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88184_第一章【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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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燕都】
作者：墨雪月昼
来源：https://hlib.cc/n/21188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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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离西陲，燕都城。
　　它处在帝国边壤之境，历史悠远，追溯到上古时代便已存在，传闻当年骑牛度过函谷关羽化飞升的道祖便是在此地出生，每隔三年的谷雨时节，圣人都会选择离开辉煌繁华的京兆，骑着祥瑞珍兽来到从此处迅游，一同犒赏守卫大好河山的将士。
　　经过时光的洗涤，那足足有十余丈敦厚的城郭显得愈发古朴斑驳，乃至于青苔已经攀附墙根，可雄浑之壮阔，世间少有建筑能与之媲美，犹如一条攀附在潭底的千年老龙，虽已垂垂老矣，但锋芒毕露，横跨在嶙峋山野之间，正是划分天地乾坤的天堑。
　　残阳如血，苍穹青碧，和鸡血石和翡翠相互映衬出来的颜色无异，霞光普照在茫茫山野与城墙之上，照得一片深褐。
　　在长城瞭望台处，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相互巡逻，面色严肃，显得一丝不苟，眉宇间相互都流露出疲倦与怨愤。
　　这段时日妖氛昌盛，许多道行浅薄的小妖都潜入到了城中兴风作浪，惹得不少百姓人心惶惶，使得县衙大发雷霆，特意加强了对于边疆上的警戒……也累苦了这些平日里懒散惯了的士兵们日日夜夜看守巡逻，领到的俸禄与平日并无变化，反倒是三天两头被上面长官训斥几顿。
　　其中一个看守着城墙火炮的士兵，忽然瞥见远处墙面一道身影迅速划过，矫捷飞燕，身影刚好被烈阳照的耀目绚眼，顷刻间，似是已经跨越城墙，不见踪迹。
　　士兵连忙揉了揉双眼，一脸警惕道：“方才瞧见一个人跨过城墙了吗？”
　　“少说瞎话，哪里有人啊，怕是你这几天岗哨站多了眼花了吧。”一旁同僚无精打采道。
　　“万一是妖魔呢？”
　　“妖魔都是大晚上潜入，夕阳光正刺目，阳气十足，哪有什么妖怪敢闯阵啊，不怕被就地正法吗？就算真有什么东西，要我说保不齐就是一只猴子呢。”
　　就在城墙内一片草窠之中，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趴在其中，右手掐诀，侧着耳朵，听着那高墙上传来的窸窸窣窣。他用手揉了揉满是泥土的脸，旋即，深深呼了一口气。
　　在心中暗忖道：“好在这边疆阵法只克大妖，要不然我可钻不过来。”
　　当感受到墙上守卫走远后，便一个箭步宛若驯鹿般冲出，透过层层障碍，没入到一片稻田之中，整个人化作一条鱼儿那般快速游向城中，没入到更为深邃的芦苇丛中。
　　都怪这段时间守卫紧，不然就能大大方方混入城池了，师尊也是的，非要让自己走几百里山路，说是要磨砺他的身法和脚力，真是多此一举，她要是肯帮了忙，怕是早几日就到家了，用不上这般麻烦。
　　一艘停泊在岸边的粗糙渔船正点着油灯，操劳一整日的渔民拨动着船桨，看着身后满载的收货，顿时心中一片豁达，清了清嗓子，提一口气，便唱了起来：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
　　“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嘹亮歌声随风而去，穿过河岸，经过临水的芦苇和船桥，逐渐沿着水波逆流，飘忽到了那城中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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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都城中有一座清河坊，此处并非那种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繁花似锦，而是临近护城河的稀疏小巷，多是一些商贩在这里买卖，每当夜色来临，此地分外热闹，早在十几年前夜市便已开启，所以城中百姓都富有自己的夜生活。
　　清河坊那些小摊子，多数都是一些老字号的小吃摊，香气浓郁，芬芳扑鼻，在这大晚上逛街的人基本肚子那点小馋虫都会被勾引出来。
　　只不过这段时间，边疆并不安分，妖怪纵横，虽说燕都城在边疆之中最为繁华，远离是非之地，但百姓多数忌讳，所以导致不再与往常那般热闹非凡。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不少人都拖着一家老小养活，若让那些小贩子全都龟缩在院里不出门自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一家羊汤面馆，牌子最为响亮，人气最为火爆，老板摊贩姓孙是一位知天命的花白老翁，每次都在傍晚开始在河边熬羊骨汤，制出来的面片更是劲道可口，搭配上一壶清酿美酒，更是让人醉仙梦死，深得城都尉心意。
　　一如往常，他都会选择来到此处好好舒坦一会儿，身旁跟着五六位御城司的士兵跟随。
　　褪去一身官服的李督尉看起来并无平日里的官威，身穿一身黑灰绸衣，面容坚毅黝黑，额头和眼角浮现着经过常年操劳所留下的皱纹，人到中年，身材微微发胖，看起来就如同城里之中平平无奇的富家老爷。
　　若不仔细瞧，谁能知道他是管辖整个燕都城的最高守卫长官呢？下方直系正是维护整个都城的御城司。
　　夜深人静，暖风微醺，此刻正是春夏交接，一片萌发，即便到了夜色也浑然不觉冰冷，对于练武之人来说正好。李督尉坐在一旁摊子，其余几个士兵也围坐了过来，一同等待着热乎乎的羊汤。
　　李督尉看着在河边熬制羊汤的孙摊主，吆喝道：“孙老哥啊，您老可快点上酒菜啊，这段时间老弟我累坏了，许久没有尝到您老的手艺了，赶紧给老弟几个犒劳犒劳啊。”
　　在河边的孙摊主忙活片刻后，便双手托起一个木盘子，上面摆着四五碗羊汤还有面片，闻起来又鲜又香，在这不冷不热的夜晚散发着滚腾腾的白气，看的人是食欲大开。
　　其中有个士兵撇了撇嘴：“督尉，您说带兄弟几个吃点好了，原来到底也就是这羊汤啊，还以为您老能请客去醉仙楼逍遥逍遥呢。”
　　李督尉平日里毫无架子，与手底下这些士兵也早就打成一片，不免调侃道：“去去去，你小子爱吃不吃，老子可觉得孙老哥的手艺比那些大酒楼强多了，还有你小子怕不就是想寻个乐子，听听曲吗？现在燕都城里总闹小妖精，你小子真不怕被吸了阳气吗？哈哈……”
　　此言一出，其余几个士兵都跟着不断嘲笑。
　　酒桌之上，扯皮寒暄自然是少不了。忽然，李督尉回头看向远处的孙摊主满脸愁容，本来就苍老的模样似乎更加憔悴，便止住了笑，询问道：“老哥，看你这精气神不太好啊。”
　　孙摊子脱下手套，揉了揉一头花白的发丝，被这么一问，双眸似乎黯然许多：“妖气纵横，这几日不太平，生意惨淡，怕是养活不起一家老小咯。”
　　李督尉听到这话，勉强挤个笑容。
　　他知晓这老头子家事，九年前他儿子参军被人打死，儿媳妇跑了，老伴更是残废常年卧床不起，只剩下个小孙女与她相依为命，本身身子骨就不太利索，就这样扛着压力砥砺前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就撒手人寰。
　　而李督尉素来正气十足，常常来到这记羊肉面店光顾，除了喜爱这门手艺口味之外，也是为了多加照顾这位凄惨的老大哥。
　　“放心，老哥，咱这几个老弟胃口大，你那点羊肉都能给你吃的一干二净，你等着收铜板子就好。”李督尉吆喝一声，其余身旁几个士兵都是跟着附和。
　　对此孙摊主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一脸愁容坐在一旁，双眼之中流露悲伤，似有些不忍，唇齿翕张，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但就是吐露不出来，最后只能捂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一声不吱地歇着。
　　几个大男人饭量果然大，吃着吃着就消灭了半头羊，酒水也是一杯接着一杯，络绎不绝，醉醺醺的气息惹得整个铺子都是股难闻的膻味。
　　月华皎洁，夜色寂寥，水波暗涌，花卉芳草，芍药留香。
　　茫茫白雾，不知何时从河底升起，逐渐弥漫了整个清河坊，而还在醉酒之中的几人却浑然不知。其中李督尉更是一杯接着一杯，面色绛红，印堂发黑，呼吸一吐一纳，眼神之中一片黯然，其余士兵更是不省人事，吃的肚子胀饱。
　　片刻之后，那茫茫白雾之中传来无数鬼哭狼嚎的阴暗气息，乌鸦高悬，蝙蝠从林中低悬，而在一些低矮的小巷口之中，一双双眼睛正注视而来。
　　“古怪！”
　　猛然间，李督尉察觉到不对，他放下了酒杯，双眼怒瞪，只觉脑海一片昏沉，眼前景象出现了道道重影。他下意识握住腰间短刀，体内气息喷发而出，浑身肌肉暴涨。
　　作为燕都的守卫城官，李督尉绝非那种宵小之辈。
　　他内力汇聚脑海，下意识拔刀，却察觉手腕一麻，全身骨头就像是被闪电击中被刀锋摩擦，说不上来的刺痛难忍。
　　当回过神那一刻，他发现周围所有同僚劝都趴在桌子上，昏迷不醒，周围那弥漫而来的莫名雾气已将他给层层包围，若非他武艺超绝，内力雄浑，恐怕他也已经与其余同僚那般无异了。
　　自己是刚才是中了幻术吗？！
　　倏忽，他顿觉背心一凉，一股寒意吐纳而来，惊惧之下，李督尉大喝一声，拔出短刀，刀锋用力抡起，犹如一道浑圆的月牙迸发开来，破开身旁层层朦胧。
　　叮~
　　一柄漆黑手刺被击飞出去，刺入一旁环抱柳树之中，入木三分。
　　“啧啧啧，真是厉害呀，居然能在中了魄魂散下还能强行保持理智，果然你们这些人族当官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在晦暗之中，一道嘲讽至极的女子身影随微风徐徐而来，似在这迷雾当中无处不在，又仿佛来自遥远的世界，空灵诡谲。
　　瞬息之间，曼妙身影从一栋房梁上飞跃而下，身着袭轻薄红纱衣，散着头乌黑长发，双眸清澈却莹润红光，肤白貌美，脸颊泛起橘红色的光晕，吐气柔和，飘柔婀娜，但整体看起来玲珑温婉，妥妥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
　　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她赤着一对娇嫩小脚，脚掌踩在满是倒刺的瓦片上甭说受伤，就连一粒灰尘都未沾染，凌波微步，悄无声息，整个人与白雾融为一体。
　　她轻轻晒笑，妩媚柔和，可那眸子之中散发出来的杀意却无处遁藏。
　　李督尉用颤抖着的手死死握住刀柄，咬住牙齿，恶狠狠道：“妖族？”
　　少女双眸眨了眨，表情甜美，扫了几眼在桌子上昏厥的士兵，又看了看面色痛苦的李督尉，用粉嫩舌尖舔过唇间，咯咯娇笑：“人家名字，叫雀苓~你们人族是真的好讨厌啊，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女孩子。”
　　李督尉深吸一口气，脚步一颤，猛然冲了过去，手中短刀高高举起，狠狠斩下，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你一株柳树都怕是要在这一斩击之下，都会化作两段。
　　感受那刺破昏暗的刀光，雀苓面无表情，轻轻后跃，同时素手一抬，招式后发先至，手刺径直刺入到对方手腕之中。李督尉身影滞停，右腕中招，大片血肉模糊，整个人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喘息，并非是捂着手腕，而是疯狂拍打胸腔，豆大汗珠从额头与脸颊滚落，满眼血丝。
　　“都中了毒，还想要逞能嘛，就算你是先天高手也不成事了。”雀苓得意地扬起下巴，并挑衅般翘起脚趾，就这样漠视地看着眼前之人。
　　察觉到什么的李督尉，注意力从面前女妖身上挪开，而是回过头去，望向还在酒摊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孙摊主，他咬着牙问道：“为什么？孙老哥……我们几年的交情……你居然帮着妖族刺客……”
　　那年过半百的老摊主站了起来，双目无神，吞咽着口水，不一会儿老泪纵横，咳嗽道：“对不住……对不住您！她掳走了老夫的孙女……她是我的命根啊！”
　　不用继续过问，李督尉已经了然了，他用刀子杵着地面，争取不让自己摔倒在地，鲜血从手腕汩汩流淌，面色惨白已丧失所有红润。
　　他冷冷道：“卑劣的畜生！”
　　雀苓缓缓走向前去，猛然抬起雪白的脚丫用力一踹，将这高高在上的督尉击倒在地，呵呵冷嘲：“论卑劣，恐怕你们人族从未有过对手吧。”
　　孙摊主跪在地上，奢求道：“雀苓仙子，求您了……求您放过老夫的小孙女吧。”
　　听闻这话，雀苓抬起手撩拨着长发，明明长着一副娇柔少女的容颜，可这时却露出残忍笑容，嘻嘻笑道：“什么小孙女？呦，想起来啦~应该是之前抓到的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娃娃，可惜咯……她被我们公子看上了，两日前便受不住公子的玩耍就撒手人寰咯~死之前还挂着很可爱的表情哦。”
　　得知了这个事实，孙摊主如遭五雷轰顶，他长大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吐露不出来，只觉得心胸像是被撕裂一般，最后只能疯了似地喊叫，顺手抓起一柄切羊肉的铁刀，疯了似地冲了过去，似乎想要与这不守诚信的妖魔同归于尽。
　　但雀苓却看也不看，仅是唇角一扬，素手一挥。
　　不等老者冲来，便是一股劲力将他击飞。
　　孙摊主足足后退十余米，径直摔向了河中，飞溅出许多水滴，其中有一些刚好落在了雀苓白皙的脚背。做完这一切后，她深吸口气，不再有任何废话，捡起手刺，想要对瘫倒在地不能动弹的李督尉展开最后一击。
　　可一颗坚韧芦苇杆从水中激射而出，化作一根凌厉箭矢，直刺小妖女心口。
　　雀苓下意识用手刺抵挡，可却发现那根芦苇像是汇聚着上百钧的力道，令她身影向后连退，雪白玉足与地面滑行，最后只能强行后弯腰肢，躲过那呼啸袭来的一击，之后她小手拍地，又在转瞬之间稳立娇躯，平衡自若。
　　“谁？！”饶是雀苓也被刚才一箭弄得心火泛滥，恼怒不已。
　　就在暗流涌动的水面，一片阴影从中游出，是一位少年破水上岸，同时另外一只手正托着昏迷不醒的孙摊主。少年衣衫褴褛，破烂不堪，全身都被冰凉的河水浸泡，但经过冲洗，脸颊却显得无比白净，甚至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小俊俏，而在夜色朦胧之中，他的双眼十分有神，简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艳还要皎洁，似有星河寰宇酝酿其中，惹人心颤。
　　将孙摊主安置在一旁后，少年抖搂两下长发，甩开水珠，展出一个舒缓笑容：“师尊教导的寻气诀果真厉害，还真被我发现害人的妖族了。好在一切及时，没让你这小猫妖伤人。”
　　雀苓双眸冷厉，就差一瞬自己就得手了，但她能察觉到眼前之人手段绝伦，便冷哼道：“修行者……真是讨厌的混小子。”
　　少年耸了耸肩吧，洒然一笑，双眼眯起：“雀苓姑娘，方才你们谈话在下在水中游来的时候可听到了，我辈修士降妖伏魔，降的就是你这般妖魔！”
　　“哦？混小子……你大可以试一试。”雀苓婴儿肥一般的小脸蛋覆上层晦暗阴影。
　　少年右手掐诀，面色一凝，一团金色火光在瞳孔中左右摇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突然朗声道：“还有就是，好的女孩子也要尊重男孩子哦。在下的名字也不叫混小子，而是赵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