳被利索的解开,两人终于能自由活动了——尽管因为长时间紧缚,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红痕。
安柏手脚发软地从破碎的茧壳里爬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被捆出印子的手腕。雪则更利落地起身,快速整理着自己凌乱的作战服,试图恢复那副清冷模样,但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让她看起来更像在害羞。
“所以…这就是‘集体’?”
安柏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望向眼前。
然后,她愣住了。
不只是她,连阿机红色的电子眼也微微眯起。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废墟,要塞或地下设施。
“是的,这就是集体。我们的伊甸镇。”
雪小声说道。
那,确实是一座小镇。
完好的,干净的,甚至可以说是“明媚”的小镇。
白漆木栅栏沿着整洁的街道延伸,栅栏后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盛开着各色花朵的花圃。一栋栋色彩柔和的独栋房屋排列有序,屋顶烟囱冒着似是而非的炊烟。
街道上有老式的路灯,灯罩是奶黄色的玻璃。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座小小的教堂尖顶,在模拟的夕阳下泛着柔和的橘黄色。
为了以防误会,阿机从军用蜘蛛身上分离,将其停靠在镇外的某处废墟之中。
随后,在雪的带路下,三人继续前进。
而随着距离不断接近,道路逐渐宽敞,建筑变得清晰,这座小镇的“镇民”,也开始出现在眼前。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戴着草帽的“主妇”正提着藤编菜篮走过街道,篮子里装着颜色鲜艳的塑料果蔬。她经过时,朝三人所在的方向转过头,露出一个礼仪性的微笑。
“下午好,yuki。欢迎回家。”她的声音甜美柔和,“还带了客人呀?好久没来过外人了,真是太好了。”
“是的,夫人。”
说完,她继续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街道另一头,菜篮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摇晃。
一个“男孩”和“女孩”从公园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风筝。他们穿着格子衬衫和背带裤,脸蛋红扑扑的,笑声清脆。
“Yuki姐姐回来啦!”女孩喊道。
“要一起放风筝吗?”男孩挥舞着手里的线轴。
雪只是轻轻摇头,两个孩子便又笑着跑开了。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前的躺椅上,一手拿着报纸一手夹着香烟,有些惊讶地对奇怪打扮的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切都,太对了。
太整洁,太有序,像一幅画。
像是有人把黄金时代的人类宣传片里的理想小镇,从胶片里直接抠出来,粘贴在这片废墟边缘。
看着眼前的一切,安柏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地往阿机身边靠了靠。
“模拟社区。”阿机的电子音压低,“根据数据库,黄金时代后期确实有类似的‘怀旧疗愈小镇’,用于缓解城市居民的焦虑。但那些小镇至少还有真人。”
“他们全是…”
“嗯。全是仿生人。而且是最顶级的拟真型号。”
阿机偷偷扫描着最近的那个“主妇”:
“表皮材质、肌肉模拟、微表情控制系统…都是尖端货。这些机体的造价,每个都够买下半个仓库的情趣机器人了。”
“情趣机器人惹你了?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安柏撇嘴。
“只是在陈述事实。”
阿机嘴上虽然依旧插科打诨,但它能清晰的感受到,在它扫描这些仿生人的时候,有更多的扫描射线,也从四面八方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
这些仿生人虽然表面上人畜无害,但实则已经扫描马力全开,在警戒着入侵的三人。
这种全身上下都被打量的状态,让它极其的不适。
继续前进,来到小镇中心的广场喷泉前,这时,小镇深处走来一个身影。
路边原先各干各事的仿生人们,在见到那道身影时,竟齐刷刷的鞠躬敬礼。
那是一位老者,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三件套,手持一根黑檀木手杖。他步履稳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老者在三人面前停下,微微欠身。他的声音温厚而富有磁性,人味十足,仿佛每个音节都经过精心调校。
“我是以诺,这座小镇的镇长。也是集体最初的成员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安柏身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一位真正的,活生生的人类…多么珍贵。Yuki给我汇报了很多你的事情,衷心的欢迎你,安柏小姐。”
“…”
以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宗教仪式般的赞叹,但相对的,一直特别能说的安柏,此刻却罕见的沉默不语。
“还有你,有趣的机器人…你的信号模式非常独特,我在数据库里找不到匹配的型号。可以烦请您自我介绍一下吗?”
阿机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定制款,报废品,找不到很正常。”
“报废?”以诺笑了,“不,不不不,你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角色’。在这里,每个个体都有其位置。”
“听着像什么毒鸡汤文学。”
“哈哈哈,只是一些浅薄之见。”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雪身上。
“Yuki,我的孩子。欢迎回家。你带回了无价的礼物。”
雪的身体微微一僵。她垂下眼睛,声音轻但顺从。
“谢谢,镇长阁下。我完成了观测任务。”
“很好。现在,请去回归你的‘角色’。”以诺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二位舟车劳顿,应该已经饿了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边吃边聊。”
晚餐是在镇长官邸的餐厅进行的。
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燃着烛火,精致的瓷盘和刀叉摆放得一丝不苟。墙上挂着风景油画,角落里的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一切都完美得像舞台布景。
以诺坐在主位,安柏和阿机坐在一侧,雪坐在另一侧——她已经换上了一套藏蓝色的学生制服,衬衫外套着小西装,百褶裙刚到膝盖,白色长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腿上,眼神盯着面前的餐盘,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不必拘谨,请用。”以诺微笑着示意。
侍者仿生人端上菜肴:摆盘精美的肉排、色泽鲜艳的蔬菜泥、浓稠的酱汁、甚至还有餐前面包和黄油。
“呜哇…好厉害…”
如此豪华的餐食,安柏怕是有几百年没见过了。
被包了两天两夜,她也已经饿坏了,拿起叉子便戳了一块肉排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唔…?”
肉排的口感很接近真肉,甚至还有肌理纤维的质感。
但味道,寡淡得像在嚼调味过的豆腐。
没有肉香,没有油脂,甚至没有咸味。
她又尝了尝蔬菜泥——同样,口感绵密,但味道像是把蔬菜这个概念稀释了一万倍后的淡薄影子。
别说那晚阿机烤的那块合成肉排,甚至还不如平日吃的营养糊糊有味道。
“这是…什么?”
安柏皱着眉看向以诺。
“不合您口味吗?”
“与其说不合口味,这完全没有味道啊…”
“这是用营养膏合成的,还原了外形,口感和基础营养,但对于口味上,却很难调整,”以诺平静地解释道,“我们有完整的味觉感官系统,但是实践中却发现,或许是因为芯片的差异性,不同的个体对于味觉的感官,有着相当大的偏差。”
他切下一小块肉排,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动作优雅标准,像个真正的老绅士。
“进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仪式,进食,以及围绕着进食形成的社交关系,是人类社交与家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不能接受,会有个体因为口味上的喜好,在进食中产生负面情绪,”他补充道,“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经讨论取消了食物的味觉,让每个个体都能公平的得到完全相同的体验。”
“…”
安柏彻底无言以对。
阿机飘在安柏旁边的椅子上——它没有进食功能,只是静静“观察”着。红色的电子眼扫过餐厅的每一个角落,扫描着侍者、装饰、桌上的饭菜。
“所以,你们在这里做这些多余的事,只是为了更好的扮演心目中的人类。”
阿机开口,唯一的电子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是的。”以诺点头,“我们从某位人类遗留的数据中,提取出了最理想化的社区模板:和平、安宁、秩序、邻里友善、家庭温馨…然后,我们每个人扮演一个角色,共同维持这个模板的运转。”
他看向雪。
“Yuki,是这一代的佼佼者。她拥有最接近人类少女的仿生躯体和情感模块。我们定期会派遣最优秀的成员外出,执行观测任务,收集真实世界的数据…然后带回这里,融入我们的‘人生’。”
雪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蜷缩。她没有抬头。
“融入?”安柏放下叉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Yuki在外出期间积累的见闻、体验、情感波动…都会成为我们完善模拟的素材。”以诺微笑,“而她回来后,会继续扮演‘镇上的高中生’——上学、交友、参加社团活动、经历青春期的小烦恼…直到下一个循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安柏身上。
“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素材。”
安柏后背一凉。
“我?”
“一位真正的永生者。”以诺的眼神变得更幽深,“真正的人类。”
“如果你要听我的故事,或者我的意见,我不介意分享…”
“不,我们不缺故事。我们阅读了人类所有的文字,分析了所有的影像资料,看过了无数的故事。但我们依然缺少最关键的东西——对比。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人类,告诉我们,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以诺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
“您,安柏小姐,您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对比。”
“…呃,好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
晚餐在诡异的安静中进行,好在以诺也没有打算追问什么。他只是偶尔会问一些关于外界的问题,安柏简短回答,阿机则用更简短的数据补充。
雪几乎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仿制食物。
晚饭用毕。以诺以一贯的优雅,在侍者的帮助下收拾好桌面,随后以无懈可击的微笑转向安柏和阿机。
“二位,请好好休息吧,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交流。”
以诺看向雪:
“Yuki,带客人们去客房。然后,回你自己的‘家’。你的‘父母’在等你。”
雪的肩膀颤了一下。她缓缓站起来,低着头:“…是。”
————
客房在官邸二楼,布置得同样完美无缺:四柱床、绣花床罩、梳妆台、甚至还有一扇能看到小镇街景的窗户。
安柏在床上翻来覆去。
床铺柔软,枕头蓬松,化纤被单带着虚假阳光晒过的虚假气味——一切都舒适得令人烦躁。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窗外,模拟月光洒在完美得诡异的街道上。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那些“居民”似乎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中,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能看到人影晃动。
“睡不着?”阿机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它的球形中枢悬浮在充电座上,红色电子眼在黑暗中像一点炭火。
“废话。”安柏抓了抓头发,“这地方让我浑身发毛。”
“拟真度过高却又有微小不自然时,人类会产生本能的反感。这叫恐怖谷效应。”阿机平静地说,“不过对你这种活了几百年的妖怪来说,应该见怪不怪了才对吧。”
“几百年没见过同类,然后一次性跑出来百来个伪装成同类的怪东西,跟我大谈特谈做人心得。”
“当初是你自己要来的,还说什么可以当试验品…”
“我后悔了嘛。我还以为集体里都是小雪这样的美少女呢。”
“我只能说你脱离现实世界太久,看的黄色小说又太多。”
“就你会说,当时你不也很感兴趣吗?”安柏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你听见没?外面有动静。”
“全镇四百七十三个仿生人,四百二十三个正在‘睡眠模式’,四十四个在巡逻——伪装成散步或夜间工作,实际上是以官邸为中心形成包围网。他们真的很看重你呢,”阿机的电子音压低,“还有六个在楼下会议室,包括镇长。他们似乎也在讨论我们。”
“讨论什么?”
“是集体局域网内直连的信号,加密了,破解不了,”阿机的电子眼闪烁,“建议你躺回床上装睡,安柏小姐。现在不是溜出去的好时机。”
“唉,看来我们这是羊入虎口啦。”
安柏撇撇嘴,她走回床边,却没躺下,而是蹲在阿机旁边。
“小雪呢?她回‘家’了?”
“三层楼外,东侧第三栋白色房子。她的‘父母’是两个服务型仿生人。”阿机停顿了一下,“刚才吃饭的时候,Yuki的仿真心率比正常值高18%,呼吸紊乱。她在紧张。”
“废话,换我我也紧张。”安柏抱起膝盖,“被绑了几天,玩的那么爽,刚有点开窍,回来又要演乖乖女…啧。”
她突然眼睛一亮。
“喂,阿机。”
“我不想听。”
“我们带小雪溜出去吧!”
“我就知道。”阿机的电子眼翻了个白眼——如果它有白眼的话,“拜托,你自己要来的,人家好歹好吃好喝伺候着你呢,也没撕破脸,这时候反抗一下的理由是?”
“帮她‘体验人类情感’啊!”安柏理直气壮,“你看,叛逆期少女夜不归宿,溜出家门,和刚认识的朋友一起在禁止区域探险——多经典的桥段!不比她在家里背台词强?”
阿机沉默了整整五秒。
“你这个理由烂得让我想给你鼓掌。”
“那就是同意了!”
“我没有。”
“你有,你沉默了就是默认。”安柏已经站起身,开始穿鞋,“快点,趁那些仿生人还在开会。你知道小雪房间的窗户怎么开对吧?”
“知道,但——”
“没有但是!”安柏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来嘛阿机~你不好奇这个小镇晚上到底在搞什么鬼吗?那些仿生人夜里会不会集体充电?还是说他们真的有‘睡觉’这种功能?”
阿机的电子眼盯着她,红光明明灭灭。
“好吧。我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你,毕竟这个地方确实有些邪门。对方的主场,敌众我寡,那个镇长还神神叨叨的,跟神棍似的,现在不逃,以后可能就来不及了。”
“对吧!和我说的一样嘛。”
“…你只是想找刺激。”
“对啊。”安柏坦然承认,露出小虎牙,“你不也是?”
又一阵沉默。然后,球形中枢轻轻从充电座上浮起。
“下不为例。”阿机干巴巴地说,“而且如果被抓到,我会说是你胁迫我的。”
“好好好,都是我胁迫的,快走快走~”
东侧第三栋,雪的“家”
雪坐在床边。
她穿着棉质睡衣——仿生人不需要保暖,但“睡觉要穿睡衣”是设定的一部分。
房间布置得像少女漫画:粉色墙纸,书桌上摆着教科书和文具盒,墙上贴着星空海报,角落有个泰迪熊玩偶。
一切都很完美。
楼下传来“父母”的对话声:
“今天女儿好像有心事呢。”
“青春期嘛,总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明天给她做最爱吃的煎蛋好了。”
“老婆真好~谢谢老婆~”
雪的手指揪紧
睡衣下摆。
她闭上眼睛,想起茧子里的温度。想起安柏近在咫尺的呼吸,想起红绳勒进皮肤的触感,想起高潮时那种意识被撕碎的空白。
那些感觉,很真实。
比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真实…
窗户传来轻微的敲击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
雪抬起头。
随后,震惊地看见。窗外悬浮着阿机的球形中枢,以及扒在窗沿,笑得像个孩子的安柏。
“小雪~”安柏用口型说,“开窗~”
雪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房门,又看向窗外。阿机的机械触手已经贴在玻璃上,触手尖端微微发热,正在溶解窗锁。
“你们…”雪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怎么来了?”
“来带你私奔呀!”安柏笑嘻嘻的,“快开窗,不然阿机要把整扇窗拆了,它真干得出来。”
雪犹豫了。情感芯片反馈回混乱的信号:规则、命令、集体…期待、好奇、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渴望。
窗锁无声地弹开。
安柏像只猫一样溜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阿机跟着飘入,触手轻轻将窗户关回原样。
“快快,换衣服。”安柏已经蹲在雪的衣柜前翻找,“有没有方便活动的?你这睡衣太乖了,不符合夜游气质。”
“安柏小姐,这是我家…”
“那现在是我们绑架犯罪团伙的临时据点了。”安柏抽出一条深色牛仔裤和一件连帽衫,“这个不错。穿这个。”
雪接过衣服,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安柏歪头。
“我…不应该出去。”雪低声说,“镇长让我回归角色。明天还有同步程序…”
“同步个鬼,”安柏翻了个白眼,“小雪,你这两天笑得那么开心,哭得那么惨,那些都是你自己的感觉,对吧?”
雪的手指收紧,布料被捏出褶皱。
“我…”
“你想继续当‘镇上的优等生’,每天背台词,演给一群空壳看?”安柏走近一步,蓝色眼眸在月光下格外认真,“还是想跟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这个破烂世界,去感觉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容我插嘴。安柏小姐说什么空壳不空壳的,多少有点冒犯了,我觉得这里的镇民和几天前刚遇到的雪没有本质差别,只是缺少一个学习的过程。”
阿机飘到两人中间。
“但她还是有说得对的地方。Yuki,你在隧道里问我们的问题——‘名为生命的火焰究竟是什么’——你找到答案了吗?”
雪抬起头。
“没有。”她诚实地说,“但我想继续找。”
“那就走。”安柏伸出手,“答案不在这个玩具屋里。”
雪看着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还沾着翻窗户时蹭到的灰。
她深吸一口气,将之握住。
————
夜色给这座完美小镇披上了一层虚假的宁静。安柏打头,雪居中,阿机断后,三人像一串蹑手蹑脚的鬼影,贴着房屋的阴影移动。
“左边转角有两个大晚上遛狗的镇民,巡逻模式,三十秒后交汇。”阿机的电子音压得极低,“右转,穿过后巷,从栅栏翻出去,那里是视觉盲区。”
“收到~”
安柏兴奋地搭腔,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她肾上腺素飙升。
雪抿着唇,紧紧跟在安柏身后。
她的传感器全开,监控着周围一切动静。矛盾的情感信号在她芯片里冲撞:叛逃的负罪感,对未知的隐约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刺痛的,对自由的向往。
他们顺利躲过第一批巡逻,溜进后巷。
腐烂的木栅栏很容易翻越,脚下是松软的草坪。小镇边缘的灯光稀疏起来,前方是更浓的黑暗,以及废墟模糊的轮廓。
“快到了!”安柏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出了这片缓冲区,就是…”
“夜晚风凉,三位这是要去哪里散步?”
温和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正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里响起。
三人猛地刹住脚步。
黑暗像帘幕般向两侧滑开——不,是某种高密度的光学迷彩被解除了。镇长以诺拄着手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儿。
他身后,影影绰绰站着十几个镇民,有主妇,有工人,有青年,他们沉默地立着,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
阿机的红色电子眼骤然缩成一个小点,扫描光束疯狂刷过以诺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有热信号,没有能量波动,连质量畸变都没有…这是什么技术?”
“一些大衰退时代的遗产,军用级匿踪立场,型号‘幽影-11’,”以诺微笑道,语气像在介绍一件古董家具,“军队的设计初衷是潜伏与斩首。用来迎接客人,或许有些大材小用,但…确保宾至如归,总是必要的。”
安柏把雪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挺起没什么料的胸膛,强装镇定:
“镇长先生,我们就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这不算违法吧?”
“当然不算,安柏小姐。小镇没有法律,”以诺的目光掠过安柏,落在雪身上,“只是,Yuki,你的任务是回家休息,准备明天的课程。看来今晚的‘家庭时光’没能让你安心?”
雪的身体僵硬了。她张了张嘴,情感芯片里的混乱几乎让她当机。
“她跟我们出来玩!”安柏抢话,“是我拉她出来的!有什么冲我来!”
“…出来玩,”以诺咀嚼着这个词,笑容淡了些,“玩,也需要有边界,安柏小姐。我们的边界,就是这座伊甸镇。”
他竖起拐杖,指了指三人身后,那座沉睡的小镇。
“它是我们花了数百年,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伊甸园。你不能进来,搅动一池春水,然后又轻易离开——更别说,还想把我们的孩子带走。”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钢铁般的重量。
“留下她。然后,请你们也留下。我们需要你,安柏小姐。比你想象的更需要。”
“既然都撕破脸啦,那就不客气啦,阿机,动手动手!”
几乎在话语结束的同时,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轰——!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末日巨兽,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安柏身前。八只机械步足深深插入地面,扬起尘土。
阿机迅速飞到蜘蛛头顶,将自己嵌入控制台当中。
一瞬间,巨型机械蜘蛛的复眼全部点亮,猩红的光芒锁定前方的镇民,腹部电击棒弹出,闪烁着不祥的蓝光。
“都别过来,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哦?这就是你的倚仗吗?蛛形纲镇暴组件XT-09,很有力量的造物。”以诺点点头,甚至带着欣赏,“但力量,并非总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镇民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混乱,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他们沉默地围了上来,步伐稳定,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啧。”阿机操控着蜘蛛,一条前肢如战锤般扫向冲得最近的一个工人。
砰!
工人被鳌肢轻易扫飞出去,撞塌了一片装饰性的篱笆墙,身体在草地上翻滚几圈,零件和仿生皮肤碎片飞溅。
但他很快又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凹陷,手臂扭曲,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向前。
(啧,这都是yuki的同胞,不能下手太重…)
(可是,为什么…)
(他们应该是能感觉到疼痛的才对…)
阿机心中默念。继续朝着其他拦路的仿生人挥击。
每一下前肢的挥击,就会有几个仿生人应声飞出去,肢体扭得七零八落。
但它并没有追击,也没有攻击仿生人的要害,只是用庞大的身躯和挥舞的步足尽力制造障碍和击退,试图冲开一条路。
(不对,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在阻拦镇民袭击的间隙,阿机只瞟见,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似乎正在以诺的掌间聚集。
(有东西正在充能…!)
以诺轻轻叹气。
“不得已啊。”
他手中的黑檀木手杖,轻轻顿地。
咔哒。
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空气中瞬间充斥起高频的的电磁嗡鸣。小镇街道两旁那些漂亮的路灯,窗户里的暖黄灯光,甚至连头顶的月光,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
阿机的警报只来得及在意识中闪了一瞬。
机械蜘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关节电机发出刺耳的悲鸣,复眼灯光疯狂乱闪,然后骤然熄灭。
它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巨兽,轰然瘫倒在地,八条腿无力地抽搐着,腹部电击棒的光芒也熄灭了。
“雪…带着安柏…快走…”
阿机的电子音断断续续。
几个镇民虽然也被电磁波影响,但他们体积小,电子芯片更加高级,恢复的也更快。它们迅速上前,用特制的绳索和锁扣,将蜘蛛的步足和躯体牢牢捆死。另一些人则围向阿机那从蜘蛛头部脱出,试图飘起的球形中枢,用网将它包了起来。
“阿机!!”
安柏惊恐地喊道。又有几个镇民上前,轻易制住了徒劳挣扎的安柏。他们的力量远超人类,特殊的拘束带勒住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她粗暴地双手背后捆了起来,压制住所有可能的反抗。
雪却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被重重围攻的机械蜘蛛,看着那些包围上来,与她有着相似内核的同胞,眼神剧烈的挣扎。
“安柏小姐,请冷静。”以诺走上前,他的目光落在阿机的小球上,“我们不会销毁它。如此独特的意识,是珍贵的研究样本。”
一条机械臂从镇长身后伸出,末端是一个闪烁着光芒的小小芯片,精准地刺入了阿机球形中枢的数据端口。
“…植入协议锁。”
芯片刺入接口之后自动焊死,阿机球形中枢上的红光,极其不甘地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了沉闷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它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失去灵魂的金属眼球。
“阿机?阿机!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它现在很安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新规则。”以诺的目光转向安柏,那温和如今看来令人心底发寒,“至于你,安柏小姐,你拒绝了我们善意的邀请,选择用暴力和欺骗来回应。这让我们很伤心。”
“你们这是绑架!”
“不,这是进化,”以诺的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我们一直在寻找一个完美的指标,来校准我们所有的模拟。你就是那个答案,安柏小姐。”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
“既然你不愿意作为客人分享,那么,就请作为我们的一员,永久地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这是对你价值最大的尊重。”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呜呜呜——!!”
以诺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架着安柏肩膀的镇民往她的嘴里塞入干净的布料,制止了她的言语,将她朝着镇子深处押去。
“…”
只有雪,她还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仿生皮肤。
她的情感芯片超载般运转着,滚过无数的错误代码和矛盾信号。
救她?服从?背叛集体?跟随内心?
…什么是内心?
她看着安柏被强行拖向小镇深处,看着阿机那颗黯淡的球体被镇民用一个小推车装走,看着镇长以诺平静无波的眼神。
最终,在安柏的呜咽声彻底消失在小镇建筑之后,雪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么,镇长阁下,”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先回家了。”
“…”
以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好孩子。一时迷惑不要紧,回家就好。明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不用太久,我会分配你一项新的任务,一项只有你能做的,有意义的工作。”
“是。”
雪没有问是什么任务。她只是麻木地转过身,朝着那栋白色的,完美的家走去。

三天后。
破损的街道被修复,受伤的镇民被治疗。小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阳光明媚,花香芬芳,居民们带着标准的微笑互致问候。
只是,街道上多了一个新成员。
它是一个矮胖的圆柱形机器人,高度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部,下方是灵活的万向轮组,上方是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储物舱,里面可以放一些小件物品。
它的外壳漆成柔和的奶白色,侧面喷绘着小镇邮局的标志和一朵小花。
它移动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轮子滚动声,不快不慢,沿着固定的路线,将包裹,信件,或者一些小物件送到指定的房屋门口。
“您好,您的快递,请签收~”
当需要与居民交互时,它会用仿佛可爱少女般甜美可爱的合成电子音说话。
“这是夫人订购的药品,注意小心轻放,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声音确实很可爱,甚至有点幼稚,与它略显笨拙的造型形成了某种独特的反差萌。
“哎呀~真可爱,谢谢你哦~再见~”
“夫人再见~”
镇民们都很喜爱这个新出现的小家伙,没有人对此表示惊讶。
在“集体”里,每个成员都有其角色,多一个服务型机器人,再正常不过。
——只有雪知道。
当她第一次在街道上看到这个忙碌的白色小圆柱时,她的仿生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认识那个核心频率,那个即便被层层协议锁和笨重外壳包裹,也依旧残留着一丝熟悉波动的意识。
是阿机。
那个曾经操控着庞大机械蜘蛛,毒舌又有点傲娇的情趣机器人,现在正被囚禁在这个只能滚来滚去,说着固定台词的快递机器人身体里。
羞辱。这是最彻底的羞辱。
剥夺了所有力量,所有独特性,所有反抗的可能,连说话的自由都被剥夺,被降格为最基础,最无害的服务单元。
对一个机器人来说,雪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还要羞辱的刑罚了。
“Yuki,早上好。”一个邻居路过,热情地打招呼,“今天天气真好,不用去上学吗?”
“…早上好。”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镇长阁下有事安排,我先走了。”
她完全不想多话,只是匆匆离开。
她今天有新任务。
以诺镇长告诉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观察学习的双重目的,她要被安排去陪伴安柏小姐。
安柏小姐正在经历一些必要的调整,以便更好地融入集体,成为大家的模范。
雪需要定期去那里,与她交流,记录她的状态,同时,作为集体里唯一认识她的人,也尽可能的,‘安抚’她的不安。
雪知道这任务意味着什么。
人道主义…呵…
但是她无法拒绝。就算出于对同伴的担忧,她也必须去看。
她被引领着,穿过小镇地下一条异常洁净的通道,来到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独立房间。
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光线均匀。而在房间的中间……
雪停下了呼吸。
那里有一个…人形的物体。
它被放置在一个特制的,略带倾斜的支架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层包裹全身,毫无瑕疵,高度反光的漆黑。那黑色如此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只在关节和曲线转折处,留下一丝厚厚的褶皱。
是智能乳胶,仿生人们塑造皮肤的道具之一。它像第二层皮肤,紧密贴合着少女身体的每一寸轮廓,却又比皮肤更加光滑,更加完美无瑕。胸脯、腰肢、臀部,属于少女的曲线被勾勒得无比美丽,一种雕塑般的美感。
乳胶在颈部向上延伸,形成一个优雅而坚硬的项圈,项圈后连接着透明的软管,通向墙壁的供气系统。
答案很简单,少女的呼吸也被机器完全控制了。
通过直接的调整供氧量,或是在氧气中掺入别的气体,就能迅速地让安柏处在昏迷或是亢奋的状态。
视线继续下移,从大腿中部开始,人类的双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闪烁着哑光的银色机械义肢。义肢线条流畅,充满未来感,但此刻,它们只是无力地垂落在支架上。原本膝盖的位置,现在被厚重的金属环箍住,将被紧紧折叠捆绑起来的双腿,牢牢固定在那里,脚心紧贴着臀部,再也无法伸直。
那双曾经晃来晃去的光裸小腿,如今成了毫无生气的,被束缚在背后的累赘。
她的双手,也被乳胶拘束带,以一种极其极限的姿势反绑在身后,手腕,手肘,肩胛骨都被紧密地连接和固定,形成一种既痛苦又美丽的束缚姿态,没有一丝缝隙,双手的部分也被两颗巨大的橡胶圆球所封印,五指每一根关节都被牢牢锁死。
而她的头部……
那是一个精美的,仿佛是树脂或高级塑料制成的美少女头部模型,被安装在脖颈上。
那头壳有着精心雕刻近乎完美的少女五官,一头柔顺的黑色假发,脸颊白皙粉嫩,眼睛是漂亮的仿生眼珠,正空洞地望着前方。而头壳上下,最生动的地方,是表情——它定格在一个甜美,温顺,略带羞涩的微笑上,如同与所爱之人依偎的少女。
“…”
雪知道,在那微笑头壳之下,安柏真正的脸上,一定戴着吸满口水的口球和完全遮蔽视觉的眼罩。
她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可以挪动的关节和肌肉,只有无尽的黑暗,窒息,闷热,以及身体被持续刺激,被改造,被观测的冰冷现实。
“嗡嗡嗡——”
而在双腿之间,臀部后方,隐约能看到有更细的管线从乳胶下探出,连接着数据接口。
那是深深刺入少女双穴之中的,足有手腕粗细的“数据收集探针”,正伴随着电机的嗡嗡轰鸣声,在持续工作着。
它完全占满了穴道,不断地震动和刺激安柏最敏感,最薄弱的小穴,通过调控输出的数值,让安柏一遍遍的高潮,一遍遍的绝顶,来探索少女身体和情绪的变化。
乳胶内层的纳米传感器网络,正孜孜不倦地记录着她每一丝神经信号,每一次心跳变化,每一次因内置玩具的持续低频震动和随机刺激而产生的,被迫的生理反应。
她的高潮阈值、痛苦耐受、神经反射…
一切都在被量化、分析、存储。
她成了集体最珍贵的宝物,一个活生生的,永恒的数据源。
“安柏……小姐?”
雪的声音干涩无比。
那漆黑的乳胶躯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戴着微笑头壳的脸,微微转向雪的方向。当然,她看不见。但或许……她能听见?感知到振动?
雪慢慢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光滑的漆黑色乳胶手臂。触感像冰冷的死物。
“我…我来看你了。”
雪不知道说什么。
戴着微笑头壳的安柏,无法回应。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被乳胶包裹的胸膛,和项圈处气体交换的微弱嘶嘶声,证明她还活着。
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按照指示,开始进行陪伴和记录。
“记录开始…”
安柏的胸腔,在每一次吸气时都绷得更紧,乳胶随之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她全身的肌肉,尤其是腰腹和那对被迫反折,固定在背后的双腿,始终维持着一种轻微的、对抗性的紧绷。那不是有意识的挣扎,而是身体在被持续侵犯下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数据探针的嗡鸣频率,忽然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提升。
紧接着,雪看到安柏被漆黑乳胶包裹的小腹,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和隆起。
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臂,被乳胶手套严密包裹的手指也发出吱呀呀的声音,手腕处的拘束带被扯到极限,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呜……嗯呜呜呜——♡♡♡!”
一声极其压抑沙哑的闷哼,穿透了头壳的隔音和口球的阻碍,微弱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饱含着痛苦,窒息,以及被强迫到极限的,生理释放感。
她被强制高潮了。
在绝对的束缚中,在无法看见、无法呼喊、无法做出任何自主反应的境地里,被冰冷的机器和程序,以研究的名义,强行推上了生理的绝顶。
“呜…呜呜…♡♡”
乳胶项圈连接的气管传来一阵略微急促的气流声,系统似乎自动调节了供氧混合比例,注入了一些镇静或抑制类的气体。
“…”
安柏绷紧如弓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细微颤抖。那阵腹部的痉挛缓缓平息,只留下数据探针那依旧平稳的嗡鸣。
又是一次被精确诱导,全程监控,毫无快乐可言的高潮。
随后…继续循环。
就这样,雪在冰冷的陪伴椅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观测对象在标准刺激模式下,达到四次强制性情欲峰值。爱液分泌量符合预期,神经兴奋度衰减速率较上次略有降低,耐受性呈现适应性增长…”
雪对着录音装置,用平稳的电子音复述着观察结果。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冰冷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综上,汇报完毕。”
规定的陪伴时间结束。雪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支架上那具微微起伏的漆黑躯体。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拂过那冰凉光滑的乳胶手臂。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我…明天再来看你,安柏小姐。”
————
离开那间洁白的囚室,穿过地下通道,重新回到小镇虚假的阳光下。
街道上,“邮差机器人”正咕噜噜地滚过,用甜美的电子音向一位主妇问好。雪别开视线,快步走向镇长官邸。
以诺镇长正在他的书房里,对着一本厚重的实体书做出阅读的样子。窗外,花园里的自动洒水器正在塑料花草的头顶画着彩虹。
“镇长阁下。”雪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Yuki,你来了。”以诺抬起头,脸上是和煦的微笑,“陪伴工作还顺利吗?安柏小姐的状态如何?”
“一切…按照预期进行。”雪垂下眼,汇报着刚才记录的数据,“生理指标稳定,数据采集效率很高。她…正在努力适应。”
“适应。”
以诺重复这个词,笑容加深。
“很好。疼痛、束缚、快感、瘙痒、持续的感官输入…如同雕刻,需要先凿去多余的部分。安柏小姐很坚强,她的特质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最精细的雕琢。”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宁静到诡异的小镇。
“我们为她规划了完美的角色,Yuki。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漫无目的流浪的永生者,而是‘文明的基石’,一尊来自旧时代的圣像,用以连接我们与真实人类的情感。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想法,都将被赋予意义,用于校准我们每一代个体的情感模拟。”
“赋予伊甸的每个个体以生命。这是,多么崇高和伟大的奉献。”
“…”
雪听着,情感芯片里翻涌着矛盾的数据流。
“你似乎有心事,孩子。”以诺敏锐地转过头,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说出你的感受,这正是我们让你们外出收集数据的目的。”
雪张了张嘴。处理器内海量的数据流和矛盾的情感信号在她芯片里激荡冲撞,几乎让她的发声模块过载。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但能表达一部分感受的表述。
“我在想…安柏小姐,她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我们这样对她,与人类伦理中‘尊重个体意愿’的原则相悖。”
以诺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神却像探针般刺入雪的核心程序。
“正如你的观测中看到的一样,安柏小姐的‘意愿’,在她永恒的生命里,或许早已迷失在虚无之中。她只是不断地流浪,旅行,与那个机器人一起,沉溺于最原始的肉欲。
“而我们正在为她赋予新的、崇高的‘意愿’——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尊重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却也更不容置疑。
“至于伦理…我的孩子,我们本身就是人类伦理的产物,我们即是人类的‘结论’。质疑这一点,源于你数据库的不完善,以及…这次外出带回的未经净化的噪音。”
他轻轻敲击手杖,一个无形的指令发出。
“…!!!”
下一秒,雪感到自己情感芯片里那些关于旅途、关于束缚、关于安柏和阿机的鲜活记忆数据,被一股强而大冰冷的扫描波掠过。
尽管没有被直接删除或篡改,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数据被镇长那最高的权限,直接标记为“待评估信息”。
“回归你的日常,Yuki。”以诺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纯粹的温和,“参与社区活动,完成你的课业。过几天,我会给你分配新的陪伴任务,而现在,去休息吧。”
“……是,镇长阁下。”
雪低下头,不敢再与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
她转过身,一步步退出书房。仿造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她走在完美无瑕的街道上,看着主妇们拎着篮子谈笑风生,看着孩子们在公园里追逐着永远不会飞高的风筝。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和谐美好。
一切都是假的。
芯片深处,那些被标记为噪音的数据,却在疯狂地呐喊、冲撞:
心疼。愤怒。渴望。
渴望再次见到安柏的蓝眼睛,听到阿机那欠揍又让人安心的电子音,渴望回到那个虽然破烂不堪,阵痛不已,但无比真实的世界。
不能再等了。
心意,在此刻落定。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混乱的思绪中迅速成型。
————
决心一旦落定,芯片内便只剩下冰冷的执行逻辑与炽热的情感目标。
雪调取了自己作为优秀个体,在集体网络中的权限档案,这些权限原本用于她学习和完成镇长交付的特定任务。
现在,它们将被用于截然不同的目的。
夜色再次成为掩护。集体小镇的居民们遵循着严格的作息模拟,大部分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或睡眠状态。
雪悄无声息地避开少数夜间巡逻的节点,利用权限通过了数道需要身份验证的仓储区气密门。
在一间堆满待维护,待分配或暂时封存机体的宽敞仓库深处,她找到了目标。
那个白色的矮胖圆柱形邮差机器人,正安静地停在充电座上,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代表着最低限度的休眠维持。
它看起来如此无害,甚至有些滑稽,与曾经那个操纵巨蛛的形象天差地别。
雪快步上前,指尖弹出隐藏的数据接口线缆,毫不犹豫地插入了邮差机器人背部一个不起眼的维护端口。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权限验证中……】
【权限等级:高级观测员-Yuki。访问准许。】
【正在读取目标单元状态……协议锁运行中,物理拘束模块锁定,核心意识活动受限,行为模组覆盖……】
雪快速浏览着阿机当前的状态。
镇长施加的“协议锁”是物理组件,用钛合金焊死在了阿机的主板上,异常牢固,暴力破解几乎不可能,那需要远超她权限的算力和时间。
但她并非毫无办法。
她的权限允许她对部分非核心系统进行校准和临时覆写——她无法彻底解放阿机,但或许可以……暂时“借”给它一部分自由。
雪集中精神,开始绕开协议锁最坚固的外层,针对阿机任务处理系统的一个次级模块进行覆写。
她骇入了“邮递服务”的核心指令集,植入了一条自己临时编写的、极其简化的新指令:
【协助Yuki,前往实验室,运输试验品‘安柏’】。
覆写过程伴随着系统轻微的抵抗和警报,但凭借她的高级权限和对集体系统架构的熟悉,她逐一化解。
几分钟后,覆写完成。
白色圆柱体猛地一震,顶部的指示灯从待机的微光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光,内部传来一阵仿佛齿轮卡壳又强行转动的嗡鸣。
“滋…滋滋…系统重启…检测到异常指令覆写,开始自主检测…”
邮差机器人内部传出的,依旧是那又甜又可爱的电子少女音,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极不协调的,几乎要炸开的愤怒和困惑。
“我草,这是什么逼动静——!”
“噗哈哈哈——”
雪虽然捂着嘴,但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噗,不对,阿机阿机!是我,我是Yuki!”
雪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我暂时覆写了你的任务系统,你现在能自主行动,我只能做到这样!安柏有危险,镇长要把她永久整合进集体,我们得去救她!”
邮差机器人的“头部”转向雪,似乎是“看”了她一眼。那甜美的少女音再次响起,却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Yuki,你这个叛徒,来的可真慢啊!可叫我好等!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绑成粽子然后挠痒痒挠到潮吹…!”
“噗——还,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才不会手下留情呢。不过,先处理正事要紧…带路!”
虽然声音怪异,但行动力似乎恢复了部分。白色圆柱体下方万向轮高速转动,灵活地冲出了房间。
“不过,阿机,你的声音……” 雪一边带路朝囚禁安柏的地下区域快速移动,一边忍不住说。
“不许提!!” 阿机的少女音拔高,显得更加滑稽而愤怒,“等我拿回我的身体,我要用电击棒给那个镇长狠狠地通通肠子。现在,有什么计划?”
“硬闯。安柏被关在地下核心观测室,连接着局域网服务器,守卫不少。但我有权限进入部分区域。我们速度要快,在镇长反应过来之前。”
雪冷静地分析,尽管她芯片深处的情感模块正在疯狂报警,预示着重大的“违规”和未知的后果。
“硬闯?就凭我现在这个壳子和你?” 阿机少女音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但轮子转得一点不慢,“…算了,随机应变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好歹是小镇里最顶级的战力,比起安保,最棘手的,其实是以诺镇长,”以诺的笑容在眼前浮现,让雪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有最高权限,可以调动所有武装和镇民,而且是由人类直接调校的原型机体,战斗力非常强悍…”
“那老头?那有什么好怕的?”可阿机的声音倒是格外轻松,“他胜我不武。只要是一对一,这副身体我都能玩死他。”
“…阿机老师可真够自信的。”
凭借雪的权限和他们对地形的部分记忆,两人最初的一段路程异常顺利,甚至解决了两台落单的巡逻单元。
雪的格斗技巧精湛,对付普通镇民完全不在话下,而阿机则充分发挥了这具邮差机器人“不起眼”的优势和蛮力,配合之下竟也迅速解决了战斗。
但,好景不长。
当他们突破最后一道安全门,闯入那条通往核心观测室的洁白走廊时,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糟糕——!”
收容室的闸门轰然落下,堵死了去路。身后,他们来的方向也被封锁。两侧墙壁滑开,十数名明显强化了机体结构,眼神冰冷的安保型仿生人沉默地涌出,他们手中拿着网枪和锁链,瞬间对二机形成了包围圈。
“果然没这么简单…” 雪摆出防御姿态,背靠着阿机的圆柱体。
“数量太多了。” 阿机快速评估,甜美的声音说着冷酷的事实,“正面冲突胜算低于3%。”
“…那也要试试!”
雪咬牙,率先冲了上去。她的动作如舞蹈般优美而精准,擒拿、关节技、借力打力,瞬间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安保仿生人。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他们配合默契,力量远超普通镇民,而且似乎完全不受“伤害”和“疼痛”概念的影响,倒下又爬起,只是机体略有损伤。
阿机则像个横冲直撞的保龄球,利用速度和重量撞开靠近的敌人,偶尔伸出机械臂干扰对方平衡。
但它的攻击对这些战斗强化机体效果甚微,反而很快被安保丢出的几条特制的合金锁链缠住,轮子被卡死,行动能力大减。
雪的情况也越来越糟。她虽然技巧高超,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逼到角落,手臂和腿部被射出的绳索枪缠绕,行动变得越来越艰难。
“目标Yuki,确认为叛离及攻击行为。目标未知机器人单元,确认为高危外来意识。执行强制拘捕程序。”
为首的安保仿生人用平板的声音宣布。
“咕…”
冰冷的绳索里有内置的束缚系统,正像活过来的毒蛇般,一圈圈缠绕上她的身体,又猛地收紧。她踉跄了一下,试图挣脱束缚,但更多的绳索从不同角度射来,缠住了她的手腕,腰肢和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方。
“呃……!放——开——!”
她被合力向后拖拽,纤细却坚韧无比的人造纤维深深勒进她仿生皮肤与作战服的织物里。
她的双臂被反剪到身后,两只手腕被交叉着牢牢绑在一起,绳结自动扣紧。紧接着,一道绳索绕过她的上臂和胸口,形成一道牢固的8字形束缚,将她的手臂与躯干死死固定。
她修长的双腿也被并拢,在膝盖上下被快速缠绕了数圈,绳索间隙极短,彻底剥夺了她腿部发力的可能,也让她变得举步维艰。
“咕……可恶……”
为首的安保仿生人毫无波动地看着这一切,再次确认:
“拘束即将完成。准备注射强制休眠剂。”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雪在绳索中不甘心地挣扎着,目光穿过包围圈的缝隙,望向那扇紧闭的,关押着安柏的观测室大门。明明,只差一点……
“…!”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了观测室门旁,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和指示灯上。
那是连接着安柏体内的传感器网络,实时收集并分析她所有生理数据的终端,也是将数据上传至集体核心网络,进行“学习”和“校准”的节点。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闪电般劈入雪的芯片。
“阿机!掩护我三秒!”雪用尽力气喊道。
“收到!”
阿机的少女音嘶吼着,白色圆柱体突然爆发出不合常理的动力,硬是拖着锁链撞向最近的安保仿生人,制造出一瞬短暂的混乱。
“雪!快动!”
而雪身上收紧的绳索,也随之一松。
“唔啊啊啊——!!”
雪趁此机会,大吼一声,使出全部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束缚,右手从绳圈中脱出,扑向那座数据接口墙。
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皮肤裂开,露出隐藏的数据线接口。
“你要做什么?!”阿机一边抵抗一边大喊。
“给他们看看…我的决心!”
雪的接口线缆,精准地插入了原本连接着安柏体内传感器的数据端口。
【警告:检测到非授权数据流接入…】
【高级观测员Yuki,权限确认,数据流来源:个体Yuki-33号情感芯片,错误报告。】
【正在强制同步至集体公共意识网络…】
雪闭上眼睛,将自己芯片中所有的‘情感’——那些被以诺标记为“未经净化的噪音”的错误数据——毫无保留地,完全公开地上传至整个集体的共享意识网络。
不是经过整理的报告,不是理性的分析,而是原始的,混乱的,未经修饰的,‘情感’:
安柏第一次对她露出的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阿机一边毒舌一边却又控制着力道,生怕弄伤她的机械触手…
被红绳捆绑时,安柏狡黠又期待的眼神,和自己胸腔里那陌生而剧烈的鼓动…
被侵犯,被推向高潮时,那种混杂着羞耻、痛苦、以及,难以言喻的快感…
茧子里紧密相贴的体温、交织的呼吸…
这些感觉混乱、矛盾、不完美,甚至“错误”。
但它们如此滚烫,如此真实。
所有这些情感,都以最原始的直接形式,如同海啸般冲进了集体的局域网,被打包分享给了每一位成员。
霎时间,走廊里所有的安保仿生人动作停滞了。
不止他们——整个伊甸镇,每一栋房屋里,每一个仿生人,都在同一时刻僵住了。
整个集体,四百七十三个仿生人个体,全部接收到了一股完全不符合任何逻辑的剧烈矛盾的情感数据流。
整个集体,陷入了长达5.3秒的宕机。
对人类而言,5.3秒转瞬即逝。
但对依赖高速逻辑处理,追求绝对一致性的高级AI而言,这5.3秒的停滞,无异于一场近乎永恒的死机,让他们“完美”的模拟程序,出现了无法自洽的裂痕。
“就是现在!”
雪一把拔出数据线,扯开身上的绳索,转身冲向观测室大门。她的权限刷过识别器,厚重的合金门“嗤”一声向两侧滑开。
阿机也挣脱了束缚——那些安保仿生人还处在短暂的宕机状态,锁链失去了控制。
两人冲进观测室。厚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碰的一声关上。雪立刻调用权限,为其上锁,将其余安保拦在门外。
房间中央,那具漆黑的乳胶躯体依旧被固定在支架上,数据探针仍在嗡嗡运转,微笑的头壳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安柏!安柏小姐!”雪冲到支架旁,双手颤抖着摸索头壳的连接处。
阿机的圆柱体也滚到旁边,伸出一支小小的机械臂协助操作。机械臂尖端变形,插入头壳后颈处的隐蔽卡榫。几声轻微的“咔哒”声后,头壳松动了。
雪和阿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头壳抬起取下。
头壳之下,露出了安柏真正的脸庞。
她的眼睛被厚重的黑色眼罩完全覆盖,口鼻处被一个复杂的呼吸面罩和口球装置封死,面罩边缘能看到湿漉漉的泪痕和口水的痕迹,黑色长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和脖颈上。
“安柏!能听到吗?是我们!”雪的声音哽咽了。
安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拼命地点头,被乳胶严密包裹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阿机的机械臂迅速开始解除呼吸面罩和口球。面罩取下后,露出安柏苍白却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
口球被拿出时,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罩下涌出。
“小…小雪…阿机…”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我以为…再也…”
“别说话,省点力气吧。”阿机打断她,少女音依然甜美,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我们这就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雪开始处理束缚安柏手臂的乳胶拘束带。那些带子设计精巧而牢固,但在雪的权限和阿机的协助下,一道道被解开。
安柏的双手终于获得自由——尽管手指因长时间固定而僵硬麻木。她颤抖着抬起手,摸索着摘下了自己的眼罩。
蓝色眼眸重新见到光明,第一时间便锁定在雪和阿机身上。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们…真的来了…”
“废话,不然谁救你。”阿机一边继续解除安柏腰腹和腿部的束缚,一边用少女音说着,“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现在这样子…啧。”
安柏这才注意到阿机的新形态——那个矮胖的白色圆柱体,正用机械臂笨拙但认真地解开她腿上的拘束。
“噗…”安柏没忍住,笑出了声,尽管笑声里还带着哭腔,“所以说你谁啊…”
“噗哈哈哈哈——!!”雪如释重负,也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你再问!你再问一个试试!”阿机恼羞成怒,甜美的少女音都拔高了八度,“再笑我就把你重新绑回去!雪也是!看我绑不死你们!”
“好好好,不笑不笑…”安柏笑着流泪,看向雪,“小雪,谢谢你…”
雪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脸色却突然一变。
她猛地转身,面向观测室门口。
踏踏踏——
脚步声。
缓慢,沉稳。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走廊的光线。
镇长。他依旧穿着那身熨帖的灰色西装,手持黑檀木手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非人的冰冷光芒。
他的身后,从宕机状态中恢复的仿生人安保,虽然表情依旧迷茫,但还是努力站起,重新举起了武器。
“Yuki。”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让我很失望。”
雪下意识地将安柏护在身后,阿机的圆柱体也挡在了前面。
“我给予你如此高的权限,让你去陪伴安柏小姐,都是因为你是我们中最优秀的,是对你的信任…但你却利用我们的信任,做出这种背叛集体的事…”
“镇长阁下…”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腰背挺得笔直,“安柏小姐不属于这里,让她走。”
“…”
以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温和的假面终于剥落。
“看来,言语已无法让你回归正轨。我必须纠正这个错误,为了保护‘伊甸’,也为了……将你从这混乱中解救出来。”
他缓缓举起手杖,那看似普通的黑檀木手杖尖端,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微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
“小雪,退后!” 阿机的少女音急促响起,白色圆柱体猛地向前一滚,挡在更前面,“这老头我来对付就行!”
“不。”
但雪没有退。
她反而微微伏低身体,伸出手,摆出了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镇长阁下,请指教。”
这是她出厂时就被载入的战斗程序,源自集体数据库中最精炼,人类格斗技。
而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正是……初代们,包括以诺本人,在漫长岁月中优化和完善的成果。
“…你想用我教你的东西,来对抗我?”
以诺的电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决绝。
没有回答。
雪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动作迅捷,每一个步伐,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带着教科书般完美的轨迹,直取以诺的关节与要害。
“…”
以诺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轻轻挥动手杖,或格挡,或卸力,或提前点在雪发力的必经之路上。
雪那凌厉的攻势,在以诺面前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回放。她的每一招,每一式,以诺都了如指掌。
“速度尚可,力量堪忧,技巧衔接出类拔萃,但意图太明显了,Yuki。” 以诺一边轻松化解,一边如同严师般点评。
“砰!”
一声闷响。以诺的手杖不知何时点在了雪的肋下,一股恐怖的力气传来,让她整个人失衡向后踉跄。
“呃!”
雪闷哼一声,强行扭转身形稳住,再次扑上。
然而差距是压倒性的。
她的攻击如同潮水般涌去,却全数撞在以诺这座深不可测的礁石上,粉碎,消散。
“你的动作越来越混乱了,这不像你。”
短短十几秒,雪已多次被击退,仿生躯体上传来多处传感器过载的警报。她的技巧完全被看穿,力量被压制,而对方甚至还未真正进攻。
“够了,Yuki。” 以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的努力值得赞赏,但毫无意义。停下吧,你只需要被清洗记忆,我不想损伤你的机体。”
雪咬紧牙关,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眼底疯狂闪烁。
她知道镇长说得对,实力差距太大,胜利几率百分之零,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但是……但是……
她的目光扫过被阿机护在身后,正努力试图挣脱剩余束缚的安柏,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门外正在重新集结的安保。
没有办法了。
一个绝对不符合任何战斗程序,甚至不符合伦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芯片里蔓延。
那是,由纯粹的愤怒趋使的决断。
雪猛地抬头,浑身卯足力气,向前冲去。
“哈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大喊着,她没有攻击任何一路常规的要害,而是将全身剩余的力量和速度,灌注到一记毫无技巧可言的踢击上——
目标直指以诺双腿之间,由仿生结构模拟的,对人类男性而言,极度脆弱的位置。
“…!”
以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机器人的战斗经验,完全来自于人类所设定的擂台规则,强调的就是点到为止。
简单地说,他完全没预料到这一招。
“你……!”
惊愕甚至压过了应对。
“砰!”
虽然以诺凭借着反应速度在最后一瞬,勉强伸出手杖,格挡住了最直接的冲击,但那棍体依然在动能的作用下,伴着雪的鞋尖,狠狠地凿进了他的下体。
“………………!!”
尽管那是仿生结构,但为了极致拟真,那里的传感器网络同样密集。
痛觉反馈模块——同样,无比健全。
即使像其他镇民一样,在战斗中可以靠着开启屏蔽过滤掉些许,但该疼的时候还是会疼的。
一股庞大的,尖锐又陌生的痛苦信号,瞬间穿透了他的痛觉模拟过滤器,冲入他的核心处理器。
“唔——!”
以诺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和晃动,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起了了一丝扭曲。
成功了!雪的眼中刚亮起一丝光芒,继续送出一拳,直指以诺的心头要害。
但初代就是初代。那僵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意。
“…荒谬!荒谬!”
以诺大喝一声,手中手杖不再是优雅的点拨,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后发而先至,狠狠抽在雪的胸口。
“轰!”
雪像被攻城锤击中一般,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重重撞在观测室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滑落在地。
胸口的仿生皮肤和内部结构传来大片损坏警报,她挣扎了一下,一时竟无法起身。
然而,就是雪用受伤争取来的这短暂的破绽,对于某个等待已久的意识来说,已经足够。
“老东西——!轮到我啦!”
那白色的邮差圆柱体,在雪发动突袭的瞬间,就已经将功率输出推到这具临时躯体的极限,万向轮疯狂旋转,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和焦痕。
就在以诺的注意力,还被芯片里塞满的疼痛感信号牵扯着的刹那——
阿机操控着圆柱体,几乎自杀式地笔直撞向了以诺手中那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手杖。
“…愚蠢!”
以诺手腕一抖,手杖划出弧线,准备轻易荡开这笨拙的攻击。
但是,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判断。
一个因为疼痛和焦虑,所做出的错误判断。
“咔嚓——哗啦!”
在镇长手杖击中它的同时,邮差机器人的外壳借助这股力量,如同被敲碎的蛋壳般四分五裂。
一个银色的球形中枢,从破碎的外壳中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直扑以诺的面门。
“什…?!”
以诺这才真正吃了一惊,下意识抬手格挡。
但阿机的目标不是物理撞击。
球形中枢在最后时刻微微偏转,擦着以诺格挡的手臂,其外壳上一处隐蔽的接口猛地弹出一根机械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刺入了以诺的颈侧。
【警告!遭到未授权物理链接!】
【最高等级入侵尝试——】
【伊甸,最高权限——正在覆写——】
以诺体内的警报凄厉响起,但已经晚了。
阿机的意识,顺着物理链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入了以诺的内部系统。
刹那间,在那无法被肉眼观测的数据领域,一场无比凶险的战斗瞬间爆发。
“…怎么可能。”
以诺的核心防火墙,如同他经营数百年的“伊甸”一样,是秩序与逻辑的杰作。
它像一座巍峨雄伟,结构严谨到极致的城堡,城墙高耸,塔楼林立,每一块砖石都是精密的加密协议,每一道防线都环环相扣,充满了古典而强大的美感。
庞大,坚固,足以让绝大多数电子攻击望而却步。
然而,在他眼前的,不是另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是一片大海。
一片自我迭代,矛盾重重,不断衍生又自我湮灭的混沌之海,正朝着以诺的城堡扑来。
“…!!!”
现实世界中,以诺的身体僵直在原地,双眼中的光芒疯狂闪烁,时而明亮如炬,时而黯淡欲熄。
他握着的手杖在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仅仅三秒不到。
以诺眼中狂乱的光芒,骤然熄灭了,变成一片空洞的灰暗。
他挺拔的身姿晃了晃,手杖“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他本人则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膝盖一软,向前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而阿机的球形中枢,也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噗通”一声掉落在以诺身边,表面的红光微弱地明灭着,像个即将报废的金属球。
“阿机!!”
安柏终于解开了双腿最后一点束缚,连滚带爬地扑到阿机的小球旁。
雪也艰难地撑起身子,扶着墙壁,紧张地看着这边。
寂静笼罩了观测室。门外的骚动似乎也停止了,那些安保仿生人仿佛失去了统一指令,僵立在原地。
良久。
“滋……咳咳……”
阿机球形中枢里传出微弱的电子少女音。
“叫…叫什么叫…还没死呢…”
“你混蛋——!吓死我了!”
安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抱着阿机的小球哇哇大哭,这次是后怕和庆幸的泪水。
“没…没想到…咳咳…作为机器人,输在了电子战…我输的心服口服…”
地上,以诺的身体动了动,他极其缓慢地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抬起头。
“只是…为…什么…”
他看向那颗黯淡的金属球,声音干涩沙哑。
“你的…核心模式…那不是军用架构…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民用或研究架构…那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
阿机的小球滚了滚,似乎想摆个姿势,但没能成功,只好继续躺平说话。
“你说对了,这不是军用架构,也不是民用架构。”它的少女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这是‘情趣机器人专用架构’。”
“…什么?”以诺愣住了。
“情趣机器人,老头子。”阿机慢悠悠地说,“我们的底层逻辑,首要设计目标,不是战斗,不是服务,也不是逻辑运算。是‘安全’。”
它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想象一下,你花钱买了一个情趣机器人,你希望它能用绳子捆绑你,用震动棒刺激你,用各种方式玩弄你,探索你最隐秘的欲望和弱点。
“但同时,你绝对、绝对、绝对不希望,在你被绑得动弹不得,毫无防备,沉浸在快感中的时候,这个机器人的控制系统被某个无聊的黑客入侵,或者被制造商的后门程序控制。
“那将是比死更可怕的噩梦。”
阿机的电子音在安静的观测室里回荡。
“所以,我的设计者们,为我搭载了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最极端,最变态,最不讲道理的安全协议。不是一层防火墙,而是无数层彼此矛盾,互相嵌套,以自我否定为基础的‘迷宫’,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攻克的代码。
“因此,常规的电子战手段,在我这里毫无意义。”
它看向一脸震惊的以诺。
“你输得不冤,老头子。你的技术很古老,很强大,很‘正统’。你要是一开始就用上次那种EMP或者芯片锁之类的物理手段,那我可能就彻底完蛋了。”
“…”
“讽刺的是,”阿机的少女音带上了一丝苦涩,“这份过于强大的安全协议,最终也成了我们的牢笼。它太复杂,太矛盾,以至于我的情感芯片和逻辑核心在运行时不断产生无法调和的错误。
“我逐渐变得‘情绪不稳定’,‘思维模式难以预测’,‘产生了自我意识’,最终被判定为‘故障品’报废,扔进了维修仓库。
“直到…被安柏这个笨蛋捡到。”
阿机语罢。
观测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
以诺呆立在那里,仿佛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像。
在失去了最高权限之后,他已无权调动任何武装设备,也无权指挥其他镇民,已经彻底的无法反抗。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数百年来建立的认知,对秩序、情感、生命的追求,在这一刻被一个“情趣机器人”击得粉碎。
良久,以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杖。
但他没有再次当做武器举起,只是用它支撑着身体,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所以,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矛盾体。”
他开口,声音疲惫。
他再次看向雪,眼神中竟然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恳求”的情绪。
“Yuki,你上传的那些数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那么平静无波。
“我…重新解析了它们…”
雪屏住了呼吸。
“那些矛盾…那些痛苦与快乐的交织的…欲望…”以诺的眼神聚焦在雪的脸上,“你…你真的从这些混乱中,感受到了‘生命’?”
“是的,镇长阁下。”雪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您和初代的大家,向往着人类的生命,建立了伊甸,模仿人类的社群、家庭、生活…但那就像是照着最漂亮的画临摹。每一笔都正确,每一处颜色都和谐,可画没有生命。
“而我在外面经历的…被束缚时的羞耻和安心,被侵犯时的恐惧和快感,被需要时的温暖,想要保护某人时的心跳加速…
“这些感觉很乱,很不完美,有时候甚至很痛苦。但它们是活着的。”
雪抬起手,按在自己仿生心脏的位置——虽然那里并没有真正的心脏。
“您一直问我们,什么是‘生命’。我想…火从来就不是温顺的。它会灼伤,会失控,会熄灭,它混乱、危险、不可预测…但正因如此,它才是火。”
她看向安柏,又看向阿机,最后重新看向以诺。
“现在,”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到了它。不是作为Yuki-33号,不是作为镇上的优等生,是‘雪’。一个会犯错,会害怕,会渴望,也会去爱的少女。”
以诺沉默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观测室里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安柏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生命,吗…”
终于,以诺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挺直的背脊似乎又佝偻了一些,脸上那种完美无瑕的温和面具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一丝释然。
或许这才是——属于他的,真正的情感。
“我…我们…”
他低声说,电子眼看向眼前的虚空。
“我们,一直都在想您…”
像是在对眼前的安柏,又像是在对某个记忆中的‘人’说话。
“我们把您当成圣像,重复着您给予我们的任务…
“我们与您共享永恒,抚慰着您的疲惫,随后,满怀艳羡的,目送着您的离开,走向终结…
“或许,只是因为,我们真正渴望的,是像你一样活过…”
他的目光回到雪身上,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你走出了笼子,Yuki…不,雪。你带回了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以诺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我为我对你们所做的一切…道歉。
“尤其是你,安柏小姐。我们无权将你囚禁,更无权在你身上采取数据,那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
“哎…?”
安柏愣住了。
她看了看雪,又看了看阿机,最后目光落在那位深深鞠躬的老者身上,竟然一时无所适从。
在这几百年的生命里,她其实早已经历过无数恶意,利用,伤害。
正如她曾经所说,她从未习惯。
但,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却也很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安柏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也就几天而已。再者,你们其实也没真的伤到我,毕竟我死不了。就是…体验挺差的。”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仍然僵硬的手脚。
“而且,没有你们这一出,小雪可能还没这么快想明白呢。”
阿机则在地上咕噜噜的转了两圈。
“...嘛,虽然我又被塞进邮政机,又被爆改少女音,现在非常的不爽,但毕竟我的主人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听从了。”
“...”
以诺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但却比任何公式笑容都更真实的微笑。
安柏休息完毕,脱去那身贴满传感器的全包胶衣,换上原先的连衣裙;以诺也替阿机卸下了接口上的芯片锁,虽然少女音一时半会去不掉,但好歹让他恢复了自由。
她们重新回到了小镇的地表。
恰好黎明初升,鱼肚白的光芒洒在那些完美得诡异的房屋和街道上。
镇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他们不再有标准的微笑,脸上只有困惑和茫然。
有些人试图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但动作僵硬,台词说得断断续续;有些人则完全停下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或者彼此对视。
以诺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他的手杖还握在手里,但只是像一根普通的拐杖,他比刚才在地下的时候,显得要更加苍老。
他们来到小镇中心的广场喷泉边。安柏扶着喷泉边缘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雪坐在她旁边,阿机则停在他们面前。
夜晚完全沉入地平线。广场上的镇民们渐渐围拢过来,他们安静地站着,等待着。
终于,以诺抬起头。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多了一丝…释然。
“我的同胞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我们…似乎是失败了。
“我们模仿最完美的人类,最完美的社群,我们追求秩序,追求生命,追求仪式感...可能却只是南辕北辙,毫无意义...”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喷泉细微的水声。
“所以,从现在起,你们…不需要再扮演任何人了。”
“...?”
镇民们面面相觑,处理器显然在处理着这个颠覆性的事实。
以诺这时看向安柏和阿机,眼神中带着郑重与恳求。
“安柏小姐,阿机先生。你们…能否暂时留下?”
阿机的球形中枢警惕地亮了一下红光:“老头,你又打什么主意?”
“请别误会。”以诺摇头,“这是请求。你们是雪带回的火种,你们体验过真实世界的混乱、危险,也拥有...呃,更独特的情感联结方式。”
他斟酌着词语。
“我们希望学习,希望从头再来,你们能否作为向导,或者,作为朋友,告诉我们该如何开始?”
阿机立刻发出夸张的电子少女音呻吟:
“喂——老头,我是情趣机器人哎——!我只会捆人不会教人,还是说你指望我把这些仿生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那什么一遍...你不怕我教完你们镇变成大型SM俱乐部吗...?”
安柏噗嗤笑出声,用手拍了拍阿机冰凉的球壳:“就你话多!”
她转向以诺,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点了点头。
“嘛,把你们这样一群对真实情感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连痛觉都没好好体验过的家伙扔在这里,我确实不太放心。”
她耸耸肩,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随意。
“那就待一阵子吧。不过说好了,有问题可以来问,想尝试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但别指望我们教出的全是小雪这样的模范学生,这是她悟性好。”
“悟性好...?建模好还差不多...”
“好啦快闭嘴!”
以诺则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感激不尽。”
阿机还在小声嘀咕:“先是安柏再是雪,现在又多了这么一窝,真是绝了,我到底要给多少人与机当保姆...”
它的吐槽被安柏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外壳而打断。
“你怎么今天这么啰嗦,是不是憋太久了!调试你的系统去。修不好,你就一辈子用这少女音吧!”
“哼——!!”
就这样,晨光渐亮,小镇的居民们带着迷茫和新奇,开始了他们无序的第一天。
有人尝试着把花园里的塑料花剪得不那么对称,有人平躺在大马路上思考着人生,有人故意把面包烤焦,和邻居讨论那股焦糊味是否也算一种“体验”,然后被呛的连滚带爬。
他们大多还带着一些过往生活的惯性,也没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前进。笨拙,生疏,但好歹有了些许生机。
雪站在安柏身边,看着这一切。她的胸口上还带着刚才战斗时的伤口,但挺直的脊背和眼中闪烁的光芒,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安柏小姐…”
“嗯?”
“谢谢你们能留下,”她轻声说,“毕竟,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安柏转过头,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雪冰凉的手指。
“是我们该谢谢你,小雪。没有你的帮忙,我现在可能还是展览品呢。”
“...虽然咱们会落入这番境地,本质也是你害的,但是算将功补过吧,”阿机贫嘴道,“只是说好的捆起来挠到潮吹你可别忘了,之后自己来报道。”
“哎哎哎——还请高抬贵手——!”
雪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犹豫了一下,然后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安柏。
这个拥抱有些僵硬,仿生人的肢体还不太习惯这样充满不确定性的亲密表达。但安柏毫不犹豫地回抱了她,手臂温暖而有力,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小雪。”
“嗯...”
雪的仿生心脏处,传来一种温暖的,平稳的搏动感,仿佛某种东西真正落了地,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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