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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67446_(HE结局)第35章: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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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3 23: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HE结局)第35章:布局
作者:碱水面包
来源:https://hlib.cc/n/27867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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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密室出来的第二天。
  东京的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惨淡的光斑。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
  衣服还是昨晚那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带着雨水的腥味和汗水的咸味。我记得自己被扔出别墅后,在东京的雨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两个小时,最后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前台服务员看到我时那种异样的眼神——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中国男人,手臂上有淤青,眼眶发红,像是刚从什么事故现场爬出来。
  我抬起手臂看了看。左手小臂内侧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是昨晚被保安按在地上时留下的。两个壮实的日本男人,一个压着我的肩膀,一个扭着我的胳膊,我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那股混凝土的潮湿气味到现在还萦绕在鼻腔里。
  我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我拿起来,翻过来,屏幕亮了。
  那段视频还在。
  我点开相册,找到昨晚录下的那段视频——从进入密室开始,到我被拖出去为止,一共十七分钟。我用的是那种纽扣式的隐蔽摄像头,缝在夹克内侧,画面虽然有点晃动,但关键部分都拍到了。
  雯洁被悬吊在半空中。
  龟田展示那些穿刺针。
  我跪下来舔他的鞋。
  我快进到最后几秒,画面剧烈晃动,是我被保安拖出去时拍到的——镜头扫过密室的门口,最后定格在雯洁的方向。她被悬吊在那里,全身赤裸,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汗珠,在聚光灯下反着光。眼睛被黑色皮质眼罩蒙住,嘴巴被红色塞嘴球堵住,口水沿着下巴滴落。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那些银针尾部的丝线也跟着晃动。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刘敏的消息:“方总,您今天回上海吗?律师团队已经约好了,下午三点可以到公司。”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最后只打了几个字:“下午到,安排会议室。”
  发送。
  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左边颧骨上有一小块擦伤(不记得什么时候弄的)。衬衫领口敞开,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下面挂着三把小巧的钥匙。
  雯洁的三道锁的钥匙。
  虽然那些锁还没取出来,但这三条钥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她的东西。
  我脱掉衣服,冲了个热水澡。水很烫,冲在皮肤上有种灼烧感,但我没有调低温度。我站在花洒下,让热水浇在脸上、身上,希望能冲掉昨晚的一切。
  但冲不掉。
  闭上眼睛就是密室里的画面——聚光灯下的雯洁,被铁链吊起的双手,被分开固定的脚踝,身上那些银针。
  还有龟田蹲在我面前时那张得意的脸。
  “我可以让你带她走,但有个条件——你跪下来,舔我的鞋,说‘谢谢龟田先生调教我的妻子’。”
  我跪了。
  我舔了。
  我照他说的做了。
  然后他大笑:“我骗你的。改造会继续,她永远是我的作品。”
  我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瓷砖墙上,低着头,水珠从头发上滴落。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滴的声音和我的呼吸声。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面上蒙了一层水雾,看不清楚。我用手擦了一下,露出自己的脸。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连狗都不如。狗至少不会被骗。”
  然后我穿好衣服,收拾行李,下楼退房。
  前台的女服务员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我猜她知道我是什么人——这个酒店在会所附近,经常有会员入住。她可能见过比我更狼狈的男人,也可能见过更体面的。我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刷卡结账,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
  出租车在门口等着。我上了车,用日语说:“羽田机场。”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启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东京在倒退。街头的上班族行色匆匆,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们夹着公文包,低着头快步走过人行道;穿着校服的学生们在路口等红灯,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天,校服裙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便利店的灯箱还亮着,一个家庭主妇拎着购物袋走出来,袋子里露出几盒牛奶和面包。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正常的东京,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们在过正常的早晨。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雯洁被锁在某个地下室里,身上插着银针,嘴里塞着口球,眼睛被蒙住,不知道白天黑夜。
  这种对比让我想吐。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车子的颠簸让手臂上的淤青隐隐作痛,但这点痛和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到了机场,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候机厅。值机、安检、过关,一切都在麻木中进行。候机厅的广播用日语和英语轮番播报航班信息,免税店里游客们在挑选伴手礼,咖啡店里坐满了等飞机的旅客。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腿边,拿出手机。
  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
  这次我没有快进,从头看到尾。
  十七分钟。每一秒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但我的身体有反应。
  这就是让我最恨自己的地方——看到雯洁被悬吊在那里,身上插满银针,被龟田用手指拨弄那些针,我居然硬了。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塞进口袋,双手捂着脸。
  候机厅里传来登机广播。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排队的时候,前面是一家三口——父亲穿着休闲西装,母亲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大约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具,蹦蹦跳跳的。
  小女孩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
  我想起我的儿子。
  他也差不多这么大。他也会冲我笑,会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会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女孩转回头去,跟着父母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再旁边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日本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用日语和英语询问要喝什么。旁边的男人要了一杯咖啡。我摆了摆手,拒绝了。
  空乘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脸色太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车走了。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我拉下遮光板,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更可怕。
  密室里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我记得走进密室时的第一印象——光线很暗,只有中央顶部一盏聚光灯,光线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切下来,照亮了中央的区域。周围一片黑暗,只能隐约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各种道具的轮廓。
  然后我看到了雯洁。
  她被悬吊在半空中,姿势极其屈辱。
  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铁链穿过天花板的滑轮,向后延伸,固定在后方墙壁上的绞盘上。绞盘是生铁铸的,表面有锈迹,齿轮咬合得很紧,每转动一下都会发出咔咔的声响。双手手腕被皮质护腕铐住,护腕内侧有金属铆钉,防止挣脱。因为长时间吊挂,她的手臂被拉得笔直,肩膀的关节处有明显的凹陷,我能想象那种撕裂般的疼痛。
  脚踝被分开固定在地面铁环上。两个铁环之间的距离大约80厘米,用粗壮的U形卡扣锁死,没有留任何活动余地。她的双腿被迫呈V字打开,脚尖勉强点地,大部分体重都压在被吊起的手臂上。小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脚趾蜷缩着,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那是她来日本之前自己涂的,她说“夏天穿凉鞋好看”。
  腰部有一道横向的麻绳,从背后绕过,固定在两侧墙壁的铁钩上。麻绳是那种粗糙的草黄色绳索,直径约一厘米,在她白皙的腰腹皮肤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这道绳索的作用是防止身体晃动——如果没有它,悬吊的身体会像钟摆一样晃动,牵动穿刺针,带来更大的痛苦。
  绳结方式是典型的日式菱縄。我能认出这种绑法,因为在会所里见过太多次。麻绳从颈部开始,沿着脊柱向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打一个菱形的绳结,绳结的位置正好对应脊椎骨的间隙。然后绳索分向两侧,绕过腰侧,在腹部交叉,再绕回背后。每一个菱形结都深深勒入皮肉,在她雪白的后背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菱形印记。
  我看到她的背上全是汗珠,在聚光灯下闪着光。
  穿刺针是最残忍的部分。
  每根针尾部都系着一条丝线,丝线另一端系在天花板的挂钩上。丝线绷得很紧,没有任何松弛。这意味着每一次身体的微小晃动——哪怕是呼吸引起的胸腔起伏——都会牵动丝线,拉扯针尖,在伤口中产生细微的位移。
  乳头上各有一根银针。针从乳头根部穿过,从尖端穿出,银色的针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因为真空吸引的训练,她的乳房比正常状态大了不少,乳晕扩张,颜色变深,乳头异常突出——这一切都让穿刺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阴蒂上的那根针是最残忍的。针从阴蒂包皮穿过,贯穿整个阴蒂头部,从另一侧穿出。阴蒂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那里密布神经末梢,每一丝牵动都会带来剧烈疼痛。视频中龟田拨弄那根针的时候,雯洁的身体猛地绷紧,像被电击一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尖叫。
  阴唇左右各两枚银针。四根针分别穿过左右小阴唇,位置对称,像是某种残忍的首饰。阴唇组织很薄,针穿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但那种薄组织的撕裂感比厚组织更疼——这是我的经验。
  龟田站在雯洁面前,得意地展示着这些“作品”。
  “她现在有8根针——双乳各2根、阴蒂1根、阴唇各2根。”他用手指拨弄着阴蒂上的那根针,雯洁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从眼罩下流出,顺着脸颊滴落。
  “下周会换上永久性的金属环。再下周是尿道扩张和括约肌手术。”他转身打开旁边的一个皮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尺寸的肛门塞、尿道棒、乳环穿刺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方先生,”龟田转向我,嘴角挂着笑容,“你老婆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些环了,拔掉她会痛到高潮。这个奴隶我已经投入了超过100万美元。你现在让我放弃?”
  我记得我当时扑上去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解开那些绳索。
  但两个保安从黑暗中冲出来,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手臂。一个人扭住我的右手腕向后掰,另一个人用膝盖顶住我的腿弯,把我按倒在地。
  我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能看到雯洁的脚。她的脚趾在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某种节拍。
  龟田蹲在我面前。他蹲下来的姿势很从容,像是经常做这种事。他穿着手工定制的皮鞋,鞋面是深棕色的鳄鱼皮,擦得很亮。
  “我可以让你带她走,”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有个条件——你跪下来,舔我的鞋,说‘谢谢龟田先生调教我的妻子’。”
  我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雯洁。
  她的头微微偏转,朝向我的方向。虽然眼睛被眼罩蒙住,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不要……”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我还是跪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双膝跪在龟田面前。水泥地很硬,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低下头,看着他的鞋。
  鳄鱼皮鞋,鞋面擦得很亮,能映出我的脸。
  我弯下腰,嘴唇凑近他的鞋面。
  “谢谢龟田先生调教我的妻子。”
  我说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然后我舔了。
  他的鞋面有皮革的味道,还有鞋油的化学气味。舌尖触碰到鞋面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碎裂了。不是一下子碎掉的,而是像冰面出现裂纹,咔、咔、咔,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龟田大笑起来。
  “我骗你的。”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笑容里满是轻蔑,“改造会继续,她永远是我的作品。”
  保安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拖向门口。
  我被拖出去的时候,拼命回头看向雯洁。
  她还在那里悬吊着。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她赤裸的身体在光线下显得那么脆弱、那么苍白。那些银针和丝线在她身上晃动着,像某种诡异的乐器。
  她的头微微转向门口,朝向我的方向。
  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然后门关上了。
  我坐在飞机座位上,猛地睁开眼睛。
  手心全是汗,把扶手都浸湿了。我大口喘着气,像是刚跑完长跑。
  旁边的日本男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疑惑,也有点警惕。大概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我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转身都困难。我锁上门,对着镜子看自己。
  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的胡茬比早上更明显了。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一遍一遍地冲,直到感觉脸都麻木了。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那条项链还在,三把钥匙在灯光下闪着光。
  我伸出手臂,用指甲在手臂内侧用力掐下去。指甲嵌入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疼,但这种疼让我清醒。
  我回到座位,打开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联网。桌面壁纸是一张全家福——我、雯洁、儿子,三个人在海边。儿子坐在我肩膀上,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雯洁靠在我身边,头发被海风吹乱,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两年前拍的。
  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正常。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你跪了,你舔了他的鞋。你以为这样能换她回来。但你被骗了。你连狗都不如——狗至少不会被骗。”
  另一个声音在说:“但你录下了证据。你没有完全白跪。”
  我合上电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
  我关掉飞行模式,手机涌进来一堆消息。
  刘敏的:“方总,车在B2停车场,F区。律师3点到公司。”
  丈母娘的:“小方,雯洁还没消息吗?我打她电话一直关机。”
  儿子的语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先给丈母娘回了电话。
  “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雯洁那边还在忙,封闭式项目,不能带手机。”
  “什么项目要这么久啊?”丈母娘的声音里满是担心,“她都去多久了?快两个月了吧?以前出差从来没这么久过。”
  “这次是政府级别的,保密项目。”我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谎言,“妈,您别担心,她挺好的,就是忙。等项目结束就回来了。”
  “你让她注意身体,”丈母娘叹气,“她从小就不懂得照顾自己。对了,她吃饭怎么样?日本那边吃得惯吗?”
  “吃得惯,吃得惯,”我说,“妈,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您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然后我给儿子回了语音:“爸爸今天回来了,晚上陪你吃饭。”
  语音发送后,我又听了一遍儿子的留言。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天真,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软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妈妈正在东京某处的地下室里,身上插着针,被机器插着,被训练成条件反射的动物。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把手机塞进口袋。
  出关的人很多,我排在队伍里,机械地往前移动。轮到我的时候,边检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又看了看我的脸,大概觉得我和照片上不太像。照片里的方俊西装革履,精神饱满,而现在的我像个流浪汉。
  “出差?”边检员问。
  “嗯。”
  “去多久了?”
  “一周。”
  边检员多看了我两眼,还是盖了章。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到达大厅里人声鼎沸。接机的人群举着各种牌子,有接旅行团的,有接商务客户的。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握手,有人在挥手喊名字。
  刘敏站在人群中。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白色衬衫大开领,深邃的乳沟若隐若现。头发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她看到我了。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猜她看到我的样子了——狼狈、憔悴、眼眶发红、衣服皱巴巴的、手臂上还有淤青。
  “方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您……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我说,“没睡好。”
  “律师那边我整理好材料了,”她说,“有三套方案。”
  “车上说。”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刘敏跟在我身边。她穿着高跟鞋,走在我右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这是秘书的职业习惯,永远跟在老板的侧后方。
  经过到达大厅出口的时候,我看到一家三口。
  父亲推着行李车,母亲牵着一个女孩的手,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蹦蹦跳跳的。母亲弯下腰给女孩整理了一下领子,女孩仰头对母亲说了什么,母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那个女孩,脑子里全是儿子。
  “方总?”刘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回过神:“走。”
  停车场在B2,F区。
  刘敏开着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我坐在后座,把行李箱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上到地面,汇入高架的车流。窗外的上海和东京不一样——东京是灰色的、压抑的,上海是彩色的、喧嚣的。高架两边的广告牌花花绿绿的,写着各种楼盘和汽车的广告。远处的陆家嘴高楼林立,东方明珠塔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光。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的上海,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们在过正常的下午。
  而我的妻子,在东京的某个地下室里。
  刘敏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方总,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您脸色很差。”
  “不用,”我说,“材料给我看看。”
  刘敏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纸袋很厚,里面装着一叠文件。
  我打开来,一份一份地看。
  第一份是日本律师田中健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日文原版加中文翻译。田中健一,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专攻刑事和家事案件,收费很贵,但能力很强。方俊在东京的生意圈里听说过他,通过川崎的介绍联系上的。
  法律意见书的核心内容:董雯洁案涉及强迫契约、非法拘禁、人身伤害多项罪名,日本民法第96条规定因胁迫缔结的契约可撤销,但需要证明胁迫事实。证据是关键。
  第二份是龟田上海工厂的环保违法调查报告,附了照片。照片拍得很专业——工厂后门的排污口,黑色的废水直接排入河道;河面上漂浮着白色泡沫和死鱼;工厂内部的照片显示生产线老旧,工人没有防护设备。
  第三份是雯洁在公司停薪留职的档案复印件。HR在备注栏写了一句:“员工情绪异常,坚持要求停薪留职赴日,多次劝阻无效。”这句话很关键——证明雯洁当时的状态不正常。
  第四份是我提供的密室视频截图,打印版。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雯洁被悬吊的样子,以及龟田的脸。
  我翻看这些材料的时候,刘敏边开车边说。
  “田中律师那边已经把材料递交给东京地方裁判所了,人身保护令的申请正在走流程。但他说日本法院效率很慢,最快也要一周才有回应。”
  “中国驻日使馆那边,我们通过关系联系上了一位参赞,对方表示关注,但需要更多证据。我整理了一个摘要发过去了,等回复。”
  “环保局的举报我已经通过渠道递上去了,最快明天就能有动作。我找的是市环保局的熟人,他看了照片说够立案标准。”
  我翻看着材料,头也没抬:“龟田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上海工厂的中方负责人昨天打来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在搞小动作。我搪塞说是正常的法律咨询。”刘敏从后视镜里看我的表情,“方总,要不要继续搪塞?”
  “继续搪塞,”我说,“不要打草惊蛇。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
  刘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方总,嫂子……她还好吗?”
  我看着手里的视频截图。照片上,雯洁被悬吊着,身体在灯光下苍白如纸。
  “还活着。”我说。
  车内陷入沉默。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高架上呼呼的风声。
  下午三点,公司大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会议室里很宽敞,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桌上摆着几盆绿植和矿泉水瓶。投影仪已经打开,白色的幕布从天花板上降下来。
  我坐在长桌的主位,刘敏坐在我右手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调试投影仪。
  视频连线的画面出现在幕布上。
  田中健一坐在东京的办公室里,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很规整。他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背后是一排法律书籍和几幅裱起来的资格证书。田中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相严肃,说话慢条斯理。
  他通过翻译——实际上是刘敏在两边传话——和我们交流。刘敏的日语很好,能直接听懂田中的话,然后用中文转述给我和国内律师。
  国内律师来了两位。
  李明,四十岁,专攻刑事,个子不高,微胖,戴黑框眼镜,说话声音洪亮,一进门就握手,很社会。他是刘敏通过大学同学介绍的,在本地刑事圈小有名气,做过几个有影响力的案子。
  王芳,三十五岁,专攻民商,瘦高个,齐耳短发,穿着藏蓝色的西装套裙,说话很干练,语速快,逻辑清晰。她是李明推荐的搭档,两人合作过几次。
  我开场:“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是要讨论一个紧急案件——我妻子董雯洁在日本被非法拘禁和强迫性奴役的情况。我需要一套完整的营救方案。”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明和王芳对视了一眼,大概在交换什么信息。刘敏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幕布上,田中健一微微点头,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刘敏翻译:“田中律师说,他已经看过方先生提供的材料,认为这个案件有胜算,但需要多线推进。”
  我点头:“请各位发表意见。”
  李明第一个开口。
  “我先说刑事路线。”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他准备好的材料,“以‘强迫性奴役’向中国公安报案,再通过国际刑警向日本警方请求协查。”
  他顿了顿,看着我:“方总,这个路线的优势是,中国公安现在对人口贩卖案件很重视,尤其是涉及中国公民在海外被侵害的,上面有文件要求快侦快破。我们可以报一个‘强迫卖淫’或者‘非法拘禁’,公安立案后,可以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向日本警方发协查请求。”
  “劣势呢?”我问。
  “劣势很明显——流程漫长。”李明推了推眼镜,“国际刑警的协查请求,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甚至半年。而且日本警方配不配合是个问题。您提到那个会所有山口组背景,日本警方和黑社会的关系……怎么说呢,比较复杂。”
  “最关键的是,”王芳插了一句,“需要证明‘强迫’而非‘自愿’。如果对方拿出那份契约,说董女士是自愿签约的,那刑事立案的难度就大了。”
  “方先生提供的视频是关键证据,”幕布上田中健一通过刘敏的翻译说,“密室中的穿刺画面,龟田亲口承认‘我骗你的’,这些足以证明胁迫和欺诈。但日本警方是否会采信,需要时间。”
  我点头,但眉头紧锁。
  时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下周就要进行永久改造了。尿道锁、肛门锁、阴道锁,三道锁一旦植入,雯洁的身体就再也回不去了。
  “刑事路线可以作为长期方案推进,”我说,“但我需要短期内见效的。王律师,民事路线。”
  王芳翻开文件夹。
  “民事路线:以‘胁迫签约’为由,向日本法院起诉撤销合同。”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法律依据是日本民法第96条——因胁迫缔结的契约可撤销。”
  她列举证据支撑:
  “第一,龟田赴上海的时间线。刘敏调取的出入境记录显示,龟田次郎今年7月31日入境中国,8月2日离境。而董女士签约是在8月5日晚。时间高度吻合。”
  “第二,丈母娘证言。方总提到,签约前两晚,有日本人来找董女士,回来后情绪异常。这一点可以请丈母娘出庭作证。”
  “第三,美子丈夫证言。通过川崎先生获取的信息,美子丈夫承认视频泄露是被设计的,背后有人指使。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龟田。”
  “第四,方总提供的密室视频。龟田亲口承认‘我骗你的’,证明他有恶意。”
  “优势是法律依据充分,证据链较完整。劣势是日本法院审理周期长,一般民事诉讼三到六个月才能有结果。而且需要董女士本人出庭作证——她现在被控制,无法出庭。”
  我沉默了几秒。
  三到六个月。等不了。
  “这个也作为长期方案,”我说,“但我需要短期内见效的。刘敏,商业/行政路线。”
  刘敏清了清嗓子,翻开她面前的文件夹。
  “商业/行政路线:利用商业手段施压,逼迫龟田放人。”她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我能感觉到她也紧张。
  她列举具体措施:
  “第一,环保举报。龟田上海工厂排污超标,证据确凿。我已经整理了照片和检测报告,明天上午递到市环保局。如果环保局突击检查,可以责令停产整顿。”
  “第二,劳工举报。工厂存在女工超时劳动、使用黑工等问题。人社局介入的话,可以罚款甚至吊销执照。”
  “第三,税务举报。从内部人员获取的账本复印件显示,工厂疑似存在大额偷税漏税。税务局如果查实,够龟田喝一壶的。”
  “第四,商业施压。方总的公司可以宣布终止与龟田上海工厂的一切合作,并通知上下游企业。龟田的工厂主要做代工,如果失去方总这个客户,他一年少几千万的订单。”
  “优势是见效快,一到两周内可执行,而且是在中国境内操作,风险可控。劣势是只能施压,不能直接解决日本的合同问题。”
  我听完,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三条线同时推进,不分主次。”
  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平静。
  “刑事方面,李明负责。明天就向上海公安报案,争取启动跨国协查。材料刘敏提供。”
  “民事方面,王芳负责。配合田中律师在日本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同时准备撤销合同的诉讼材料。”
  “商业与行政方面,刘敏负责。明天就向环保局、人社局提交举报材料,同时准备媒体通稿。”
  我说到“媒体通稿”的时候,李明和王芳都看了我一眼。
  “媒体?”王芳问,“方总,你确定要走媒体路线?这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可能会让龟田恼羞成怒?他已经在愤怒了。可能会让事情曝光?我就是要曝光。他龟田最怕什么?最怕阳光。”

我顿了顿,继续说:“龟田的生意建立在暗处。会所是暗的,AV产业是灰的,工厂的违法排污是偷偷摸摸的。他最怕的就是媒体把聚光灯照到他身上。”
  “但方总,”李明犹豫了一下,“媒体曝光可能会影响您公司的上市……”
  “上市可以推迟,”我说,“人救不回来,上市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敏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幕布上,田中健一说了什么,刘敏翻译:“田中律师说,他同意方先生的策略。多线并进,互相配合,是当前最优方案。他会尽快推动人身保护令的申请。”
  我点头:“好。散会。刘敏留一下。”
  李明和王芳站起来,收拾文件夹,和我握手告别。李明握得很用力,说“方总放心,我一定尽力”;王芳轻轻握了一下,说“材料我回去仔细看,明天出诉讼策略”。
  他们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
  只剩下我和刘敏。
  刘敏在收拾文件,把桌上的材料一份份装进牛皮纸袋。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方总,”刘敏头也没抬,“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您一整天没吃了。”
  “不饿。”我说。
  但我的胃其实在叫。从昨晚到现在,我只在飞机上喝了几口水。但我没有任何吃东西的欲望。
  刘敏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走到我身边。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左手小臂上的淤青。
  “这是怎么弄的?”她的声音很轻。
  我抽回手臂:“不小心撞的。”
  刘敏蹲下来,和我平视。
  她蹲下来的姿势很自然,像是经常做这个动作。她的眼睛很亮,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我的脸。她穿着大开领的白衬衫,蹲下来的时候,领口微微张开,我能看到她黑色文胸的边缘和深邃的乳沟。
  “方总,”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我知道您不想说。但我是您的秘书,也是您的朋友。如果您需要帮忙,任何事情,我都会做。”
  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我能感觉到她不是在说客套话。
  我移开目光,看着窗外。
  陆家嘴的高楼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光,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刘敏,”我说,“你做得够多了。去忙吧。”
  刘敏站起来,咬了咬嘴唇。她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
  “那我先出去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您早点休息。酒店房间我订好了,还是老地方。”
  她顿了顿:“方总,嫂子一定会没事的。”
  我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调的嗡嗡声很轻,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但都被隔音玻璃挡住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拿出手机。
  川崎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视频链接。
  “方桑,新拍的,龟田先生的最新‘作品’。您太太的表现很出色。”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犹豫。
  然后点开了。
  视频开始播放。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画面昏暗,只有一束顶光从上方照射下来,在黑暗的中央形成一个光斑。那台机器就占据在光斑中央。
  金属结构,大约两米高、一米五宽。主体是钢制的框架,表面涂着哑光黑漆,在灯光下不反光。框架的各个部位都有机械臂和固定装置,电线从机器底部延伸出来,连接到旁边的控制箱上。控制箱上有几个仪表盘和按钮,还有一个液晶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各种参数——插入频率、深度、电流强度、时间。
  雯洁被固定在机器上。
  姿势是坐姿,但身体后仰约四十五度,像是半躺半坐。头部被黑色的皮质头套完全包裹,只露出嘴巴和鼻孔。头套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合成皮革,表面有细密的缝线,在嘴巴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边缘镶嵌着金属环。
  嘴巴被金属开口器撑开。开口器是不锈钢的,银白色,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上下两片金属板分别顶住上颚和舌头,把一个圆形的孔洞撑在口腔中央。一根透明的橡胶管从这个孔洞插入喉咙——那是自动喂食管,每隔一段时间机器会通过这根管子注入流质营养液。
  绳缚很复杂。
  双手被铐在机器两侧的扶手上。扶手是金属管,外包黑色海绵。手腕处有厚实的皮质护腕,护腕内侧有金属铆钉,铆钉头压进皮肤,防止挣脱。护腕用皮带固定在扶手上,皮带扣得很紧,我能看到雯洁手腕处的皮肤被勒得发白。
  肘部被皮带固定在扶手内侧,皮带从肘关节上方绕过,扣在扶手的另一侧。这意味着她的手臂完全无法弯曲,一直保持着伸直的状态。
  腰部被一道宽皮带固定在椅背上。皮带宽约十厘米,深棕色,表面有金属扣眼。皮带扣得很紧,在她腰腹的皮肤上勒出一道深痕。因为皮带的固定,她的腰部完全贴合椅背的弧度,没有任何活动的余地。
  双腿被分开固定在两个可调节的金属支架上。支架从机器底部延伸出来,角度大约一百二十度,把她的大腿向两侧打开。大腿根部各有一道皮带,从腿的内侧绕过,固定在支架的立柱上。膝盖处有金属护膝,护膝内侧是软垫,但软垫已经移位,露出下面的硬塑料,直接压在膝盖骨上。护膝外侧连接着金属杆,金属杆向下延伸,固定在机器底座上。
  脚踝被铐在支架末端的脚踏上。脚踏是金属板,表面有防滑纹路。脚踝处的铐子是不锈钢的,和妇科手术台上的那种类似,半圆形的金属环扣合在一起,用螺丝锁死。她的脚趾悬空,无法着地,整个小腿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
  机械化装置是三根机械臂。
  第一根对应嘴部,从机器上方延伸下来,末端是一根细长的硅胶阳具,直径约两厘米,长度约十五厘米。阳具已经插入她口中的开口器孔洞,每次机器启动时,会以固定的频率抽送。
  第二根对应阴道,从机器下方延伸上来,末端是一根中等尺寸的硅胶阳具,直径约三厘米,长度约十八厘米。阳具表面有螺旋纹路,旋转着插入她的阴道。
  第三根对应肛门,从机器后方延伸出来,末端是一根较粗的硅胶阳具,直径约四厘米,长度约二十厘米。阳具表面有颗粒状的凸起,插入的角度略微向上,以便深入直肠。
  自动灌肠系统是一根细管,和肛门的阳具并排插入。细管的直径约五毫米,透明材质,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液体。每隔一段时间,机器会通过这根细管注入灌肠液——视频中我能看到雯洁的腹部逐渐鼓起,然后细管反转方向,抽出液体。注入和抽出的液体颜色不同——注入的是透明的,抽出的带着黄褐色。
  电击系统集成在阳具上。视频中,每隔几十秒,雯洁的身体会突然抽搐一下,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闷哼。那是电极放电的瞬间。电流的强度似乎可以调节——有时只是轻微的颤抖,有时则是剧烈的痉挛,她的身体会猛地弓起,撞击在固定皮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视频画面左下角有一个时间戳,显示连续拍摄了二十四小时。
  视频被剪辑成了几分钟的精华片段。
  我看到雯洁的身体在机械刺激下不断高潮。阴道和肛门周围的皮肤在灯光下反着光,那是爱液和灌肠液的混合物。每隔一段时间,机器会暂停运转,自动喂食系统启动,流质营养液通过口部的橡胶管注入她的胃里。她会机械地吞咽,喉咙上下滚动。
  夜间的片段光线变暗,但机器仍在运转。只能看到雯洁身体的轮廓,和机械臂有节奏的运动。她的身体在昏暗中机械地抽搐,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被程序控制的玩具。
  画面切换到白天,光线重新亮起来。
  雯洁的身体已经陷入麻木的持续兴奋状态。
  她的眼神空洞,头套只露出眼睛,我能看到她的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是灵魂已经不在那里了。但身体还在反应——阴道在收缩,肛门在蠕动,被机械插入时会有条件反射式的抽搐。
  龟田的画外音出现。
  日语,声音从控制箱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中国母狗014,你的丈夫正在中国数钱,你却在这里像母猪一样喷水。”
  然后是重复播放,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我看视频的时候,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裤裆处。
  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猛地抽手。
  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
  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双手抱头,十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从会议桌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转身,再走回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再次坐下。
  这次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死死握拳。
  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我看着视频中雯洁的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眼睛是空的,嘴巴被撑开,橡胶管在喉咙里进进出出。
  她在那里被机器插了二十四个小时。
  而我在这里,一边看一边硬。
  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你他妈还是人吗?”
  另一个声音在说:“但她的身体真的在反应。你看她的阴道,每次抽送都在收缩。她的乳头,一直处于勃起状态。她的身体喜欢这个。”
  “不,那不是喜欢。那是条件反射。她被训练成这样了。”
  “但你硬了。”
  “闭嘴。”
  “你硬了。你看着自己老婆被机器操,你硬了。”
  我猛地合上手机。
  视频中断,屏幕变黑。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眼泪流出来,无声地。
  我又打开了第二段视频。
  视频开始,画面是另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墙壁是白色的瓷砖,像是某种医疗或实验室空间。地面是水磨石的,有排水沟。灯光很亮,从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照射下来,没有阴影。
  雯洁被固定在一张妇科椅上。
  妇科椅是那种标准的诊疗设备,不锈钢结构,椅面可以调节角度,腿部有分开的支架。椅背放平了,她几乎是平躺在上面。双手被固定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手腕处是皮质护腕,扣得很紧。脚踝被铐在腿部的支架末端,双腿呈M字打开。
  上身赤裸。
  乳房上套着透明真空罩。
  真空罩是塑料材质的,半球形,边缘有一圈硅胶密封圈,贴合在乳房周围的皮肤上。每个真空罩都连接着一根橡胶管,橡胶管延伸向旁边的一台机器。机器是白色的,方方正正的,前面有几个仪表盘和旋钮,上面写着日文。
  机器启动了。
  真空泵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橡胶管微微震动。真空罩内的空气被抽出,塑料罩开始收缩,紧紧贴合在乳房表面。雯洁的乳房逐渐充血膨胀——原本C罩杯的乳房在真空吸引下慢慢变大,皮肤变得紧绷,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红色血管。
  我看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真空吸引本身不会很疼——而是因为那种陌生的、失控的感觉。乳房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现在它们被机器控制着,被外力改变着。
  真空吸引了大约十分钟。
  她的乳房膨胀到了原来的大约一点五倍大小。原本饱满但紧致的C罩杯变成了更丰满、更下垂的D或者E罩杯。皮肤变得很薄,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乳腺组织的轮廓。乳晕扩张了,从硬币大小变成了乒乓球大小,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深红色。乳头异常突出,从乳晕中央高高耸起,长度大约两厘米,颜色是暗红色。
  龟田的手出现在画面中。
  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他用手指拨弄雯洁的乳头,捏住,向外拉,旋转。
  “等乳腺组织适应真空刺激后,”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她的乳房会永久增大。乳环也会换成镶钻的金环。”
  画面切换。
  另一个房间。光线更暗。雯洁还是在那张妇科椅上,但真空罩已经取掉了。乳房仍然肿胀着,比之前更大,但没有了真空吸引的支撑,变得松弛下垂。
  龟田拿着一根穿刺针。
  针是不锈钢的,长约十厘米,直径约两毫米,针尖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针的尾部有一个小孔,系着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环——那是临时乳环,银色的,表面光滑。
  龟田的左手捏住雯洁的左乳头,把乳头拉长。右手持针,针尖对准乳头根部,从一侧刺入。
  针穿透皮肤的那一刻,雯洁的身体猛地绷紧。她的嘴被塞嘴球堵住,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尖叫——呜——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像是某种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发出的声音。
  针继续前进,穿过乳头的组织,从另一侧穿出。针尖上沾着血,暗红色的,顺着乳头流下来,滴在乳房上。
  龟田把银链穿过针尾的小孔,把临时乳环固定在针的两端。然后用钳子锁紧环的接口,咔嗒一声,环扣死了。
  然后是右乳头。同样的过程,同样的尖叫,同样的血。
  阴蒂环。
  龟田把妇科椅的腿部支架打得更开,雯洁的双腿几乎被拉开到一百八十度。白虎阴部在灯光下一览无余——没有阴毛,皮肤光滑,大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小阴唇和阴蒂。
  阴蒂很小,大约一粒红豆大小,藏在包皮下面。龟田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包皮,向上翻起,露出阴蒂头部。右手持针,针尖对准阴蒂根部。
  他刺入的时候,雯洁的反应比之前更剧烈。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腰部离开椅面,在空中弓起,然后重重落回去。尖叫声被塞嘴球堵住,变成了长长的、颤抖的呜——眼泪从眼罩下涌出,顺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针穿过阴蒂组织,从另一侧穿出。血很多,比乳头多得多,鲜红的血液顺着会阴流到椅面上。
  龟田把银环穿好,锁紧。
  阴唇环。
  左右小阴唇各两枚,一共四枚。针穿过阴唇薄薄的组织时几乎没有阻力,但那种薄组织的撕裂感比厚组织更疼——我能从雯洁的反应中判断出来。每次穿刺,她的身体都会猛地一颤,双腿试图合拢,但被支架固定住,只能无助地颤抖。
  四枚银环全部穿好。
  龟田退后一步,欣赏他的“作品”。
  雯洁躺在椅子上,乳房肿胀,乳头上挂着银环,阴蒂上挂着一枚,阴唇上挂着四枚。血和汗混在一起,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的身体在颤抖,一下一下的,像是发冷。
  方俊盯着视频,想起大学时第一次看到雯洁的乳房。
  那是大二的一个夏天,他们在校外的小旅馆里。她害羞地解开内衣,用手遮着,不敢让他看。他轻轻拿开她的手,看到那对饱满而紧致的乳房,乳尖是浅褐色的,小小的,像两颗樱桃。
  她说:“别看。”
  他说:“好看。”
  她脸红着打了他一下。
  现在,那对乳房被真空抽成了陌生的形状,被穿刺针穿透,挂着银环。
  它们曾经哺育过他们的儿子。
  现在它们被改造成男人的玩具。
  我关掉视频,深呼吸。
  然后点开第三段。
  视频画面。
  雯洁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电椅上。
  电椅的结构是金属框架,座椅和靠背是绝缘材料——可能是某种高强度塑料或者橡胶。扶手上各有固定手腕的皮带,腿部有分开固定的支架,和妇科椅类似。但多了一些装置——电线。
  电线从椅子底部延伸出来,连接到一个控制箱。控制箱比之前那个更大,上面有更多的仪表盘、按钮和指示灯。还有一个液晶屏,显示着波形图——脑电波或者心电图,我不确定。
  电极贴片的位置:
  乳头:左右各一个电极夹。夹子是黑色的,塑料材质,夹口内侧有金属触点,紧紧夹在乳头根部。因为之前真空吸引和穿刺的刺激,乳头还很敏感,每次电流通过时雯洁的反应都特别剧烈。
  阴蒂:一个小型的电极贴片,圆形的,直径约一厘米,贴在阴蒂头上。阴蒂上还挂着那枚银环,银环和电极贴片靠得很近,电流通过时银环会导电,加剧刺激。
  阴道:棒状电极插入,和之前的假阳具类似,但材质不同——表面是金属的,有细密的纹路,能更好地传导电流。
  肛门:同样是棒状电极插入,金属材质,表面有环状凸起。
  所有电极的电线都汇集到控制箱,像是某种诡异的乐器,而雯洁的身体就是琴弦。
  训练程序开始。
  扬声器里传出声音——一个合成语音,日文,但字幕在画面下方显示了翻译。
  “训练程序启动。”
  “第一阶段:条件反射建立。”
  “音调A——高频——电击。”
  扬声器里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嘀——频率很高,像是某种警报。
  几乎同时,电流通过电极释放。
  雯洁的身体猛地绷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全身肌肉同时收缩,手臂、腿、腹部、背部,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她的嘴巴被塞嘴球堵住,但喉咙里发出长长的一声闷哼——嗯——声音被堵在口腔里,变成一种扭曲的、压抑的声响。
  电流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停止。
  雯洁的身体瘫软下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肿胀的乳房随着呼吸上下晃动,乳环在灯光下晃动。
  扬声器再次响起。
  “音调B——低频——振动。”
  嘀——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大提琴的低音。
  电流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振动——阴道和肛门的棒状电极开始震动,频率很低,振幅很大,发出嗡嗡的声音。
  雯洁的身体反应完全不同。她没有痉挛,而是放松下来,身体软软地靠在椅子上。阴道分泌爱液,在灯光下反着光,顺着大腿流下来。乳头的电极夹没有通电,但乳头自己勃起了,硬硬地竖着。
  “训练开始。”
  扬声器里的声音重复。
  嘀——高频。
  电流。痉挛。
  嘀——低频。
  振动。放松。
  嘀——高频。
  电流。痉挛。
  嘀——低频。
  振动。放松。
  画面右下角有计数器,显示已经训练了两百三十七次。
  两百三十七次。
  高频和低频交替,电流和振动交替,痛苦和快感交替。
  两百三十七次。
  龟田亲自测试。
  他站在电椅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遥控器。他先吹了一声口哨——音调很高,和扬声器里的高频声音很像。
  雯洁的身体立刻绷紧,试图蜷缩,但被皮带固定住,只能无助地颤抖。眼泪从眼罩下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嘴唇在动,虽然被塞嘴球堵住,但能看出她在说什么——不要,不要,不要。
  龟田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叮——声音很低,像门铃。
  雯洁的身体放松下来,阴道湿润,乳头勃起。她的头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那是快感的声音,不是痛苦。
  龟田对镜头说:“她现在已经是一条合格的条件反射母狗了。听到主人的口哨就会恐惧,听到铃声就会发情。”
  他再次吹口哨。
  雯洁的身体立刻绷紧。
  他按铃。
  她放松,湿润。
  口哨。
  绷紧。
  铃。
  放松。
  反复几次,像是在做某种实验,而雯洁就是实验台上的白鼠。
  巴甫洛夫的狗。
  我学过这个心理学实验。巴甫洛夫每次给狗喂食的时候都摇铃,久而久之,狗听到铃声就会分泌唾液,不管有没有食物。
  现在,雯洁成了那只狗。
  不,比狗更惨。狗至少只有一个条件反射——铃声=食物。而雯洁有两个——口哨=痛苦,铃声=快感。她的大脑被训练成在两种状态之间快速切换,像一台被编程的机器。
  我看着视频,看着雯洁在恐惧和欲望之间被随意切换。
  她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痛苦,不是麻木,而是空。
  那种空比任何表情都让我害怕——那意味着她的人格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下条件反射的躯壳。
  我关掉视频。
  趴在桌上。
  肩膀在抖动,但没有声音。
  眼泪把桌上的文件浸湿了一小片。
  我不知道在桌上趴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我抬起头,看到落地窗外的上海夜景。
  陆家嘴的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亮着彩色的灯光,金茂大厦和上海中心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光芒。黄浦江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条光带。
  繁华的上海。
  国际大都市。
  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
  而我,在这座城市最现代化的写字楼里,在会议室里,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机器操、被穿刺、被训练成条件反射的动物。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额头抵着玻璃。
  玻璃很凉,凉意从额头传遍全身,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拿出手机,拨出儿子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爸爸!”儿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脆、响亮,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兴奋,“你回来了吗?”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回来了。爸爸在公司加班,晚点回去陪你。”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儿子问,“我想她了。她说要给我带奥特曼的,日本的奥特曼。”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快了。妈妈很快就回来。”
  “爸爸你哭了吗?”儿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你声音怪怪的。”
  “没有,”我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爸爸感冒了。乖,先写作业,爸爸一会儿就回去。”
  “那你早点回来。”
  “好。”
  挂断电话。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
  会议室的地毯很厚,很软,膝盖跪在上面没有声音。
  几分钟后,我站起来。
  用纸巾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扯掉了。我把衬衫塞进裤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上的淤青和血痕。
  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她就真的没希望了。”
  那个声音很冷静,很理智,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求生欲。
  我走到会议桌前,拿起笔记本和笔。
  坐下来,翻开空白的一页。
  开始写。
  行动清单:
  一、明天上午:与李明去公安局报案。
  二、明天下午:与刘敏去环保局递交材料。
  三、明天晚上:与川崎视频通话,获取更多龟田违法证据(工厂账本、会所交易记录)。
  四、后天:按照川崎安排进入工厂内部,进一步手机证据。
  五、大后天:飞北京,拜访中国驻日使馆的朋友(刘敏已联系上一名参赞)。
  六、同步推进:田中律师在日本申请人身保护令;王芳准备民事诉讼材料。
  我写完之后,盯着这份清单看了几秒。
  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
  经过刘敏的工位时,我看到灯还亮着。
  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用笔在上面标注。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某种表格。她的头发散下来一缕,垂在耳边,她用手指别到耳后。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方总,”她说,“您忙完了?”
  “刘敏,”我说,“明天一早你来接我。”
  “几点?”
  “六点。”
  刘敏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好。方总,您……”
  “我没事,”我说,“去忙吧。早点回去休息。”
  我转身走向电梯。
  刘敏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从十八降到一。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在我身上,让我无处可藏。镜子里的自己——狼狈、憔悴、眼眶发红、嘴唇干裂。
  我闭上眼睛。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我走出去。
  我开着车,黑色的奥迪A8,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窗外的上海夜景快速后退。高架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灯光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车载音响播放着儿子喜欢的儿歌——上次他坐车的时候放的,我没有切换。儿歌的旋律在车厢内回荡,是那种欢快的、无忧无虑的调子,和小孩子的声音。
  “爸爸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歌词天真得让人想哭。
  等红灯的时候,我转头看向旁边车道。
  一辆白色的SUV,里面坐着一家三口。父亲在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后座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和儿子差不多大。小女孩正在给父母唱学校教的歌,声音透过关着的车窗隐约传出来,听不清歌词,但能听出那种欢快的调子。
  母亲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笑了。
  我想起以前一家三口出游的场景。
  儿子还小的时候,坐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雯洁坐在副驾驶,会转头和儿子说话,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美。她会把手伸到后座,让儿子握着。儿子的小手握住她的一根手指,她就会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等红灯的时候,我会握住雯洁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很软,手指细长,指甲总是修剪得很整齐。她会回握我一下,然后松开,说“绿灯了,看路”。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鸣笛。
  我回过神,踩下油门。
  奥迪A8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向前冲出去。
  内心有个声音在说:“那些日子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但我必须让它们回来。
  我用钥匙开门。
  玄关处,儿子的运动鞋歪七扭八地扔在地上,鞋带散着。旁边是保姆的布鞋,整齐地摆着。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动画片。儿子坐在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往嘴里塞。保姆在旁边收拾碗筷,围裙还系在腰上。
  儿子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
  “爸爸!”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蹲下,抱住他。他小小的身体很暖,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奶香味。他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脸。
  “爸爸你身上好臭。”他皱着鼻子说。
  “爸爸出差没洗澡。”我说。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她说要给我带奥特曼的,日本的奥特曼。”
  “快了,”我说,“妈妈在忙。”
  “你上次也说快了,”儿子撅起嘴,“到底要多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长得像雯洁,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委屈。
  “很快,”我说,“爸爸保证。”
  “真的?”
  “真的。”
  “那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
  我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认真地说,拇指和我对印。
  我抱紧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我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爸爸,”他拍拍我的背,“你抱得太紧了。”
  我松开他,站起来:“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陪爸爸看会儿电视。”
  我坐到沙发上,儿子爬上来,靠在我怀里。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动画片频道。屏幕上是两只熊,在森林里跑来跑去,配音是那种夸张的、搞笑的语调。
  儿子看得哈哈大笑。
  我搂着他,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头发。
  保姆走过来,低声说:“方先生,晚饭给您热一下?”
  “不用了,”我说,“您先回去吧。”
  保姆点点头,解下围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儿子。
  动画片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儿子靠在我怀里,慢慢安静下来。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困了?”我问。
  “嗯……”他点点头,“爸爸,妈妈真的会很快回来吗?”
  “会的。”
  “那她回来之后,能陪我一个星期不去上班吗?”
  “能。爸爸保证。”
  儿子满意地笑了,闭上了眼睛。
  我等他睡着之后,轻轻把他抱起来,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的墙上贴着星空壁纸,床单是蓝色的,上面有火箭和星星的图案。书桌上摆着几本课外书和一个地球仪,台灯还亮着。
  我把儿子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他的睡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部位都那么像雯洁。尤其是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如果她回不来,我怎么跟儿子交代?
  “妈妈被日本人变成了母狗,再也回不来了”?
  我说不出口。
  我站起来,关掉台灯,走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房不大,两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窗户。书架上摆满了书——商业管理、市场营销、日语词典、日本文学。雯洁的日语翻译专业书籍占了整整一排,精装的、平装的,有些书页已经翻得发黄。
  书架上还有一张雯洁的工作照。
  她穿着藏蓝色的职业套装,白色衬衫,头发盘起来,站在公司前台。脸上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亮亮的,但不笑的时候也很温和。
  那是她刚入职那年拍的,二十四岁,意气风发。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书桌的抽屉里,有雯洁的几本日记。我之前看过的那本还在,深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磨毛了。我拿出来,翻到最后几页。
  12月24日:
  “心情坏到了极点,不想写……”
  字迹潦草,笔画很重,纸面有被水渍浸过的痕迹——可能是眼泪。
  1月10日:
  “有人提醒我要当心那个日本人报复,说他有黑社会背景。老娘行得正坐得端,难道会怕他吗?”
  字迹恢复了正常,最后一句的感叹号画得很用力,笔尖差点戳破纸。
  1月19日:
  “那个合同果然吹了,老娘还不稀罕呢!!!”
  三个感叹号。
  “老娘”这个词她很少用,只有在她真正生气或者真正有底气的时候才会用。
  方俊合上日记,闭上眼睛。
  她在日记里写“老娘行得正坐得端”,她以为正义能保护她。但她不知道,那个世界没有正义。
  那个世界只有权力、金钱和欲望。
  我打开电脑,登录会所的内部网站。
  用的是川崎的账号——绿色手环权限。首页是最近的热门视频推荐,封面图都是各种女奴被调教的画面,脸部和身体都没有打码,只有调教师的脸被模糊处理。
  我在搜索栏输入编号:C014。
  页面跳转。
  雯洁的视频页面。
  视频数量:四十七部。
  观看人数:两千三百余人。
  评论区,日文。
  我一行一行地看。
  “中国母狗真骚,期待更多作品。”
  “这个屁股我能玩一年。”
  “什么时候有兽交内容?”
  “第五级奴隶就是不一样。”
  “看她被调教的时候,眼神从抗拒变成接受,这个过程最精彩。”
  “龟田先生的调教技术一流。”
  “听说她以前是翻译?翻译官变成母狗,这个剧情我可以。”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这些评论里,有一部分是对的。
  雯洁的眼神确实变了。从最初的抗拒、挣扎、仇恨,变成了后来的麻木、空洞,甚至在快感来临时会主动迎合。
  我关掉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黄浦江在夜色中流淌,江面很黑,只有两岸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看着江面,喃喃自语。
  “雯洁,你等我。我一定把你带回来。”
  凌晨十二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密室里的画面、视频中的机械调教、龟田得意的笑容。
  手机震动。
  刘敏的消息。
  “方总,举报材料整理好了,发您邮箱。环保局那边我托人打了招呼,明天上午十点去。您早点休息,明天六点我去接您。”
  我回复:“收到。辛苦了。”
  刘敏又发来一条:“方总,我一直想问,嫂子的事……是不是跟您在日本的生意有关?”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悬着。
  然后回复:“是。”
  “我会尽力的。不管需要我做什么。”
  “谢谢。”
  “晚安。”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两个画面交替。
  第一个画面:大学时代,雯洁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那是四月,校园里的樱花开了,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仰头看着满树的花,阳光透过花瓣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比花还好看。我走过去,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第二个画面:密室中,雯洁被悬吊在半空,全身赤裸,身上插满银针。聚光灯从上方照下来,她的身体在光线下苍白如纸。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但我知道她在看我。她的嘴唇翕动,说“不要”。
  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内心有个声音在说:“我明天还要继续战斗。为了她,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硬了。你看着自己老婆被操,你硬了。你算什么丈夫?”
  “闭嘴。”
  “你跪了,你舔了他的鞋。你连狗都不如。”
  “闭嘴。”
  “你把她推进去的。是你带她去日本的。是你把她介绍给川崎的。是你让她去那个年会的。一切都是你。”
  “闭嘴!”
  我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我大口喘着气,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过了很久,我慢慢躺回去。
  闭上眼睛。
  这次,我没有再挣扎。
  我让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流动——樱花树下的雯洁、密室中的雯洁、视频中的雯洁、日记中的雯洁。
  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我妻子。
  都是我亲手推进地狱的人。
  所以,我必须把她拉回来。
  窗外的上海,夜色正浓。
  我强迫自己入睡,但睡眠很浅。
  梦里,雯洁被固定在手术台上,龟田拿着手术刀,正在切开她的身体。我想冲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我大喊她的名字,她转过头看我,眼神空洞。
  “方俊,”她说,“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猛地惊醒。
  床单被汗浸湿了。
  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十三分。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刘敏就来接我了。
  我起床,洗了个澡,穿上干净的衬衫和西装。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自己。
  眼睛还是红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下巴刮干净了,头发梳整齐了。手臂上的淤青被衬衫袖子遮住了。
  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商务人士。
  但我知道,衣服下面的伤疤还在。
  我走出家门,天还没亮。
  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草坪上有自动喷水器在转,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站在楼下,等刘敏的车。
  脑子里在盘算今天的行程。
  公安局报案、环保局递交材料、和川崎视频通话……
  然后,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龟田的工厂。
  他不是一直想扩大在中国的业务吗?
  不是一直想找合作伙伴吗?
  我的公司,正好可以成为那个“合作伙伴”。
  我可以主动提出“战略合并”。
  用这个作为筹码,靠近他,获取更多证据,甚至……
  找到雯洁的确切位置。
  我掏出手机,给刘敏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行程加一项:准备一份龟田上海工厂的战略合并方案草案。我要主动找他谈。”
  刘敏很快回复:“收到。方总,您这是……”
  “钓鱼。”
  我收起手机,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线。
  上海的黎明,灰蓝色的天空,高楼在晨光中显出轮廓。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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