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17300_【完结】伪装拘束：成为母亲最华丽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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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伪装拘束：成为母亲最华丽的人偶
作者：夜林青
来源：https://hlib.cc/n/25817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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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华丽的裙摆被撕成碎片，冰冷的麻绳捆住我的四肢，劫匪的狞笑在耳边回响：“小美人儿，让哥哥们疼疼你。”他们以为我是囚于笼中的金丝雀，却不知，我会反抗的，我能够让他们知道，我是柔弱的金丝雀！
　　这一切，都源于我生于这个以女为尊的家族。作为至高无上的女主人，母亲在连生两个儿子后，为了巩固地位，竟不顾一切地将刚出生的我，从男孩，“改造”成了女孩。　　
　　正文：
　　第1章 苦药与泥潭
　　药汁是黑褐色的，盛在精致的白玉小碗里，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草木与某种金属的奇异苦味。
　　这是“燕”记事以来，每日清晨的第一个仪式。
　　天光未亮，管家便会准时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前。她不会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燕从柔软的蚕丝被中坐起，身上那件睡裙的蕾丝花边蹭过皮肤，带来一丝微痒。他，或者说“她”，接过玉碗，鼻腔里瞬间被那股苦涩的气味填满，喉咙下意识地缩紧。
　　“三小姐，请用药。”管家的声音平直，没有温度。
　　燕闭上眼睛，仰头将那碗浓稠的药汁一饮而尽。苦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瞬间刺遍了整个口腔，顺着食道一路烧灼下去，在胃里翻搅。他必须竭力抑制住干呕的冲动，因为母亲不喜欢看到他“失仪”的样子。
　　喝完药，管家会递上一颗蜜饯和一杯温水。那一点点甜味，根本无法冲散盘踞在舌根的苦涩，反而像是一种虚伪的安抚，提醒着他刚刚咽下的是何等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知道，家族里其他的女孩是不需要喝这个的。她们的清晨，是从香甜的牛奶和精致的糕点开始的。
　　他曾鼓起勇气问过母亲。
　　那时他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蓬松纱裙，裙摆大得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他拽着母亲华丽的衣角，仰着头，用被药汁浸染得有些迟钝的味觉问道：“母亲，为什么只有我要每天喝那么苦的东西？”
　　女主人，这个家族至高无上的掌权者，缓缓蹲下身。她的手指很凉，轻轻拂过燕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指尖的力度却不容置疑。
　　“因为，我的燕儿，”她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你和她们不一样。你将来，要坐上我的位置。”
　　这句话像一道无法勘破的符咒，贴在了燕的整个童年上。
　　他不懂，但他必须接受。就像他必须接受，自己每天都要穿着这些繁复、沉重、层层叠叠的大裙摆一样。裙撑将布料撑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行走时，他能感觉到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个巨大的钟摆，时刻提醒着他要保持“优雅”的姿态。
　　裤子？那是属于哥哥们的东西。
　　他有两个哥哥，大哥沉稳，二哥活泼。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燕才能短暂地忘记那碗苦药，忘记身上这件碍事的裙子。
　　这一天，天气正好。两个哥哥偷偷策划了一场后山烧烤，并成功说服了看护的下人，把燕也带了出来。
　　家族的后山是一片广袤的私家园林，修剪整齐的草坪，蜿蜒的人工溪流，以及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用于野餐和露营的空地。
　　大哥负责支起帐篷，二哥则兴致勃勃地处理食材。燕提着自己巨大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想帮忙，却又怕把裙子弄脏。这件湖蓝色的裙子是母亲早上亲自为他挑选的，弄脏了的后果他不敢想象。
　　“燕儿，来，坐这边。”大哥拍了拍铺好的防潮垫。
　　燕提起裙摆，努力做出一个淑女的坐姿，双腿并拢，斜斜地放在一侧。这姿势很累，但他已经习惯了。
　　二哥洗干净了手，贼兮兮地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一小团湿润的泥巴。
　　“嘿，看招！”
　　没等燕反应过来，那一小团黑色的泥巴就精准地砸在了他湖蓝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燕愣住了。他看着那块污渍，感觉像是自己的皮肤被弄脏了一样，一种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
　　“二哥！”他尖叫起来。
　　二哥见状，吐了吐舌头，拔腿就跑：“来追我呀，追到我，我就帮你弄干净！”
　　被压抑的孩童天性在这一刻战胜了对母亲的恐惧。燕提着那沉重的裙摆，从草地上笨拙地爬起来，追着二哥跑去。裙撑在奔跑中不断撞击着他的小腿，层叠的蕾-丝和布料缠绕着他的脚踝，让他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你慢点！”他一边追一边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实在跑不动了。裙子太重了，太碍事了。他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眼泪混着委屈，一颗颗砸在沾了泥点的裙摆上。
　　二哥听到哭声，立刻停下了脚步，跑了回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坐在地上哭泣的“妹妹”，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坐到燕的身边。
　　“好啦好啦，不哭了，是我不对。”他伸出手，想帮燕擦眼泪。
　　燕的哭声一顿。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二哥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身边。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的右手悄悄伸向旁边的草地，抓起一把带着草根的湿泥，趁着二哥凑过来安慰他的瞬间，猛地抬手，将整把泥巴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二哥的脸上。
　　泥土、草叶和泪水糊了二哥满脸。
　　“你！”二哥愣了两秒，随即也哇哇大叫起来。
　　大哥无奈地走过来，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他先是拿出纸巾，耐心地帮二哥擦掉脸上的泥，又试图清理燕裙子上的污渍，但那泥点已经渗进了布料里。
　　“好了，都别闹了。”大哥的声音总是很让人安心，“别把身上弄得太脏，不然回去母亲会生气的。”
　　提到“母亲”，燕和二哥都安静了下来。
　　夜幕降临，大哥终于把烧烤架搭好，炭火烧得通红，肉串在架子上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就在这时，几个人影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神情倨傲。他们是女主人姐姐的孩子，虽然也是旁系，但因为母亲的关系，在家族里也算有几分地位。
　　“哟，这不是我们金贵的‘三小姐’吗？”为首的男孩语带嘲讽，目光在燕华丽的裙摆上扫过，“我可听我妈妈说了，当年姑妈生下的第三个孩子，明明是个带把儿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空气瞬间凝固。
　　滋滋作响的烤肉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第2章 谎言的裂痕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着冰冷的寒意，瞬间扩散开来。
　　燕的两个哥哥脸色骤变。
　　大哥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挡在了燕的身前，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试图将那些恶意的言语隔绝在外。二哥也停止了翻动烤肉的动作，手里的夹子捏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愤怒地瞪着那几个不速之客。
　　真相。
　　这是一个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藏在家族最深处的秘密。父亲曾郑重地告诫过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燕知道，更不能让外人知晓。这是保护燕，也是保护他们自己。
　　他们不知道，这个秘密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你们胡说什么！”二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再敢乱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牙打掉！”
　　那几个旁系的男孩显然没想到他们反应会这么激烈，但为首的那个仗着人多，依旧有恃无恐。他撇了撇嘴，视线越过大哥的肩膀，落在呆坐在原地的燕身上。
　　“我胡说？呵呵，家族里早就有人在传了。一个男孩，非要当女孩养，每天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乱七八糟的药，真是闻所未闻。”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一下下扎在人的心上。
　　燕完全懵了。
　　他听不懂“带把儿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男孩”和“女孩”。
　　他看着挡在身前的哥哥，又看看那几个充满恶意的面孔，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感席卷了他。他每天喝的苦药，身上这件与哥哥们格格不入的裙子，还有那些同龄姐妹们看他时异样的眼神……所有零碎的、无法理解的片段，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他拉了拉大哥的衣角，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叫：“大哥……他们在说什么？什么……男孩？”
　　大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不敢回头看燕的眼睛。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而现在，这个精心构建的世界，出现了一道可怕的裂痕。
　　“别听他们瞎说，燕儿。”大哥的声音干涩，“他们就是嫉妒你受母亲宠爱。”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嫉妒？我们嫉妒他什么？嫉妒他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吗？”为首的男孩笑得更加放肆。
　　“你找死！”二哥彻底被激怒了，扔掉手里的夹子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是女主人。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边的阴影里，身边跟着面无表情的管家。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裙，月光洒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柔和，反而更添了几分森然的寒意。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大哥和二哥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忙躬身行礼：“母亲。”
　　燕呆呆地坐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如同女王般降临的女人。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知道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几个旁系的男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的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在女主人面前泄露分毫，这是他们母亲那一支在家族中安身立命的底牌，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被女主人知道他们将秘密宣扬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哆哆嗦嗦地鞠躬，连头都不敢抬：“姑……姑妈。”
　　女主人没有理会他们，她的视线落在了呆坐着的燕身上，以及他裙摆上那块已经干涸的泥渍。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她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没有人敢回答。
　　大哥和二哥沉默着，他们知道，无论怎么说，都会将事情引向那个最核心的秘密。
　　那几个男孩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身体筛糠般地抖动。
　　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香气、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名为恐惧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女主人看着眼前这僵持的局面，眼神愈发冰冷。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都回去。”
　　这个夜晚的烧烤，就这样戛然而止。炭火在架子上发出最后几声轻微的爆裂声，然后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点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如同一个即将被彻底掩埋的秘密。
　　回到那座灯火通明却冰冷的大宅，燕被直接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他的两个哥哥，以及那几个旁系的男孩，则被带到了女主人的书房。
　　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第3章 裙摆与枷锁
　　书房里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女主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而富有压迫感的“笃、笃”声。
　　大哥和二哥并排站着，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那几个旁系的男孩则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
　　“说吧。”女主人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大哥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雷霆风暴。他不敢隐瞒，将后山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几个男孩说的每一句恶毒的话。
　　当听到“不男不女的怪物”这几个字时，女主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跪在地上的男孩们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威压，其中一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姑妈，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女主人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转向自己的两个儿子：“你们知道这个秘密，是谁告诉他们的吗？”
　　大哥摇了摇头：“不知道。父亲只让我们保密。”
　　“是……是我妈妈……”一个跪着的男孩颤抖着说，“我妈妈说，这是……这是我们那一支的护身符，也是……也是能扳倒您的机会……她让我们在外面找机会把事情传开，但是千万不能让您知道是我们在传……”
　　他因为恐惧，语无伦次地将自己母亲的计划全盘托出。
　　女主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知道了。这不仅仅是孩童间的口角，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她地位的挑战。她的姐姐，那个一直对她执掌家族心怀不满的女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这不仅仅是燕的秘密，这更是她女主人的把柄。一个为了巩固地位，不惜扭曲自己孩子性别的母亲，这个名声一旦传开，足以动摇她在家族中的根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护身符？机会？”她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执掌这个家的时候，你们的母亲还在学怎么穿裙子。”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对一直侍立在旁的管家吩咐道：“天亮之前，我不希望在家族里再看到他们这一支的任何人。他们名下的所有产业，全部收回。”
　　管家躬身：“是，女主人。”
　　那几个男孩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家庭，被彻底地、无情地驱逐了。
　　第二天，家族里的人发现，女主人姐姐那一脉的所有人，连同他们的行李，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官方的说法是，他们行为不端，有损家族声誉，被主家除名。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在私下议论。女主人的铁血手腕，再一次震慑了所有心怀异念的人。
　　处理完外部的威胁，女主人将目光投向了内部。
　　她叫来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从今天开始，”她看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不许再和燕一起玩。他需要学习的，是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而不是和你们在泥地里打滚。”
　　“母亲！”二哥忍不住开口，“燕儿他……”
　　“闭嘴！”女主人厉声喝止，“你们只需要记住，他是你们的妹妹。你们要做的，是离他远一点，不要让他沾染上任何不该有的习气。”
　　哥哥们看着母亲冰冷的眼神，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们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随后，女主人又叫来了那位最信任的管家。
　　“从今天起，给三小姐安排琴棋书画的课程，把她的时间全部填满。”
　　“是。”
　　“还有，”女主人的目光变得锐利，“她的穿着，要严格要求。以后，不许再让她穿任何形式的裤子，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沐浴，都必须穿着裙子。裙摆要大，要华丽，要让她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管家垂下眼帘：“明白，女主人。”
　　接下来的几天，燕的世界彻底变了。
　　他再也见不到哥哥们了。他去找他们，他们总是以“有事”、“要学习”为由拒绝，或者干脆避而不见。有一次，他终于在走廊里堵住了二哥。
　　“二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他拉着二哥的袖子，眼眶泛红。
　　二哥的眼神躲闪，他挣开燕的手，刻意拉开距离，用一种陌生的、客套的语气说：“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三小姐。不能总是跟哥哥们混在一起。”
　　“三小姐”这个称呼，像一根针，扎进了燕的心里。
　　后山那个夜晚的话语，如同梦魇般再次浮现在脑海。
　　他要一个真相。
　　他冲到女主人的书房，不顾下人的阻拦，推开了那扇门。
　　“母亲！”他站在门口，鼓起所有的勇气问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我到底是什么？”
　　女主人正在批阅文件，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女儿”。她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燕的面前，轻轻整理了一下他今天穿的这件粉色蕾丝大摆裙的褶皱。
　　“傻孩子，你当然是女孩子。”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所以，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去听那些无聊的闲言碎语。”
　　她指了指燕身上的裙子，赞许道：“看，今天这件裙子多好看，母亲很喜欢。”
　　被母亲夸奖的喜悦，暂时压过了心底的疑惑。燕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繁复华丽的裙子，它像一个精致的笼子，将他牢牢困住。他一点也不喜欢穿裙子，一点也不。它让他无法奔跑，无法像哥哥们一样自由自在。
　　但母亲说她喜欢。
　　面对母亲的要求，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也只敢，这样穿着。
　　这件裙子，和以后无数件更华丽、更沉重的裙子，将成为他新的枷锁。
　　第4章 书法与静心
　　与哥哥们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后，燕的生活被各种“女性知识”填满。
　　古琴课上，老师要求他的指尖要像拂过花瓣的露珠一样轻柔；棋艺课上，老师告诫他落子要像绣花针一样精准而优雅；茶道课上，他必须学会用最标准的姿势，冲泡出最醇香的茶汤。
　　而这一切，他都必须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大裙摆完成。
　　裙撑将他的双腿牢牢地限制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他无法大步走路，无法随意翘腿，甚至连坐下，都必须小心翼翼地先将裙摆抚平，再缓缓落座，时刻保持着一种被精心塑造的仪态。
　　他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被摆在展示柜里的精致人偶。
　　在所有的课程中，他最不擅长的是书法。
　　他的心是乱的，是躁动的。他无法像老师要求的那样“凝神静气”，写出来的字总是歪歪扭扭，墨迹时常会因为力道控制不当而洇开，像一团团无法诉说的烦闷。
　　老师是一位年迈的女先生，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时常摇头叹息，说他的字里“充满了戾气”，不像一个女孩该有的笔迹。
　　就在燕对着一幅被自己写废了的字帖发呆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你的腕力太沉了，心也太急了。”
　　燕转过头，看到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女孩站在旁边。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裙摆虽然也很大，但在她身上却显得飘逸自然。她长发及腰，眉眼弯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她是家族旁支的一个姐妹，名叫“琳”，在书法上颇有天赋，时常被老师拿来当做范本。
　　燕在之前的家族聚会上见过她，但从未说过话。在他的印象里，这些姐妹们总是聚在一起，讨论着最新的珠宝首饰和裙子款式，他插不进话，也不想插话。
　　琳没有在意燕的沉默，她拿起一支干净的毛笔，在旁边的宣纸上示范。
　　“你看，写字的时候，心要先静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抚平你裙摆上的褶皱一样，先把心里的褶皱抚平了，手腕自然就稳了。”
　　她一边说，一边写下了一个“静”字。那字迹清秀隽永，笔锋婉转流畅，确实如她的人一般，带着一种宁静的美感。
　　“把你的心，想象成一池没有波澜的水。笔尖蘸墨，就像蜻蜓点水，要轻，要稳。”她将笔递给燕，“你试试。”
　　燕看着她，又看了看纸上那个漂亮的“静”字，迟疑地接过了毛笔。
　　他学着琳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去想象那种“静心”的感觉。他回想着琳的话——“像抚平你裙摆上的褶...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繁复的裙子。它总是那么碍事，那么沉重。但此刻，在琳的描述中，它似乎变成了某种可以被“抚平”的东西。
　　他再次提笔，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让笔尖在砚台上缓缓地濡湿。他试着放松手腕，将所有的烦躁都沉淀下去。
　　一笔，一划。
　　他写下的字依旧算不上好看，但相比之前那些狂乱的笔画，确实平稳了许多。至少，墨没有再洇开。
　　“你看，这样不就好多了吗？”琳的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写出来的字，就像你今天穿的这件裙子一样，慢慢就会变得好看起来。”
　　裙子……好看……
　　燕看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刺绣，又看看琳真诚的笑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软化了一点。
　　从那天起，琳成了燕在学习中唯一的朋友。
　　她会耐心地教他如何控制笔锋，如何调整呼吸。她从不嘲笑他写的字有多难看，总能从一堆败笔中，找到值得夸奖的一笔。
　　在琳的陪伴下，燕那颗浮躁的心，真的沉静了不少。他的字开始变得有模有样，虽然依旧带着一丝无法磨灭的硬朗，但至少已经脱离了“潦草”的范畴。
　　女主人似乎也乐于看到他和琳的亲近。在她看来，琳是一个完美的“女性”榜样——温柔、娴静、多才多艺。让燕和她在一起，只会对“改造计划”有益无害。
　　这天，琳在书法课后，向燕发出了邀请。
　　“过几天是城里的花朝节，街上会很热闹，有庙会和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我向女主人申请了，她答应让我们一起出去逛逛。你想去吗？”
　　出去？
　　燕的心猛地一跳。自从被禁止和哥哥们来往后，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大宅。他的世界，就只有庭院、书房和自己的卧室那么大。
　　“可以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当然可以！”琳笑着说，“女主人听说我要带你一起，非常开心呢。她说，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大哥和二哥的耳朵里。他们虽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陪伴在燕的身边，但心里始终牵挂着他。得知燕终于有了朋友，可以出去散心，他们都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至少，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燕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他开始想象外面街道的样子，想象庙会上的糖人、面具，想象那些琳口中“各式各样的好玩的东西”。
　　或许，外面的世界，真的像琳说的那样，充满了色彩和乐趣。
　　或许，穿着这身大裙摆，也不全是束缚和沉重。
　　他第一次，对未来的一天，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向往。
　　第5章 激素与真相
　　花朝节那天，天空湛蓝如洗。
　　燕穿上了一件母亲特意为他准备的新裙子。那是一件用云锦裁成的长裙，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裙摆极大，层层叠叠的纱幔如同流动的霞光。为了搭配这件裙子，管家还为他梳了一个复杂的发髻，插上了步摇和珠花。
　　他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华丽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女”。步摇上的流苏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而晃动，敲击着耳畔，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漂亮。”琳走进房间，由衷地赞叹道。她今天穿得相对素雅，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更衬得燕光彩照人。
　　女主人也走了进来，她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
　　“出去之后，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举止要得体。”她叮嘱道，目光落在燕的脸上，“琳会照顾你的。”
　　坐上前往城里的马车，燕的心脏因为兴奋而怦怦直跳。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宅院高大的围墙渐渐远去，一种名为“自由”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琳像一个真正的姐姐一样，牵着燕的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给燕介绍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儿：吹糖人的小摊，捏面人的匠人，挂满了五颜六色丝带的许愿树。她还拉着燕走进一家装潢精致的店铺，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眉黛和口脂。
　　“你看这个，”琳拿起一盒桃花色的胭脂，“配你今天这身裙子，会显得气色更好。”
　　她又指向一排排挂着的发簪和钗环：“还有这些装饰品，不同的发型和裙子，要搭配不同的首饰，这样整体才会和谐好看。”
　　燕似懂非懂地听着。他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但看着琳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打断她。他只是被这股热闹的气氛包裹着，感觉新奇又有些无所适从。
　　路过一家药店时，门口飘出浓重的中药味。这股味道，瞬间勾起了燕最熟悉也最厌恶的记忆。
　　他想起了每天清晨那碗黑褐色的药汁。
　　一个长久以来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再次浮现在心头。
　　他停下脚步，拉了拉琳的袖子。
　　“姐姐，”他小声地问，这个称呼他已经叫得很自然，“你知道……‘激素’是什么东西吗？”
　　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疑惑地看着燕：“激素？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因为……”燕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诉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每天都要吃。母亲说，是为了我好。那个东西一点也不好吃，但是如果我不吃，母亲就会生气。”
　　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怜悯。
　　她拉着燕，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确定四周无人后，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着他。
　　“燕儿，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在发抖，“激素……不是普通人能随便吃的东西。它……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体。比如，让男人长出女人的特征，或者让女人变得像男人……”
　　男人……女人……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在燕的脑海中炸开。
　　后山那个夜晚，旁系哥哥的嘲讽。
　　“当年生出来的第三个孩子可是男孩……”
　　母亲冰冷的否认。
　　“你就是女生。”
　　每天都要喝的苦药，每天都要穿的裙子，被禁止接触的一切“男性”的活动，还有身体里那股时常会莫名涌起的、无处安放的躁动……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个可怕的、颠覆了他整个世界的答案。
　　他不是生来就是女孩。
　　他是被“制造”出来的女孩。
　　那碗苦药，不是为了他好，而是改造他的工具。身上这件华丽的裙子，不是美丽的装饰，而是禁锢他的牢笼。
　　为什么母亲的姐姐那一派会被赶出家族？因为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并试图揭穿它。
　　后知后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是……”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怕，燕儿，别怕。”琳扶住他，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决心，“这不是你的错。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族？我可以帮你。”
　　离开？
　　这个词像一道光，照进了燕被黑暗和谎言笼罩的世界。
　　逃离这里，逃离女主人的控制，逃离这身裙子，逃离那碗苦药……他可以吗？他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孩吗？
　　“我愿意！”他抓住琳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姐姐，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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