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65162_第四章：皆杀之谋与终幕之启 (后半：引出祭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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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皆杀之谋与终幕之启 (后半：引出祭囃篇)
作者：雀
来源：https://hlib.cc/n/25665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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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皆杀之谋与终幕之启(后半：引出祭囃篇)
　　昭和五十八年的六月，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与紧张的氛围中稳步推进。得益于凌夜“卓有成效”的帮助，古手梨花第一次感觉打破了百年轮回中那令人窒息的孤独与无力感。伙伴们不仅知晓了部分真相，更是在凌夜巧妙的“心理疏导”和“凝聚力建设”下，空前的团结和坚定。他们制定着计划，分享着情报，互相打气，仿佛那笼罩雏见泽百年的阴影，终于要在他们携手努力下被彻底驱散。
　　梨花的脸上，时常会不自觉地浮现出轻松甚至略带一丝小得意的笑容。是啊，百年的挣扎，无数次失败的痛苦，如今终于看到了曙光！而这一切，最大的功臣，无疑就是凌夜老师！他强大、睿智、可靠，仿佛无所不能，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提供最需要的帮助。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凌夜老师就是命运对她百年苦难的补偿，是专门派来拯救她的英雄。
　　这种轻快的心情，在一个月色格外皎洁宁静的夜晚，达到了顶峰。白天的准备工作十分顺利，鹰野三四和“山狗”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她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鹰野早已变成了绝对服从凌夜命令的傀儡）。一切都仿佛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梨花坐在神社缘侧，看着庭院中如水的月华，心情愉悦，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她起身，找出两个精致的玻璃杯，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之前凌夜拜访时带来的那瓶名为“贝伦卡斯泰露”的红酒。虽然这个名字依旧让她心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但在如今这充满希望的氛围下，那点疑虑也被冲淡了许多。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吧？如此美酒，不正是为了庆祝胜利而准备的吗？
　　她让羽入去请凌夜老师过来，就说……月色很好，想请他小酌一杯。
　　凌夜很快便到了，他似乎刚刚沐浴过，黑色的短发还带着些许湿气，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便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慵懒而优雅。他手中居然又提了一个小篮子，里面是几瓶同样牌子的“贝伦卡斯泰露”红酒，以及一些苏打水、切片柠檬和蜂蜜等适合调配酒饮的饮料。
　　“看来我和梨花大人想到一块去了。”凌夜晃了晃手中的篮子，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如此良辰美景，确实适合小酌几杯。我还带了些可以调和饮用的东西，或许能让口感更丰富些。”
　　他的体贴周到让梨花心中暖洋洋的，那最后一丝关于酒名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她开心地将凌夜迎入室内，两人在缘侧并肩坐下。
　　凌夜熟练地打开一瓶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如同瑰丽的宝石，倒入晶莹的玻璃杯中，散发出醇厚而复杂的果香与橡木香气。他并没有直接递给梨花，而是按照带来的配料，为她精心调配了一杯适合她口味的、酒精度稍低的饮品，动作优雅得像一场表演。
　　“试试看，喜不喜欢。”他将酒杯递给梨花，眼神温和。
　　梨花接过，轻轻啜饮一口。酒液顺滑，果香浓郁，微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涩，回味悠长，确实是她从未品尝过的美妙滋味。“很好喝……谢谢您，凌夜老师。”
　　“喜欢就好。”凌夜为自己也倒了一杯纯饮，轻轻晃动酒杯，看着挂杯的酒液，姿态闲适。
　　月色静谧，晚风轻柔，醇酒在手，信赖的盟友在侧。这一切都让梨花感到无比的放松和安心。积压了百年的沉重负担，无数无法对人言的痛苦和委屈，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她开始倾诉。从最初发现轮回时的惊恐与茫然，到一次次尝试改变却一次次失败的绝望；从目睹伙伴们各种惨死景象的心碎，到独自承担秘密、在永恒循环中几乎被逼疯的孤独……她说了很多很多，像是要把积攒了百年的苦水一次性倒空。她讲述着圭一的崩溃，礼奈的柴刀，魅音（或诗音）的悲剧，沙都子的无助，还有鹰野三四那令人憎恶的阴谋……
　　凌夜始终安静地倾听着，没有打断她。他时不时为她添上酒，或是递上一片蘸了蜂蜜的柠檬。他的眼神专注而充满同情，偶尔会发出理解的叹息，或是递上恰到好处的、表示共情的简短回应。他完美的扮演着一个最优秀的倾听者和盟友，营造出一种绝对安全、绝对信赖的氛围。
　　在他的引导（主要是耐心的倾听和偶尔的附和）下，梨花越说越多，越说越深入。酒精让她的大脑微微发热，情绪也变得愈发澎湃。她甚至开始讲述一些更细微的感受，比如对永恒童年的微妙厌倦，对“长大”的模糊好奇，以及对“正常生活”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渴望。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累很累了……”梨花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醉意，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就像被困在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里的，只有我一个人……每一次以为找到了出口，结果却又是起点……周而复始……我真的……好想结束这一切……好想和大家一起……看到明天的太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才停了下来，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一股混合着酒精和倾诉后的虚脱感涌上来，让她微微有些眩晕，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凌夜依旧沉默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仿佛在消化她所说的那庞大而沉重的百年苦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柔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
　　“听了梨花大人方才的倾诉，”他缓缓说道，目光也投向远方的月色，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哲人般的深邃，“我心中产生了许多感悟，思绪万千。只是……有些想法或许过于直白，甚至可能有些冒犯，不知……当讲不当讲？”
　　梨花此刻正处于一种倾诉后情绪脆弱、又对凌夜充满无限信赖的状态，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醉后的软糯和坦诚：“凌夜老师请尽管说……您是我唯一能倾诉这些的人，我怎么会介意呢？无论您有什么想法，我都想听。”
　　得到了许可，凌夜微微颔首。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梨花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同情，而更像是一种带着怜悯的、透彻的洞察。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他声音平稳，如同在阐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在聆听您这百年苦难的过程中，我最为深刻的一个感受是……梨花大人，您或许有些过于‘着相’了。”
　　“着相？”梨花眨了眨迷蒙的眼睛，对这个词感到些许陌生和困惑。
　　“是的。”凌夜轻轻晃动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看着那瑰丽的酒液，“您虽然经历了百年的轮回，拥有着远超外表的沧桑，但恕我直言，您的心智，在很大程度上，依然被困在‘孩子’的视角里。您看待这轮回，解决问题的方式，更像是一个聪明却固执的孩子，在不断地、重复地试图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为了解题而解题，为了摆脱轮回而追求自由’。”
　　他的话语像是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破了梨花某些未曾深思的角落，让她微微一怔。
　　凌夜没有停下，继续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带着蛊惑力的声音缓缓说道：“您对这‘自由’的渴望，就如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梨花手边的酒杯上，“……就如同您方才品味这美酒时，那种瞬间的迷恋与渴望一样。您‘馋迷’于它所能带来的短暂慰藉和放松，‘馋迷’于它所象征的‘正常’与‘享受’。”
　　“您将这‘自由’视为终极的目标，所有的努力都指向它。然而在这强烈的‘馋迷’之中，您是否不知不觉间，将所有的焦点都放在了‘自己’的解脱之上，反而忽略了轮回中其他同样在受苦的人呢？”
　　梨花想要反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凌夜的声音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带着看透一切的通达：“这无尽的轮回，痛苦的并不仅仅是您一个人啊，梨花大人。圭一君一次次陷入疯狂与绝望，礼奈被偏执吞噬，魅音和诗音姐妹相残，沙都子承受虐待，甚至……那些在‘雏见泽大灾难’中无声消亡的村民们……他们每一次都真实地经历着痛苦和死亡。只是，这一切的‘重置权’，或者说，这巨大悲剧的‘开关’，系于您一人之身，才让您的痛苦显得如此突出和集中。”
　　“您有没有想过，”凌夜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所谓的‘雏见泽症候群’，或许并不仅仅是某种病毒或诅咒？它难道不更像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内心积压的苦痛、恐惧、绝望，在这永恒重复的六月里，被无限放大和扭曲后所呈现出的模样吗？”
　　“如果……只是说如果，”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假设性的憧憬，“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所有人都能得到救赎，都能获得内心的安宁与确信，那么所谓的‘病症’，是否也会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呢？”
　　凌夜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梨花被酒精和情绪浸泡的大脑中沉淀。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比喻。
　　“在生活中，出题的人，往往同时也是那个被题目困住、需要去解题的人。您既是这轮回之题的承受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它的核心组成部分。”
　　他再次看向那瓶“贝伦卡斯泰露”红酒，声音悠远：“想要真正得救，或许首先需要放下那颗过于急切、过于专注自身的‘馋心’。我曾经听闻一位大师阐释佛门八戒，其中关于‘不饮酒戒’的见解极具禅意。他说：【不馋酒，忧怖涨落无常】。然而，在我看来，无论是馋恋酒液带来的麻痹与欢愉，还是强行戒断而心生压抑，其本质，内心的‘忧怖’——担忧与恐惧——其实都一样在起伏涨落，从未停歇。真正的根源，并非外在的酒，而是未能跳脱出自身执念的内心啊。”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梨花身上，充满了温和却直指核心的力量：“就如同您喝的这杯酒，它之所以如此醇美，需要经过无数道严谨的工序：葡萄的种植、采摘、压榨、发酵、陈酿……缺了任何一步，少了任何一份耐心，都得不到这最终的佳酿。您渴望的‘得救’，或许也该如同酿造这美酒一般，需要所有的‘工序’完备，所有的条件成熟。”
　　“当您所关心、所在意的每一个人，圭一、礼奈、魅音、诗音、沙都子……甚至包括那些村民们，当他们都能各得其所，都能获得内心的安宁与救赎之时，您自己，又如何可能不得救呢？您所追求的‘自由’，难道不正是建立在所有人的‘自由’之上的吗？”
　　凌夜的话语，如同潺潺流水，又如同暮鼓晨钟，一字一句，敲打在梨花的心上。他没有否定她的痛苦，没有轻视她的努力，而是从一个她从未思考过的、更高也更广阔的角度，为她剖析了困境的另一种可能。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比平时更加敏感和容易触动。百年来的挣扎，她确实更多的是在思考如何“破解”轮回，如何“避免”惨剧，如何让自己和伙伴们“活下去”，却似乎真的……很少去深思每一个伙伴内心深处的痛苦根源，以及他们是否也可能拥有另一种“得救”的可能。她似乎真的将“逃离轮回”本身当成了最终目的，而有些忽略了过程与众生。
　　凌夜的话，像是一道全新的光，照进了她固化的思维迷宫，让她感到一种豁然开朗般的震撼，以及……一丝淡淡的羞愧。是啊，如果只想着自己解脱，那和鹰野三四那种为了证明自己而不惜一切的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她怔怔地看着凌夜，月光下，他俊美的面容显得如此深邃而智慧，那双眼睛仿佛蕴含着能看透世间万物本质的真理之光。信任、敬佩、感激……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汹涌澎湃。
　　“凌夜老师……”梨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明悟后的激动，“您……您说得对……我好像……真的有些太执着于自己了……谢谢您点醒我……您让我看到了……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她仿佛看到了真正的、充满希望的未来——不是她一个人挣扎求存，而是所有人共同得到救赎的美好图景。
　　凌夜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而充满包容，仿佛一位引导弟子悟道的智者。“能对您有所启发就好。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罢了。前方的路或许依旧艰难，但只要我们不忘这份‘共同救赎’的初心，我相信，希望就在眼前。”他举起酒杯，“为了所有人能迎来的明天。”
　　梨花也激动地举起酒杯，与凌夜轻轻相碰：“为了所有人能迎来的明天！”
　　她将杯中剩余的调和酒一饮而尽，感觉浑身充满了新的力量和希望。此刻，她对凌夜的信任和依赖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彻底将他视为了指引方向的明灯和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然而，她丝毫不知道，这番充满了智慧与慈悲表象的话语，不过是凌夜精心编织的、更为深邃的陷阱。他引导她走向“共同救赎”的崇高目标，并非出于善意，而是为了在未来，让她亲眼目睹这崇高目标如何在她眼前彻底粉碎，从而品尝到更加极致、更加甜美的绝望。
　　月色依旧温柔，美酒依然醇香。但在这一片祥和与希望之下，最终章的丧钟，其实早已被凌夜悄然敲响。祭囃篇的终幕，正在等待着最佳的上演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