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7156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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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作者：eymilar
来源：https://hlib.cc/n/19887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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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逐渐展现在了我的眼前，这是一座幽暗而古老的居城，高耸的石墙已经有些破损，用作装饰的飞檐也似乎褪色了，一切都被没有尽头的迷雾所笼罩着，看不分明。我能感受到那些潜藏在其中的付丧神悄然苏醒，而他们也发现了我，寂静的夜中传来微弱的低语声。
这里是我的本丸。我默念着这一点，用灵力试图操纵开启一条通路，果然大门缓缓开启，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沉寂的空气，城内依然是一片漆黑，或许我应该在白天过来更好一点，我正在这样想着，前方的迷雾中隐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缓慢地向我接近过来。
我心中一紧，感受到了这些人影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他们绝非普通的人类，身穿古老的武士服饰，手持刀剑，周身都透露着阴冷和压抑，这些付丧神并不友善，我能感受到他们对我的排斥，仿佛我是侵入者一般。
与他们发生冲突是没有必要的，这些都是我的属下。我走上前去，同时释放出灵力，试图安抚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对方却开始转身向后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中。我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困惑，这算是什么呢，这样一来，又没有人给我带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些焦躁，但也知道此时着急无用，必须格外小心地应对。穿过狭长曲折的走廊，我感受着四周的气息，那些付丧神并没有再出现，但他们肯定还在暗中窥视着我。
突然一股寒意袭来，身后传来细微的甲胄摩擦声响，我转身一看，身后的高墙之上，一个苍白的身影在迷雾中逐渐显露出来，右手同样提着一把样式古朴的刀剑，金色眼瞳目光冰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对方没有杀气，但是也远远谈不上善意。我站定脚步，和他对视许久，最终还是他绷不住，率先开口了。
“被吓到了吗？这里可不是小姑娘应该来的地方，回你的现世去。”
声音十分冷峻，隐隐带着威慑的语气，然而我要是能被这点威吓就唬回去，也就不会前来这里了。我上前一步，直视他的金色眼睛。
“这是我的本丸，我也要为这里负起责任，为何不该来？你又是谁？为什么阻止我？”
付丧神的眼神微微一动，静默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倒是有点吓到我了，我是鹤丸国永，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执意要来，那就接受我的考验吧！”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闪，像一只白鸟一样急掠而下，向我扑来。但我并不惧怕，在进入本丸之前我就准备好了用来防卫的灵力屏障，与刀剑相撞时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动静，牢固无损。更何况自从多年前的那次意外之后，我也努力修习了防身术，再加上我的灵力，怎么可能输给这些付丧神。我聚集力量，迎上他的攻击，灵力形成的闪电被刀剑挡下了一部分，火花四溅，他匆忙退开，和我拉开了距离，停下攻击，重新审视着我，似乎在寻找我身上的弱点。
我也站定不动，没有再次攻击，他的刀并未出鞘，的确没有和我真正动手的打算。我凝视着鹤丸，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重新开口。
“啊呀，看来你的确有点能耐……那我就带你去见他们吧。”
“再提醒你一句，如果死在他们手里，可别怨我没告诉你啊。”
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对方话语中的警告并不是虚言，这里的付丧神们……是真的有人想杀了我。一文字则宗曾经提到的，帮助我掌控本丸，就是这个意思吗？家族千年以来，又究竟操纵付丧神做了什么，让他们对我有这样的恨意？然而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再逃避了，只能寻找解决的办法。
我跟在鹤丸的身后，进入了本丸更为深处的地方，这座居城算不得太大，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庭院之中，然而这庭院早已经荒废了，杂草丛生，横倒下来的朽木挡住了往来的小径，院中的池水也已经变成了黄褐色，在月光下泛起道道波纹——等等，哪里来的月光？我警觉地抬头去看天空，这庭院中，竟然有一弯奇异的新月挂在天上，散发着幽幽微芒，然而并没有驱散半分迷雾，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几分诡秘的气氛。
再向前走，就是这里的内院玄关，障子门端然紧闭着，后面透出些摇曳黯淡的光，隐约还能看出几道人影，鹤丸不知何时又像来时那样消失不见了。我心里有了些底，这些付丧神们，的确是在这里准备好了等我。其实这件事早就在我签下真名那一刻大局已定，他们并没有拒绝的权力，不过是心甘情愿奉我为主或者是被强行逼迫认我为主的差别，说是神明，其实也不过是不由自主的可悲生灵而已，而我也是一样的。我走上木台，安静等待，果然片刻之后隔扇就从里面打开了，一文字则宗似乎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还愣着做什么啊，进来吧。”
我随他步入内室，这是个颇为传统风格的房间，点着几盏灯火，并不算全然昏暗，左右两边端容列坐着十数名付丧神，面孔晦暗难明，然而无一例外，全都在审视着我，室内的氛围凝重而压抑，几乎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在尽头的是主位，我摒弃杂念，稳稳地走过去，冥冥中竟然有种一闪而逝的错觉，就像是这个位置已经等待了我很久，回过神时，我已经在上面坐下了。扫视了一圈下手处的付丧神们，换了个视角，感受又有所不同。虽然还是能感受到他们的疏离和冷漠，然而也能感应到某种奇妙的联系，将他们与我联系起来的，灵力流动的纽带。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紧张……这里就托付给你了哦。”
确实还是要靠我自己的。我向一文字则宗点了点头，又转向面前的付丧神们。
“后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相互了解，今天就先处理一些紧要的事情吧？来到这里的各位，应该都是有事情向我汇报，或者有需求要我尽快处理吧，请依次来讲。”
这座本丸的样子完全算不得好，甚至有点油尽灯枯的模样，连维持景观的灵力都无法供应了，不晓得从前主也就是我那位叔叔去世到现在过了多久，或许他也不是骤逝，而是已经灵力枯竭了更长的时间，也不晓得他留了个怎样的烂摊子给我。
付丧神们并没有让我等待太久，左手下方第一位向我轻轻点了点头，鲜红的瞳孔和显眼的刺青，无论是容貌还是着装风格，都有些过度强烈而无法忽略。“是新出生的小鸟啊……我是一文字的一家之长，名为山鸟毛，负责本丸的主事，关于这里的运营和决策，随时可以向你解释怎样安排，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为你代劳，直到你熟悉这些事务……如何呢。”
“那就拜托你先简单说明一下吧。”又是一文字家，抛开那个奇奇怪怪的称呼，我一边听着他讲话，一边试图去揣摩他的立场，然而没过多久就被话语内容所震惊，无暇再分心了。不是亲身听闻，根本想象不到，回溯时间，掌控历史——在山鸟毛的口中，被描述为“维护历史”，然而我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同。这座本丸现在，依然在大阪，而所处的时间，是江户末期，阪神地区最为繁华也是最混乱的时代，神户港刚刚设立不久，外国人和本土商人都想来这里分一杯羹，浑水摸鱼，然而政府永远是最大的赢家，黑白通吃，稳赚不赔，本丸的刀剑付丧神们，就是在家族的一代代前主驱使下，为政府做这些平静水面之下的工作——掌控港口走私，经营赌场和娼馆获取情报，暗杀异议者，定期将收益上交给政府。还有一种叫时间溯行军的敌人，也和我们一样，来自后世，专门前来妨碍我们，山鸟毛提到的时候又强调了一次让我小心，务必不要泄露身份。
有政府就总有反抗势力，既然我们能回溯历史，对方大概也弄到了这个技术，这也不奇怪。我稍微走了下神，然后抬手示意山鸟毛就先讲到这里，再详细的安排后面再说，本来我也就是想先有个大概了解。“那么，刚才提到的各个部分的负责人，现在都在这里吧？请依次到前面来，让我认识一下各位。”
隐藏在黑暗里的付丧神们逐一走上前来，让我能看清他们的模样，每个人的性格和气质都堪称独特，容貌和衣着也各有不同。我用心记忆，又挨个简单聊过几句，骤然发生了某个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是水色的、水色的头发！那个付丧神一步一步向我接近，就像是掩盖多年的梦魇，活生生地变成现实，我狠狠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行遏制住立即尖叫着逃走的冲动，竭力让自己像正常一样点头微笑，示意他开口，至于是不是表情太过僵硬，我现在也顾不上了。
水色头发的付丧神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跟之前的几位一样，在我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去，礼节周到，讲话的声音也是十分轻柔温和的，就是这个声音——就是眼前这个人，再危险、再残忍不过——当年差一点杀死了我。
我早该想到的，出现在家族大宅里，毫无缘由地突然对我出手，事后无论是家族还是父母都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只是将我远远送到海外，我还以为是他们怕引起我受到惊吓的回忆，原来……竟然是这样。
“请你继续讲述目前的需求和问题。” 我用尽力量控制声音的稳定，不让它显露出紧张和恐惧。
身上不由自主地阵阵发冷，我又想起了白衣付丧神刚才的话，“死在他们手里”，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多少次？我的兄长和弟弟，为何在这个时候，下落不明？叔叔的猝然离世，是否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而现在对方在暗我在明，连究竟有多少敌人都不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全部都想要我死——现在我的手上，只有一张底牌了，就是我是主人，他们必须绝对服从，行动、存在乃至生死都受我所制，依赖我的灵力而维持人形，否则就只是作为死物的刀剑。在政府的文书里看到这一条时我还反复确认，觉得颇为不公，现在看来真是太必要了。
头脑逐渐回归冷静，飞快转过无数念头，我甚至能够去分心听取他讲述的每一个关键信息，他应该是没有认出我的，这就是我的机会，至于如何解决，我也已经有了主意，但是不能在这个本丸处理，必须换个地方。在他终于结束讲述后，正准备退下，我抬起手阻止了他。
“一期一振。”我吐出那个名字后，轻轻松了口气，“既然要处理的问题比较多，那你就先和我一起行动吧？对了，还要跟我先回一趟现世。”
他稍微迟疑了片刻，就应了下来，随后安静退回原位，下一名付丧神又上前继续汇报。我微笑着不时回应，心脏不由自主地砰砰快跳起来，方案逐渐清晰，紧张和兴奋开始压倒了恐惧。我终究是这个家族的女儿，相比起无知无识而快乐的一生，我还是更想要那只把我按进冰冷水中的手，要那双漠视的眼睛，要那颗起这个恶念的心。
（注：末句出自高龙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