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51819_第一章：归家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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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归家的枷锁
作者：qingxue
来源：https://hlib.cc/n/2475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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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自动驾驶的“奥菲利亚”牌豪华轿车平稳地滑入伊芙琳·阿斯特子爵府邸那雕花铁艺大门。车内，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皮革与伊芙琳身上“晨曦玫瑰”定制香水混合的、略显沉闷的气息。伊芙琳僵直地端坐在后座，如果不是那特意为她的出行需求加高加宽的车厢，此刻她那庞大如小型山丘的巴斯尔裙撑早已将这方寸之地挤得密不透风。
　　即便如此，她仍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一个精致的、镶满钻石的火柴盒里。
　　裙撑自她腰后高高拱起，用最上等的鲸鱼骨与轻质合金支撑着层层叠叠的真丝塔夫绸，在臀后堆叠出夸张而“优雅”的曲线，裙摆则如孔雀开屏般铺满了整个后座，甚至有几缕调皮的蕾丝花边探到了对面的空位上。为了维持这FDPOA（淑女风范与公共秩序法案）典范的姿态，她腰间的硬质鲸骨束腰被女仆莉莉安用尽力气收紧到了法案规定的“理想上限”——她自己实际腰围的百分之七十。每一次呼吸，伊芙琳都感觉肋骨被无形的手挤压着，肺叶只能浅尝辄止地吸入一丝空气。
　　颈上，高耸的蕾丝硬领紧贴着她的下颚，迫使她始终扬着头，仿佛一只骄傲却疲惫的天鹅。她无法低头，哪怕只是想看看自己那双被银色搭扣宫廷鞋包裹得有些发胀的脚。从清晨出门参加那个冗长无味的慈善画展，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她觉得自己的颈椎大概已经永久性地变成了这个角度。长及上臂的白色丝绸手套一丝不苟地包裹着她的手臂，让她有种双手被缚的错觉。而那顶固定在她精心盘起的发髻上的宽檐帽，帽檐前探，缀着一层薄薄的蕾丝面纱，将她的视野切割成一个狭窄的隧道，只能看见正前方的事物。
　　“奥菲利亚”终于在主宅门廊前停稳。车门无声地向上旋开，一股带着微凉湿气的晚风涌了进来，让伊芙琳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短暂的松弛。
　　紧随其后的另一辆稍显朴素的自动驾驶车也停了下来，莉莉安从中走出。她穿着FDPOA规定的女仆制服——深蓝色合身长裙，腰间系着象征性的窄幅束腰，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白色软帽，动作干练而精准，与伊芙琳那几乎寸步难行的“盛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莉莉安先一步上前，微微躬身，伸出手臂，准备搀扶伊芙琳下车。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伊芙琳从未在那双灰色的眸子里读出过任何情绪。
　　伊芙琳深吸了口气——如果那被束腰挤压得只剩一半容量的肺还能称之为深呼吸的话。她将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搭在莉莉安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像个初学走路的孩童般，挪动着被繁复裙摆和高跟鞋限制了步幅的双腿。裙撑在狭窄的车门处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发出一阵令人尴尬的窸窣声。伊芙琳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尽管知道周围除了莉莉安和门口静候的管家，再无旁人。
　　终于，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伊芙琳挺直了被束腰强制挺直的背脊，努力维持着那份被FDPOA和上流社会奉为圭臬的“优雅”。她讨厌这个词，就像讨厌身上这套华丽的刑具一样。
　　一踏入温暖明亮的门厅，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便再也克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声音因长时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和急促：“莉莉安！快！快帮我把这该死的裙撑和束腰解开！我快要窒息了！还有这帽子，我的脖子简直要断掉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一丝命令，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多想立刻瘫倒在柔软的沙发里，让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彻底放松下来。
　　然而，莉莉安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疾呼。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接过伊芙琳脱下的长手套，然后径直走向通往内厅的走廊，声音平稳得像预设好的程序：“小姐，请先更换室内便服。晚餐前，我们还有半小时的仪态纠正练习。”
　　伊芙琳僵在原地，看着莉莉安那没有丝毫迟疑的背影，一股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在莉莉安眼中，似乎只有那些冰冷的规章制度，只有兄长亚瑟下达的指令，而她这个名义上的“小姐”，她的感受，她的痛苦，统统可以被忽略不计。
　　“仪态练习？”伊芙琳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带着难以置信的讽刺，“我都快要被这身东西折磨散架了，你还跟我说仪态练习？莉莉安，你到底是不是个人？”
　　莉莉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仅仅是那么一瞬。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依旧平静地补充道：“这是亚瑟先生的吩咐。他说，作为阿斯特家族的女性，您必须时刻保持完美的姿态，无论是在公共场合还是在私密的家中。FDPOA的精神需要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FDPOA的精神……”伊芙琳低声重复着，只觉得荒谬至极。这部法案颁布已经五年了，整个上流社会的女性，甚至一部分中产阶级的女性，都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地追捧着这种复古到病态的审美。她们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塞进各种各样的“笼子”里，以紧勒的腰肢、夸张的裙摆和僵硬的姿态为荣。一开始，伊芙琳也曾以为这只是一阵短暂的潮流，但现在看来，它已经根深蒂固，成为了新的“常态”。别的女人似乎早已安然自若，甚至乐在其中，只有她，还在为每一次的束缚而暗自挣扎。或许，这也与她作为贵族女子，需要承担比其他阶层更多、更严格的拘束规定有关。
　　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莉莉安是亚瑟精心挑选的，以“忠诚”、“严谨”和“对FDPOA法规的深刻理解”而著称。在这个家里，莉莉安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比她这个小姐更管用。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刚到胸口就被束腰无情地顶了回去。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那华丽的水晶吊灯似乎都在晃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中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好吧，莉莉安。带我去更衣。但我警告你，如果今晚我的腰围再被你勒进半英寸，我一定会……一定会……”
　　她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威胁。在这个FDPOA横行的时代，在这个兄长即是监护人，女仆胜似典狱长的家里，她还能怎么样呢？
　　莉莉安终于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只是嘴角似乎向上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快得像伊芙琳的错觉。“请跟我来，小姐。您的室内便服已经准备好了。”
　　那所谓的“室内便服”，伊芙琳不用想也知道，不过是另一套稍微简化一些，但本质并无二致的刑具罢了。
　　沉重的裙摆拖曳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伊芙琳认命地跟在莉莉安身后，走向那间熟悉的、如同另一个华美囚笼的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