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30653_第三章

admin

第三章
作者：云中狸
来源：https://hlib.cc/n/22530653
========================================

用饭完毕，罗林命人将王诚带了过来。王诚双手被缚于身后，头发凌乱，唇间残留着血迹。显然，这位年过半百、位高权重的沪东N2补给中心执行长并没有林瑜这么好的待遇。两名守备阵线的士兵抽过一张凳子，将王诚狠狠的按在上面，持枪肃立两旁。
      王诚瞧见林瑜无恙，心中稍觉宽慰。他望了望高大健壮的罗林，向林瑜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林瑜看了罗林一眼，轻声道：“他是罗林。”王诚并不显得惊讶，显然已有了心理准备。
      “我提出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罗林望着王诚，没有任何一句客套，开门见山的说道。“王诚，2013年生，在册年龄73岁，休眠时长18年，实际年龄55岁。江苏南通人。2038年毕业于解放军炮兵指挥学院雷达工程专业。2059年8月获得南京地下城二批次特种人才资格。2070、2076年两次受召，在南京、上海服役。2086年7月第三次受召唤醒，授陆军少将军衔，任沪东N2补给中心执行长。以上是否是你本人的履历？”
      “……”王诚盯着罗林，没有说话。
      “是，或否？”罗林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神中已带上了威压。
      王诚毫不示弱，仍旧没有说话。
      见王诚不答，罗林的眼神逐渐冰冷。“我要沪东补给中心，你是否愿意配合？”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罗林眼中宛如实质的杀意令林瑜毛骨悚然。他喃喃道：“王执行长，回答他……”
      未等林瑜说完，王诚猛地站起身来，怒吼道：“想让我王诚当叛徒，你他妈做梦！”
      罗林闻言，面色平静地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王诚的脑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王诚应声倒地。
      林瑜就在王诚身边，这一枪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林瑜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如遭重锤，几近炸裂，眼前满是金星，头晕目眩。罗林用的是一把堪称古董的92式手枪。呛人的硝烟夹杂着火药的残渣迎面喷在林瑜脸上，呛得他不住咳嗽。
      “咳咳……王叔！”林瑜发出一声惊呼。只见一旁的王诚仰面瘫倒，旧式的5.8毫米弹头从他的前额射入，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圆形伤口。他的后脑却被开了个大洞，鲜红的血液流淌在白色的地砖上，散发出阵阵腥气。一块沾着脑组织的颅骨正贴着墙面缓缓滑下，王诚显然已死，喉中却仍发出呵呵的声响，四肢也在不断微微抽搐。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瑜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大脑一片空白。突然，他觉得自己脸上有温热的东西滑下，用手一抹，竟是一块粉白的脑花。
      “呕……呕……”林瑜瞬间回过神来，翻江倒海的吐了出来。
      罗林将手枪别回腰间，面无表情地说道：“林瑜，我提出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林瑜已将本就不多的饭菜吐了个干净，仍在不住地干呕。罗林平静冰冷的语调仿佛催命符一般，逼着林瑜强打起精神。虽然林瑜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但王诚的突然惨死依旧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林瑜，2040年生，在册年龄46岁，休眠时长26年，实际年龄20岁。嘉兴南湖区人。2059年于浙江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提前毕业。2059年7月获得上海地下城一批次特种人才资格。2060至2069年经由休眠教育获得临床医学博士学位。2086年7月首次受召，授海军上尉军衔，任沪东N2补给中心执行长副官。”罗林道，“以上是否是你本人的履历？”
      “是的，是我。”林瑜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要沪东补给中心，你是否愿意配合？”罗琳盯着林瑜问道。
      “我只是一名上尉副官。”林瑜强打精神，迎向罗林的目光。“我帮不了你们什么。”
      罗林不置可否，接着道：“我想让你父亲林书义身败名裂，你是否愿意配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林瑜没想到罗林竟会专门针对自己的父亲。他咬牙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但我不会配合的。请联系我的上级，或者……杀了我！”
      “哈哈哈！”罗林笑出了声。“这就开始求死了吗？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开心，窗外斜洒的暖阳将罗林的五官勾勒出一片阴影，随着笑声不断起伏。
      此情此景让林瑜只觉如堕冰窟。他未曾想过，一个人竟能让他感到如此恐怖。自己此番求死，也是作了一番心理斗争，没想到却被对方像笑话一样看待。林瑜双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罗林似乎是笑够了，继续用平淡不含感情的语气说道：“你会好好活着，并且心甘情愿的配合我。”
      纵使努力用理智压制，眼前这个恶魔般的男人还是令林瑜的心底涌起一阵阵恐惧。林瑜吸了口气，闭眼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罗林冷笑一声，淡淡道：“我让你活着，你就会活着。”
      “你！”林瑜气急。他明白，以当前的医疗水平，除非他能让自己的大脑遭到不可逆的严重破坏，否则他是不可能自杀成功的。此刻的林瑜再次想起了关于守备阵线酷刑的传言。他不知道，自己将迎来何种恐怖的命运。赴死之人的勇气，并不能无限度的保持。随着攻防双方的来回拉扯，这股勇气会被渐渐消磨。
      罗林满意的看着林瑜的反应。话语的陷阱，温柔的引导，将让这位年轻人陷入自我的内疚与挣扎。而极具反差的无边恐怖，将摧毁他的心防，接着碾碎他的自信与尊严，把服从烙入他的脑海。最终，林瑜的人格将被彻底粉碎，被罗林重塑为专属于他自己的造物。
      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
      “你有近三十年没回嘉兴了吧。”罗林说道。眼下的恐怖作为开胃菜已然足够。给他些许喘息与挣扎，他才能更好的消化今晚的痛苦。“久别归家，四处转转吧。”他的语气平静且温柔。
      “你……”罗林有如一尊阴晴不定的杀神，他极具反差的行为令林瑜根本无法适从。纵使林瑜接受了无数的训练，是精英中的精英，却依然在罗林老道的心理攻势下乱了阵脚。
      罗林转身走出屋外，登上了一辆老式燃油轿车。两名士兵押着林瑜坐上车便离开了。罗林启动汽车，缓缓在山路上行驶。
      林瑜见车内只有自己和罗林二人，便开始四处打量。刚才他们所处的小屋建在山上，此时车子正绕着山路缓缓下行。山路两侧是低矮的树丛，山中静谧无比，四下无人。罗林的护卫开着几辆车，在几百米开外远远跟着。林瑜盘算一阵，觉得有些机会。
      罗林似乎知道林瑜在想什么，开口道：“你会生不如死。”
      林瑜心头一凛。他并不怀疑罗林能做到这一点。此刻，他竟对中枪而亡的王诚有些羡慕。无论怎样，先活下去吧。林瑜暗叹一声，暂时按下了逃跑的心思。
      片刻之后，车子从山中驶出，来到一条人工河道旁。
      “认得这里吗。”罗林指向窗外。
      林瑜心中纷乱，本无心风景。但他看了几眼，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分外熟悉。
      “这，这里是……”林瑜喃喃道。“这是运河？”
      “嗯。”罗林点头，缓缓将车停下。
      “这儿不是早就被毁了吗？”林瑜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中诧异。
      “原先每次林书义打完你，你都会来这里散心。”罗林道。“你喜欢这里。”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林瑜闻言惊异更甚。
      “2059年你们躲入地下，任由大部分人自生自灭。之后十日战争爆发，摧毁了所有的一切。”罗林说道。他启动汽车，再次驶上狭窄的道路。“我们在血海中厮杀，苟延残喘。”
      汽车缓缓行驶，运河的两边都是低矮的建筑，有的民居正冒着炊烟，四下里也偶有鸡鸣狗叫，似乎有不少人居住在这里。
      “穹顶建好之后，我第一时间命人重修了运河路。为了保证你看到的景色和原先一样，我专门从湖南弄来了这些树。”罗林继续道。“怎么样，喜欢吗？”
      “你……你到底是谁！？”林瑜失声道。他深藏心底的记忆被一点点扒出，只觉得自己身处于最恐怖的梦魇之中。
      “我是罗林。80亿弃民中的一员。”见林瑜彻底乱了阵脚，罗林淡淡道。“是你们口中的野兽，是被你们舍弃，肆意屠杀的牲畜。”
      “你到底是谁？不……这与我无关……”林瑜摇着头，喃喃道。
      “当然，你只是作为林书义的长子，躲在自己温暖的巢穴中沉睡。”罗林笑道。
      “联邦政府做出了决定，我没有任何办法！”林瑜的衬衣已被冷汗浸湿。他疯狂摇头道：“父亲他安排了一切，我只能服从……”
      汽车依旧在往前行驶。运河两边出现了大片的农田，田里能看见衣衫破旧的农夫在劳作。
      “我们利用残存的种子，种出了玉米、水稻、还有一点可怜的蔬菜。”罗林说道。“我们靠着少的可怜的食物勉强度日，却还要忍受你们机动部队的扫荡。”
      “看看田里劳作的孩子和老人。你知道他们的父母去哪了吗？”罗林语气平静，面无表情。“你，是否也认为他们是野兽和牲畜？”
      “不，我从来没有！这是联邦政府的决定，这是为了全人类的生存……”林瑜声嘶力竭的辩解。他已被逼至墙角，防线几近崩溃。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要什么！？”
      言语间，汽车缓缓停在一座通体漆黑的三层小楼前。
      “我想要的，只是生存。”罗林的语气依旧淡漠。他解开了丝巾，露出了脖子上的红色蛇状印记。“当然，还有复仇。”
      看着罗林脖子上的红色胎记，林瑜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是林永！”林瑜指着罗林，颤抖道。“永儿！……”
      在连番的巨大刺激下，林瑜的神智终于彻底崩溃，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是啊。我们到家了，哥哥。”罗林抱起昏迷的林瑜，向小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