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46020_荆棘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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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新月
作者：Camvan
来源：https://hlib.cc/n/27846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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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禁卡放在我书桌的笔筒旁边。
　　银色的，薄片状，和信用卡一样的尺寸。正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极其精致的浮雕图案：一轮被荆棘缠绕的新月。我不认识这个图案，但它看起来像某种家徽。富人的东西总是有这种多余的讲究。
　　我把它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字迹纤细优雅得像印刷体：「三下门铃。」
　　三下门铃。
　　我已经反复读了这四个字二十七遍了。
　　不是因为我准备去——我没有。绝对不会。一个正在执行监控任务的猎人不可能主动去监控目标的公寓。尤其是——
　　尤其是这个监控目标会用冰凉的嘴唇吻人然后若无其事地舔嘴唇。
　　我把门禁卡塞进了笔筒里。卡面和六支笔挤在一起，有两支滚了出来。我捡起来，顺手把门禁卡也拿出来了——不是故意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间我又想起了咖啡店门口接卡时的触感。
　　她的指尖。冰的。碰到我食指侧面的零点三秒——我的手指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温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和我的体温差了十几度。那种温差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导热效应——我的热涌向她的冷，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一样自然。仿佛我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暖热她。
　　操。
　　我把门禁卡重新塞进了笔筒。这次塞得更深。
　　——
　　问题出在第二天。
　　准确地说——问题出在言绯夜这个人以「言家资助的交流学者」身份正式入驻诺汀大学比较文学系办公室这件事上。
　　我在走廊里看到公告栏上新贴的通知时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了。
　　「欢迎言绯夜女士莅临比较文学系担任客座研究员——」
　　她的照片贴在通知右上角。黑发。红唇。那种精确到像用CAD画出来的微笑。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凉的、带着清冽的气息的声音。她站在我背后不到半米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西装外套。黑发披散在肩上。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同样的荆棘新月图案。
　　"你——"我的声音比我预期的高了半度。"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工作。"她微笑着指了指公告栏。"言家资助的研究项目。俄国文学在东亚语境中的接受史。"
　　"你——研究俄国文学。"
　　"惊讶吗。"
　　我不惊讶她研究什么——我惊讶的是她选择了我所在的系。我所在的校区。我每天经过的走廊。
　　这不是巧合。
　　"咖啡要洒了。"她说。
　　我低头——纸杯确实歪了。一滴咖啡正悬在杯沿上准备跳下去。我赶紧扶正，那滴咖啡还是落了——落在了她伸过来的手指上。
　　她的食指。深棕色的咖啡液在苍白的指尖上格外醒目。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做了一件让我的心脏停跳一拍的事。
　　她把手指放进了嘴里。
　　就一秒。嘴唇合拢，含了一下，然后抽出来。手指上干干净净了。
　　"苦的。"她说。"你喝美式？"
　　"……嗯。"
　　"难怪你嘴唇总是抿着。苦味的后效。"
　　她在看我的嘴唇。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了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那一秒的注视像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了我的下唇上。我差点——差一点——伸手去碰自己的嘴唇。忍住了。
　　"我要去上课了。"我说。
　　"第三教学楼二层？西方文学批评导论？"
　　"你连我的课表都——"
　　"公开信息。教务系统选课名单。"她的笑意加深了。"我也旁听了这门课。导师推荐的。"
　　我深呼吸。一次。两次。
　　"你——"我喝了一口已经不怎么热的美式，用苦味压住了嘴唇上那一秒注视留下的烧灼感。"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所有的事。出现在我的系里。知道我的课表。旁听我的课。"
　　"你觉得呢。"
　　"我觉得——"
　　她靠近了一步。走廊里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都没有看——他们只看到了一位优雅的交流学者和一个学生在交谈。但在这个距离上——不到三十厘米——她的气息喷在了我的额头上。凉的。像深冬早晨窗玻璃上的霜。
　　"中午一起吃饭吗？"她低声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不——"
　　"食堂的麻辣烫周三有折扣。"
　　"你怎么连食堂菜单都——"
　　"公开信息。"
　　"……吃完我要上下午的课。"
　　"我知道。下午两点。现代诗歌。在第一教学楼四层。"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人。"
　　"嗯？"
　　"变态。"
　　"你昨天也这么说了。"
　　"那就是个持续性诊断。"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光滑弧度——是嘴角歪了一下、眼底有一点真实的光。
　　我转身走了。沿着走廊向教室方向走。走了十步之后耳朵烧得像两个炉子。
　　——
　　接下来的三天她无处不在。
　　周三。食堂。我端着麻辣烫走向角落的空位——她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掺血红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看到我时微笑："这个位置光线好。"
　　我坐下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十几张空桌。
　　吃饭的时候她递给我一包纸巾——因为麻辣烫溅到了我手上。递的时候手指在我的手背上停了零点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