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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47457_第八章 消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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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消耗战
作者:极地の雪兔
来源:https://hlib.cc/n/27847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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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宿舍楼的那一瞬间,热浪像一堵墙迎面撞了上来。十一月中旬的南方,二十六度,和夏天没什么区别。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晒在深灰色卫衣上,热量慢慢往里渗。走了不到二十步,后背就开始发潮。温以宁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到教学楼,那里的冷气能救命。但步子刚迈大一点,大腿根就被乳胶内裤的边缘摩擦了一下,又麻又痒,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放慢了速度。
        阔腿裤的布料很顺滑,走路时随风轻轻摆动,看起来轻盈又飘逸。但布料下面的那层乳胶完全是另一回事。它像一层不透气的膜,从腰际一直包到大腿根,皮肤散发的热量被它挡住散不出去,汗水被它闷住,浸在乳胶和皮肤之间,变成一种黏腻的、潮湿的、贴身的闷热。每走一步,乳胶都会随着身体的律动轻微位移,然后又弹回原位,像第二层皮肤——不,比皮肤更紧,更密,更不留余地。她感觉腰间到大腿根那一整圈像被裹了一层保鲜膜,又像坐在一个没有通风口的桑拿房里。其他地方的热是“晒”,这一圈的闷是“蒸”——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自己身体里憋出来的。她忍不住用手拽了一下阔腿裤的腰,想让空气进去,但没用,乳胶内裤封着,风根本进不到皮肤表面。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正常走路只要五分钟。温以宁走了快两分钟,才刚绕过第一个的拐角。不是她不想走快,是身体不允许。导尿管一端被小球固定在膀胱内,另一端则连接着乳胶内裤,走路时乳胶内裤随着步伐发生形变,那根软管就会被轻微拉扯——不疼,但存在感极强,像有人用一根细细的线拴在你的尿道口,每走一步都轻轻拽一下。乳胶假阴茎顶着宫颈口,每走一步都会轻轻顶一下,带来令人全身酥麻的异样快感。乳胶肛塞在肛门内被括约肌夹着,走路时两瓣臀瓣交替移动,肛塞就会被挤来挤去,让人每隔几秒就有一种“想排便”的错觉。三样东西,三个信号,像三条不同频率的噪音同时在身体里回荡。
        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步子变小,步频变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在冰面上走路,又像在雷区里穿行。走到第三分钟时,额头开始冒汗。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滑进眉毛里刺得眼睛发酸。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是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像刚洗完脸没擦干。脖子后面也湿了,卫衣的领口被汗浸出一圈深色,贴在皮肤上又湿又闷。最难受的还是那一圈——乳胶内裤里面积攒的热量和汗水已经达到饱和,皮肤表面全是潮气,乳胶内侧也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两层湿漉漉的表面贴在一起,每一次移动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黏腻声响。自己的大腿根像泡在温水里,又像被一层湿透的厚毛巾裹着,皮肤开始发痒,不是表面的痒,是深处的、抓不到的痒。她又一次加快了脚步,但步子一大,乳胶假阴茎就会用力顶宫颈口,于是她只得再次放慢脚步。
        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温以宁已经快被闷熟了。嘴唇发干,嗓子眼发黏,她舔了一下嘴唇,舌尖碰到的是干裂的皮。舌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发现连唾液都是黏稠的,像稀薄的胶水。她开始后悔出门前只喝了一杯水,那杯水有一半已经变成了汗从皮肤上蒸发了,剩下的一半正在膀胱里慢慢聚集,而她现在渴得要命。
        教学楼负一楼有个小便利店,温以宁拐了进去。冷气从门口涌出来扑面而来,激得她整个人一哆嗦。随后站在门口,让冷气吹了五六秒才往里走。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顾不上欣赏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温以宁径直走到面包区拿了一袋最普通的奶油夹心面包——软软的,有点甜,不用怎么嚼就能咽。然后走到冷柜前,冷柜的玻璃门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雾面能看见里面整齐码放的1升装纸盒牛奶。拉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冻得手指发麻。她拿了一盒冰牛奶,想了想,又拿了一盒。
        结账的时候手还在抖,扫码扫了两次才扫上。收银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可能只是快上课了,在赶时间。温以宁没解释,接过塑料袋,转身走到便利店门口的角落。她撕开面包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包很软,不用怎么嚼就能咽,奶油夹心甜得发腻,甜味糊在舌头上和嘴里的苦涩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在吃裹了糖浆的药。自从穿上这条乳胶内裤后,昨晚被那条内裤折磨得睡不着,今早醒来没一会儿就累的昏睡过去,一直睡到刚刚,已经近20个小时没进食了。现在几乎空无一物的胃终于等到了食物,它像一只饿坏了的蠕虫版贪婪地蠕动着,把那些面包碎屑往下推。
        撕开第一盒牛奶,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激得整个人一哆嗦。空腹的胃被冰牛奶一激,缩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那种从内部传来的冰凉感像一只手从胃里往外抚摸着脊椎,堪称透心凉。她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盒,抹了抹嘴,又撕开第二盒。第二盒喝了大半,剩下的实在喝不下了,便把半盒牛奶和吃剩的面包一起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像一只被饿坏了的小动物在角落里偷偷进食,生怕被人看见。
        转身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胃里沉甸甸的。牛奶和面包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温热的糊状物,在胃里慢慢被消化,能清晰感觉到那个团块的轮廓——不是疼,是一种“里面有东西”的充实感,像肚子里塞了一个小枕头。然后她开始想那些液体。出门前喝的一大杯凉白开,加上便利店喝的一整盒加多半盒冰牛奶,加起来大概有一升多。这些液体正在慢慢往下走——胃在消化,液体会经过小肠被吸收进血液,最终汇聚到膀胱。膀胱像一个被预告了洪峰的水库,水还没到,但预警已经发了。她不敢想了,但她知道它们会来的,什么时候来只是时间问题。
        吃饱喝足之后,离教室只剩最后一小段路,负一楼到一楼,一级两级三级。每上一级台阶,体内的乳胶假阴茎就会往上顶一下——不是每次都能感觉到,但每隔几级总有一次顶得特别深,酸酸的胀胀的,还带有令人难以抗拒的快感,令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放慢速度,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捂着肚子。一楼到二楼,继续爬。膀胱开始有反应了,不是疼,是“预警”——一种隐隐的、模糊的胀感,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鼓声不响但能感觉到震动。她分不清那是尿意还是假阴茎顶出来的酸胀,两个信号搅在一起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线,理不清。
        二楼到三楼,最后一段。走到三楼的时温以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清晰的“提醒”。膀胱在说:我开始满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走廊很长,从楼梯口到阶梯教室后门大概有十米。下午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灌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走廊里人很多,三三两两往教室走,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刷手机,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超过她。时不时有人从旁边小跑着过去,书包带子甩来甩去,带起一阵风。温以宁侧了侧身,让一个踩着滑板鞋的男生先过,那人丢下一句“谢谢”就跑远了。她走得很慢,和周围所有人的节奏都不一样,像一个倒放的镜头嵌在正常播放的画面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在赶路,赶在上课铃响之前找到自己的座位。
        温以宁低着头,尽量贴着墙边走,不挡别人的路,走得很慢,不是刻意放慢,是身体不允许快步走。膀胱里的液体随着步伐晃动,那种“里面有水”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提着一个半满的水桶走路,水在桶里晃来晃去,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只不过这个水桶是膀胱,而桶底是尿道。她开始计算时间,从宿舍出来到现在大概过了十三分钟——正常五分钟的路,今天走了十三分钟。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还有两分钟上课,赶得上。
        阶梯教室的侧门虚掩着。伸手推开,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凉飕飕的,吹在被晒得发烫的脸上,身上的燥热得到了一丝丝缓解。温以宁小心翼翼地沿着最后一排往靠窗的位置走,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次,她接住继续走。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投影仪亮着,PPT封面投在幕布上——今天要讲的内容是递归算法。讲台上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一个翻开的笔记本,看样子教授早就到了。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刷网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赶作业,没人注意到此刻教室里有一位正在被邪恶的乳胶内裤折磨的可怜女孩。
        温以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然后慢慢转身,膝盖弯曲,准备坐下。坐下去的那一刻,肛塞的末端被坐姿挤压往内推了半厘米,异物感瞬间加剧,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突然往里钻了一下,同时假阴茎末端用力顶了一下温以宁的宫颈,快感夹杂着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咬住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被压到变形的声音——介于“嗯”和“嘶”之间,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强忍着不叫出来。前排没人回头,但她自己知道,那一声如果大一点就完了。
        坐稳之后努力调整坐姿,把重心往左边挪了半寸又往右边挪了半寸,实际上是在找一个角度让体内的三样东西各自安分一点。最终找到一个勉强能接受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坐骨上,不靠椅背。她拿出平板电脑摊开,电子笔握在手里,盯着PPT。上课铃响了,下午两点三十分。
        教授从后门走进来,走上讲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翻开笔记本,开始讲课。“上节课我们讲了栈和队列,今天来讲递归……”温以宁盯着PPT,把第一行标题抄在笔记软件上,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懂。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下半身拽回课堂。膀胱里的胀感还在,闷热还在,乳胶内裤还在,它们都在,一个都没少。但她坐在这里了,她在上课,她在做她该做的事。她不会就这么屈服于这条破内裤,至少今天不会。
        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平稳、匀速,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递归的基本思想是把一个大规模的问题,分解成若干个规模较小的相同问题……”PPT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一段阶乘函数的代码。温以宁握着电子笔,机械地把代码一行一行抄下来。int factorial(int n) { if (n <= 1) return 1; else return n * factorial(n-1); } 笔尖在平板上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几分钟,膀胱里的胀感比刚才明显了一点,不是突然变急的,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累积——像有人往一个气球里慢慢吹气,每吹一口,气球就大一圈,而那个气球的嘴被人捏死了。她试着忽略它,把注意力放回教授的声音上。但每次呼吸,膈肌都会往下压,压到膀胱的上缘,然后那股胀感就会反弹回来,像一拳打在自己肚子上。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慢。她偷偷看了一眼平板右上角的时间——2:40。才过了十分钟,就已经觉得已经坐了半小时。她把视线重新拉回PPT,盯着那行阶乘函数,在心里默念:n乘以n减一的阶乘,n减一乘以n减二的阶乘,n减二乘以……默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n是多少了。不是忘了,是脑子在拒绝处理任何需要思考的信息。它在节省能量,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分配到同一个任务上——忍住。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凉飕飕的,吹在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很舒服。但腰间到大腿根那一圈,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从外面走进来的路途中,乳胶内裤里面积攒的热量和汗水还没散掉,现在教室里冷气吹着,其他地方都凉快了,唯独那一圈,像被一个看不见的暖水袋捂着,越来越热,越来越闷。冷空气进不去,热空气出不来。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淌到乳胶内裤的边缘,被挡住,积在那里,变成一小洼温热的、黏糊糊的潮气。卫衣的下摆以及阔腿裤的裤腰挖煤盖住乳胶内裤,暂时没有暴露的风险,但盖不住那股从身体里蒸出来的、散不掉的热。
        她忍不住了。右手从平板上滑下来,伸到桌子下面,伸进阔腿裤离,偷偷去拽乳胶内裤的边缘,想让它松一点,让冷气进去一点。捏住,往外拉——乳胶紧紧箍着腰间,纹丝不动。脱不下来。还是脱不下来。只得把右手抽回来,装作在调整坐姿,不敢再试了,也不能再试了,一是怕发出声音,二是怕被人看到手在桌子下面做什么。而且每次试图去拉扯乳胶内裤时,体内的导尿管就会被牵动,带来一阵强烈的异物感。所以只能忍着。忍受闷热,忍受黏腻,忍受那股从自己身体里蒸出来的、散不掉的潮气。
        2:50。第一节课过了一半多。膀胱里的胀感已经从“隐约”升级为“清晰”。她不需要刻意去感觉它了,它自己就在那儿,像一个不断膨胀的球,把周围的器官往外挤。小腹开始有了一种微妙的硬度——手掌按在肚子上,隔着卫衣和阔腿裤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腹壁被撑得紧绷绷的,像一面绷紧的鼓皮。为了不继续加重尿意,温以宁把手拿开,重新放回桌面。
        在尿意的刺激下,温以宁双腿不自觉夹紧。膝盖靠在一起,脚踝交叠,大腿内侧互相挤压。但刚并拢不到两秒,乳胶内裤就带动着尿道里的异物往膀胱内探;乳胶假阴茎也被推着往上顶,宫颈口传来一阵酸胀。夹紧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让体内的那些东西往里钻得更深。她立刻把腿松开,分开了几寸,那股往里顶的压力才消下去。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腿,从外面看,她只是坐姿端正,双腿自然分开,没有任何异常。没人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一个“并拢→意识到错误→松开”的慌乱瞬间,没人知道她在和自己身体的应激反应打架,而且打输了。
        温以宁试图调整呼吸,努力让呼吸变浅,频率变低。因为深长的呼吸会压迫膈肌,膈肌会压迫膀胱,然后就是一阵钝痛。所以她只能浅浅地、慢慢地喘。
        3:00。第一节课还剩十五分钟。温以宁的意识开始飘飘然,不是睡着,是一种介于清醒和梦境之间的恍惚状态。PPT上的代码变成模糊的色块,教授的声音变成远处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层棉花。她听见自己在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乳胶内裤和大腿皮肤之间那层汗水被体温加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盖过了教授的话筒,盖过了前排的键盘敲击声,盖过了整个世界。
        陆衍的形象开始在自己脑海中浮现。
        她想起九月初第一次迟到,从后门溜进来,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全满了。最后只剩他旁边那个位置。她压低声音问他“同学,这儿有人吗”,他摇头,侧身让她进去。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天加LetsTalk,她等了十几分钟才通过,以为他不会加了。后来他借笔记——“哪个部分?”她几乎是秒回的,因为那条消息弹出的时候,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她骗自己说那是意外,是手机刚好在手里,不是因为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后来他占座、带果汁、约吃饭。每一次她拒绝,他都笑着说“没事”。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殷勤的男生,过一阵子就会腻,就会换一个目标。但他没有。他一直在。有次课她故意早到了十五分钟,想看看他会不会直接坐旁边。他从后门看见她,然后自然地坐在温以宁旁边,问她“今天来这么早?”她说“怕没座位。”他嘴角弯了一下,但她能感觉到,他有点失望。他在失望什么?因为她的回答太冷淡了?还是因为他希望她表现出更多的在意?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她坐在教室里,身上穿着他送的内裤,体内塞着三根奇奇怪怪的东西,尿不出来,也脱不下来。她才开始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他是喜欢你的。不然为什么要占座?为什么要带果汁?为什么要记得你生日?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这个内裤?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喜欢一个人会偷拍她吗?会在礼物里藏摄像头吗?会骗她穿上脱不下来的东西吗?
        第一个声音又说:也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也许他觉得这样能更接近你。接近?他是想占有你,像锁住一件物品一样锁住你。可你心里不是完全没有他。你加他LetsTalk的时候手在抖,你答应他占座的时候心跳很快,你把那个空位用包占着等他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那是因为你害怕,不是因为你喜欢。
        最后两个声音一起质问:害怕和喜欢,你分得清吗?
        她分不清。她真的分不清。
        她有一瞬间觉得陆衍就坐在旁边,侧过脸来问她“内裤舒服吗”。她猛地转头——旁边是空的。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膀胱在那一瞬间又胀了一下,把她从恍惚里拽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还是那段阶乘函数,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的括号后面,一闪一闪的。她一个字都没写。
        3:10。第一节课还剩五分钟。膀胱里的压力已经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是之前那种“胀”,是“疼”了。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钝钝的、闷闷的、持续不断的疼,像有人把手掌放在她小腹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攥紧。她的后背离开了椅背,身体前倾,双臂靠着桌沿,把重心往前移,试图用这个姿势减轻膀胱的压迫。有用,但只有一点点。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在平板屏幕上,她赶紧用手背擦掉,手背上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3:15。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有人起身去厕所,有人趴下睡觉,有人转身和后排聊天。温以宁试着慢慢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膝盖一点一点伸直。站到一半的时候,体内的“水球”往下坠了一下,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尿道传来,像有针在扎。她立刻坐了回去,咬住嘴唇,额头上冷汗直冒。不敢再站了,膀胱里的压力太大了,大到她连尝试的勇气都被那一针扎般地疼痛碾碎了。她放弃了,不去厕所了,反正去了也尿不出来。
        温以宁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听着周围的嘈杂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说“晚上吃什么”。这些声音很近,又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能听见,但碰不到。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剥离出去。不是死亡,是消失——变成一具只有膀胱和乳胶内裤的空壳。
        课间只有五分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只记得自己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又从一百倒数回来。数到一半的时候断掉了,忘了数到哪,又重新开始。数到第三遍的时候,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3:20。教授翻开了新的一页PPT,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接下来我们讲一个经典的递归案例,汉诺塔……”温以宁抬起头,盯着屏幕,试着把注意力拽回去。但她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忽略”膀胱了。它不在那里了,它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也许不是人,而是一个东西,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占据了自己全部注意力的东西。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微小的肌肉收缩,都在提醒温以宁:你满了,你满了,你满了。
        第二节课的前十分钟,温以宁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正常。笔握在手里,眼睛盯着PPT,偶尔在平板上写几个字。但她写的已经不是笔记了,是乱七八糟的横线、竖线、圈圈,像小孩子学写字时的涂鸦。她的手在抖,从手腕到指尖,细细密密的颤抖,像冬天没穿够衣服。她把笔放下,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了一下,清醒了大概三秒。三秒之后,手又开始抖。
        3:30。第二节课过半。膀胱里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她从未经历过的等级。不是“疼”了,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信号——身体在尖叫:要出来了,要出来了,要出来了,但被堵着,出不来。她能感觉到那根软管在体内,能感觉到膀胱壁被撑到极限时那种濒临破裂的张力。她环顾四周,把手悄悄伸进卫衣和阔腿裤,指尖触到了耻骨上方的位置,然后她愣住了。那里硬邦邦的,不是肌肉的硬度,是内部被撑开之后向外顶的那种硬。她把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一个圆润的、隆起的轮廓,从耻骨向上鼓出来,像一个被吹足了气的气球,随时会爆。。
        她开始频繁换姿势。前倾、后仰、左倾、右倾,每个姿势只能维持一两分钟。往左倾的时候,肛塞和阴栓就往右顶;往右倾的时候,肛塞和阴栓就往左顶,自己的下体此刻就犹如石臼一样,被两根石杵捣来捣去。她像一个找不到合适睡姿的失眠者,在床上翻来覆去,只不过她翻的是自己的脊椎、骨盆、大腿,而她翻身的代价是每一次移动都会带来一波新的痛感。
        3:40。距离下课还有二十五分钟。温以宁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不仅身体撑不住了,意志力也快耗尽了。她像一台快没电的手机,屏幕已经变灰了,偶尔闪一下,提示你还有百分之五的电量,但你不知道那百分之五能用多久,可能下一秒就黑了。眼睛盯着PPT,但什么都没看见。耳朵听着教授的声音,但什么都没听见。她的世界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三个东西:膀胱、乳胶内裤、下课铃。她不知道下课铃什么时候响,只知道它必须响,必须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响。
        她开始数秒。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数到六十秒的时候,她以为已经过了一分钟,低头一看平板右上角的时间,只过了四十秒。时间感在尿意的折磨下已然崩坏,像一台走不准的钟,时快时慢。有时候觉得已经过了半小时,一看才两分钟;有时候觉得只过了十秒,一看已经一分钟了。她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脑子臆想出来的。
        3:45。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膀胱里的压力已经变成了一个常数,不再是波动式的“胀一下、缓一下”,而是持续的、不间断的、稳定的高压。像有人在的膀胱上放了一块砖,不拿走,也不加重,就那么压着,一直压着,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疼,额头上全是汗,刘海黏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后背也湿透了,卫衣的布料贴在脊椎上,凉飕飕的——冷气把汗液吹凉了,凉意透过卫衣渗进皮肤,激得她一阵一阵地打颤。但腰间到阴部那一块还是热的,还是闷的,还是像泡在热水里。冷气和热气在身体里打架,一个从外面往里渗,一个从里面往外蒸,两个撞在一起,搅成一团冰火两重天的混乱。她分不清自己是想打哆嗦还是想出汗了,只知道浑身都不对劲,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3:50。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温以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肌肉在长时间高压下产生的疲劳性震颤——小腹的肌肉在抖,盆底肌也在抖,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已经失去了弹性,开始不规律地收缩、痉挛。她试着用意志力去控制,但控制不住。那些肌肉已经不听大脑的了,它们在执行自己的程序:收缩,放松,收缩,放松,收缩,放松。每一次收缩都会挤压膀胱,每一次挤压都会带来一波新的痛感,每一波痛感都会让身体更紧张,更紧张就会更抖,更抖就会更疼。她掉进了一个死循环,像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每一条路都是死路,每一次尝试都是徒劳。
        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不是哭,是生理性的——身体的压力太大了,无处释放,只能通过泪腺往外排。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平板屏幕上,把那些歪歪扭扭的横线竖线糊成一片模糊的灰色。她没有擦,因为抬手需要力气,而自己的力气已经快用完了。
        温以宁盯着平板右上角的时间,3:51,3:52,3:53。数字在跳,跳得很慢,每一跳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在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快下课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下课。膀胱里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那道闸门——尿道里软管被封堵的出口——正在被里面的洪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每一次撞击都让尿道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不知道那个出口能承受多大的压力,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崩开,不知道如果崩开了会发生什么——尿液会顺着导尿管流出来吗?会流进乳胶内裤里吗?会透过阔腿裤渗出来吗?会被别人看到吗?
        她不敢在想了。
        3:55。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可能是身体的某个部分终于越过了大脑的控制,直接下达了指令。她双手撑着桌沿,膝盖一点一点伸直,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拆一颗炸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体内的一切都往下坠。膀胱里那个被撑到极限的“水球”受重力影响,猛地往下沉,软管仿佛被下推了一毫米,尿道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左手死死撑着桌面,右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她弯着腰,低着头,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
        教授的声音停了。温以宁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讲台上投过来,径直落在她身上。她没抬头,但她知道教授在看。所有人都知道教授在看,所以所有人都在跟着看。上百个脑袋同时转向最后一排,没有任何延迟。
        她感觉到那些目光了。不是一根针,是一百根针,从不同的方向扎过来,扎在脸上、身上、手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脸在那一瞬间烧起来,不是发烧的那种烧,是羞耻——从胸口往上涌,涌过脖子,涌过下巴,涌上脸颊,涌到耳根,烧得整个人都在发烫。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颜色——惨白中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被热水浸泡的虾米,又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之后还没消下去的掌印。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的脸,看她的表情,看她的姿势——一只手撑桌子,一只手捂小腹,弯着腰,弓着背。她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或者至少她在猜他们在想什么:她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她不敢想那个“是不是”。
        “那位同学,你还好吗?”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温以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她试了一下,又试了一下,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挤出了两个字:“没……没事。”声音小得像蚊子,又干又哑,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教授皱了一下眉,走到温以宁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吗?”
        她摇了摇头,幅度很小,想说不用,想说只是站起来活动一下,想说马上就坐下,但说不出口。她的嘴张着,嘴唇在抖,但声音出不来。膀胱里的压力还在往外顶,顶得小腹一阵一阵地痉挛,她只能用右手死死扶着肚子,用掌心对抗下坠的水球。有用,但只有一点点。
        前排那个女生转过头来。短头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先是看了温以宁一眼,又飞快地扫了一下温以宁的姿势——手捂小腹,弯腰,脸色惨白——然后她站了起来:“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可能是生理期不舒服,我陪她去趟厕所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温以宁听见有人在低声说“哦——”,那种恍然大悟的、带着一点点尴尬的“哦——”,像在说“原来是这个啊,那我们别看了”。那些扎在她身上的目光开始松动、撤退、转移,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回抽。教授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快去,然后转身走回讲台,敲了敲白板:“继续上课,大家看这道题……”

键盘声和鼠标声重新响了起来。但温以宁知道还有人在看她,零零星星的几个,可能是好奇,可能是关心,可能是纯粹的八卦心理。她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那个女生站起身,轻轻碰了一下温以宁的手臂。“走吧,我扶你。”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温以宁想说不用的,想说她自己能走,但她刚迈出第一步就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整个人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女生的手立刻扶住了她的胳膊,力度不大,但很稳。温以宁没有再推拒。她低着头,盯着地板,跟着女生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像在冰面上走路。阔腿裤的布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外面看应该只是走得很慢,看不出别的什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迈出一步,膀胱里的那个“水球”就会晃一下,自己离精神崩溃就会又近一步。
        从最后一排到后门,大概十米。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推开后门,冷气从门缝里涌出去,走廊里的热空气涌进来,两股气流撞在一起,搅成一股温吞的、不冷不热的风。关上教室后门的那一瞬间,后背上的那些目光终于彻底消失了。
        女生的手搭在她手臂上,力度很轻,但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卫衣的布料传过来,暖暖的。温以宁忽然想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有人帮她。她忍住了,咬住嘴唇,把那股冲到眼眶的热意压了回去。
        “你脸色真的很差,要不要坐下歇会儿?”女生放慢了脚步,迁就她的速度。温以宁摇头,她不敢坐,怕坐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厕所……快到了……”她几乎是气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点颤抖。女生没再说话,只是把扶着她手臂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改成了搀手腕——更稳,更能借力。温以宁接受了这个姿势,没有拒绝。
        女厕所到了。瓷砖上贴着一个穿裙子的标志,裙摆的地方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一朵小花。走进厕所,里面涌出一股阴凉的空气,混着消毒水和潮湿的气味。温以宁站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女生。她的嘴唇还在抖,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先回去吧……谢谢。”女生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温以宁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姿势——一只手还捂着小腹,整个人的重心偏左,右腿微微弯曲,像随时会站不稳。“你一个人行吗?”女生问。“行。”温以宁点头,点得很用力,像在说服对方,也在说服自己。女生又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手:“那你自己注意一点哦~”温以宁又点了一下头,目送那个叫林晚棠的女生转身离去。
        女厕所里很安静。一排隔间,白色门板,有的关着,有的半掩。温以宁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靠着墙站住。门关着,门把手上是红色标志——很明显有人,她没敲门。她不想催里面的人,也不想让里面的人知道她在等。她只是站着,双手捂着肚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运动鞋的白色鞋带上沾了一点污水,大概是刚刚不小心猜到水洼了。她盯着那点灰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冷静,是太累了,累到大脑自动关机了,只剩下身体还在运行——膀胱在胀,小腹在疼,腿在抖,心跳在加速。
        里面传来按下冲水按钮的声音,“哗——”的一声,水从马桶边缘流下去,卷成一个漩涡,然后是“咕噜咕噜”的虹吸声,把所有的东西抽进管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安静了。她以为门要开了,但没有。又过了十几秒,又是冲水声——这次是短促的、试探性的,像只按了一下就松开,水流了一半就停了,然后又是第二次按压,才把剩下的冲干净。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反复冲水?上完厕所故意不出来?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只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小腹里那股钝痛已经变成了痉挛式的绞痛,像拧毛巾一样,越拧越紧,越拧越疼。她只得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出来。她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膀胱里的压力已经到了一个让自己无法继续站立等待的程度。她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挪进旁边的蹲便器隔间,反手把门扣上,门锁“咔嗒”一声落定,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拉裤子。阔腿裤的松紧带很好脱,一拉就下来了。裤子褪到膝盖上方,乳胶内裤露出来,黑亮的材质反射着昏暗的光线。
        蹲下去,闭上眼睛,深呼吸,试着放松。温以宁调动所有的注意力,试图让身体自然排出。膀胱里的压力已经大到极限,那股洪水就在门口,被软管堵得死死的。随着小腹肌肉收缩,膀胱被挤压,压力瞬间飙升。尿道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疼得整个人一抖,差点叫出声。她立刻停下来,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白色的瓷砖上,啪嗒啪嗒的。
        眼看直接排泄行不通,她又试了别的姿势:稍微站高一点变成半蹲,让骨盆的角度变一变;上半身往前压得更低,几乎贴到大腿上;脚尖踮起来,只用前脚掌着地;或者脚后跟踩实,把重心往后沉。每一个姿势都带来不同的压迫感和疼痛,但结果都一样:水到了门口,门不开。她甚至试了用手去抠尿道——隔着乳胶,根本摸不到。乳胶内裤像一道屏障,把所有东西都封在里面,看不见,也摸不着。
        当所有尝试宣告失败,温以宁只得蹲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瓷砖上,和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忽然觉得特别好笑——她千里迢迢走到厕所,蹲在这里,尿不出来。她嘴角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干涩的气音,像叹气,又像自嘲。她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竟然真的以为到了厕所就能解决问题。
        苦笑了一小会儿后,温以宁擦干眼泪,把阔腿裤拉上去,动作很慢,怕碰到腿根那道勒痕,也怕牵动膀胱里那股还没消下去的胀意。随后靠着隔间的墙壁,半蹲半站,拿出手机。她看了一眼时间:4:03。还有两分钟下课。她决定玩手机玩到下课,这样回教室的时候就不会被人看出异样。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陆衍的头像亮了。
        “宁宝~今天过得怎么样呀,内裤贴不贴身,舒舒服服”
        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温以宁的手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下去。她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嗡响。宁宝——他从来没这么叫过她。内裤贴不贴身——他当然知道贴不贴身,这东西就是他给的。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最后发出一段话:“你到底想干啥?我快憋炸了,饶了我吧,我什么都答应你。”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几秒。
        “行啊,你现在快下课了吧,西大门门口,我等你。”
        西大门。学校最偏僻的校门,走出西门后不出100米就是一栋栋校园传说中被称为“生育机器”的旅馆。她要去吗?她不去的话,他会怎样?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复:“好。”
        4:05。下课铃响了。走廊里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笑声,有人在喊“晚上吃什么”,有人在说“累死了”,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温以宁把手机收起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蹲太久,膝盖僵得弯不直。她等那阵麻意退下去,变成一阵一阵的刺痛,从脚底一直窜到腰。然后她打开隔间的门,走出去。
        站在洗手台的大镜子前,她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到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一激灵。她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凉的,把脸上的泪痕和汗渍冲掉了一部分。她又洗了洗手,用纸巾擦干,然后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镜子里的自己——灰色卫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脸上全是水渍,嘴唇上那道咬破的口子还在,嘴唇干得起皮。脸色还是白,但至少看起来不像一个快死的人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大部分都往楼梯口的方向走了。温以宁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教室走。推开门,阶梯教室里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在收拾书包。她走到最后一排,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平板电脑还摊开着,笔记软件上一个字都没写,只有几道乱七八糟的横线和几个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字。她把平板合上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傍晚的阳光已经没有了午时的毒辣,照在温以宁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西边的方向。西大门在校园的最西边,从教学楼走过去要十分钟。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衍没有新消息。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步子还是很慢,每一步都在试探体内的那几样东西——膀胱还在胀,尿道的软管还在,阴道和肛门处的异物也还在。它们像一组沉默的齿轮,嵌在她的身体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转动。
        温以宁不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是会笑着递上一杯果汁,还是会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问“内裤舒服吗”。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温柔,还是更深的控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是因为怕他把视频发出去,还是因为在心里某个角落,她其实一直在等他来找自己。她分不清,什么都分不清。
        但此刻,她能做的只有迈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既恐惧又无法拒绝的方向。至于见了之后会怎样——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也许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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