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83320_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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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黑
来源：https://hlib.cc/n/27483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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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的石碑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卫兵。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艾拉骑着梅琳娜，跟在涅斐丽露身后，穿过了居民区的街道，踏入了这片开阔而诡异的区域。
她们的脚步戛然而止。
最先撞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严阵以待的士兵或防御工事，而是一幅更加超现实、更加令人不适的画面。
一具庞大的飞龙尸体挂在一块异常高大的石碑上。龙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呈现出灰败的岩石质感，双翼无力地垂落，头颅低垂，早已失去生命的眼眸空洞地望向地面。
而在这龙尸之前，站着一个同样巨大、如同小型山丘般的身影。
他头戴着一顶由粗糙黄金打造、镶嵌着暗淡宝石的王冠，身上披着一件残破不堪、依稀能看出昔日华贵的暗红色披风。一只肌肉虬结的、覆盖着灰白鳞片般皮肤的六指大手，正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轻轻抚摸着飞龙冰冷的脸颊。
他的另一只手上，提着一柄与其体型相称、造型古朴沉重、同样闪烁着暗沉金光的巨斧。
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的气息，那巨大的身影缓缓转过头。他的面容苍老而狰狞，布满了皱纹和难以愈合的伤疤，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肢’葛瑞克……” 涅斐丽露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憎恶。
葛瑞克的目光扫过手持双斧的涅斐丽露，又落在骑在梅琳娜背上、同样严阵以待的艾拉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如同破旧风箱般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哦？几个褪色者……能来到朕的面前，说明你们倒也有几分实力，没有枉费朕城门口那些‘欢迎仪式’。”
他将抚摸龙尸的手收回，连同那只握着黄金巨斧的手一起，搭在斧柄上，身体微微前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压迫感。
“正好……朕新得了一具不错的龙尸，还缺些鲜活有力的‘素材’。你们的肢体，想必能为朕的伟业，添上不错的一笔。”
话音落下，他后背那件残破的披风缓缓滑落在地。
葛瑞克宽阔的后背和肩膀两侧，赫然生长着数条额外的手臂！那些手臂大小不一，肤色各异，有些粗壮如同树干，有些干瘦如同枯枝，上面布满了扭曲的缝合疤痕和增生的肉瘤。它们无力地垂挂着，如同畸形的翅膀，只有一条相对“正常”的副手臂，握着一柄生锈的铁斧。
这就是“接肢”之名的由来。以其他生物的肢体，强行嫁接、融合于己身，追求那扭曲而虚妄的力量。
“喝——！”
没有更多废话，葛瑞克动了！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爆发力，猛然跃起，双手高举那柄沉重的黄金巨斧，如同山岳崩塌般朝着艾拉和涅斐丽露的位置悍然劈下！
“散开！” 涅斐丽露低喝一声，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向左后方迅猛跳开，巨斧的阴影擦着她的衣角砸落在地！
轰——！！！
地面剧烈震颤！石板被劈得粉碎，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与此同时，艾拉的指令也通过身体和缰绳瞬间传达！她左手猛拉缰绳向右，双腿同时用力一夹梅琳娜腰侧！
“驾——！”
梅琳娜与她心意相通，在巨斧劈落的电光石火间，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身体向右侧迅猛弹跳！她并非简单地平移，而是跃至空中，带着背上的艾拉，划出一道急促而精准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斧刃和激射的碎石，稳稳落在数步之外。
烟尘稍散，葛瑞克一击落空，却毫不停歇，抡起巨斧便是一个横扫，范围极大，封死了正面大片区域！
艾拉缰绳后拉，身体后仰。
梅琳娜立刻四肢蹬地，载着艾拉急速后撤，巨斧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她们面前扫过。
“就是现在！侧面！” 艾拉看准葛瑞克挥斧后短暂的收势间隙，缰绳猛地向左前一带，脚跟轻磕。
梅琳娜如同离弦之箭，从侧面切入！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艾拉在鞍上挺直身体，双手握紧猎犬长牙，借助冲锋之势，朝着葛瑞克相对缺乏防护的腰肋狠狠刺去！
葛瑞克似乎没料到这“坐骑”的速度如此恐怖，仓促间只来得及微微扭身，用一条粗壮的副手臂挡在身前。
猎犬长牙刺入了那条副手臂的肌肉，却未能贯穿。葛瑞克痛吼一声，另一条握着铁斧的副手臂已然朝着梅琳娜的头颅砸下！
艾拉急扯缰绳。
梅琳娜反应更快，在铁斧落下前已然一个急停接侧向滑步，灵巧地脱离了攻击范围。而就在这时，涅斐丽露的身影从另一侧杀到！她双斧挥舞，如同两道金色旋风，专攻葛瑞克的下盘！
“可恶的虫子！” 葛瑞克怒吼，挥舞巨斧试图逼退涅斐丽露，同时身上几条空闲的副手臂也胡乱地抓挠、拍打，试图干扰艾拉和梅琳娜的靠近。
但艾拉与梅琳娜的配合已经愈发纯熟。梅琳娜载着艾拉，在葛瑞克周围高速游走，轨迹飘忽不定。时而猛然加速切入，在葛瑞克攻击涅斐丽露时狠狠劈砍其持斧的主手臂；时而在葛瑞克转身应对时灵巧后撤，让涅斐丽露获得攻击机会。艾拉的猎犬长牙势大力沉，每一次命中都能在葛瑞克那异常坚韧的躯体上留下深深的伤口；涅斐丽露的双斧则更注重速度和精准，不断切割着葛瑞克的肌腱和关节。
葛瑞克虽然力量骇人，攻击范围巨大，但在两人一“骑”默契的骚扰和夹击下，显得颇为笨拙，顾此失彼。他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一些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液体渗出，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怒吼声中夹杂了越来越多的痛苦和愤怒。
“你们……你们这些卑贱的褪色者！竟敢……竟敢伤及朕的黄金之躯！” 葛瑞克咆哮着，眼中那病态的狂热被一种濒临疯狂的暴怒取代。他显然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真的会败在这两个“虫子”手里。
就在艾拉又一次驾驭梅琳娜从他侧面掠过，猎犬长牙在他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葛瑞克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竟然高高举起了那柄黄金巨斧，然后……朝着自己的左臂狠狠劈下！
骨骼碎裂声和肌肉撕裂声响起！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那条强壮的手臂竟然被他亲手斩断，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什么？！” 涅斐丽露惊愕地停住了攻势。
艾拉也猛地勒紧缰绳：“吁——！”
梅琳娜感受到指令和背上骑手骤然绷紧的身体，立刻做出反应。她前冲之势未消，但四肢猛然协调发力，腰背向上拱起，做了一个迅捷而稳定的人立动作，前肢离地，后肢牢牢撑住，硬生生抵消了前冲的惯性，稳稳地停在原地，为艾拉提供了绝佳的观察位置。随后前肢轻轻落下，保持着随时可以启动的姿态。
三人都愣住了，紧握武器，惊疑不定地看着葛瑞克这自残般的疯狂举动。他要做什么？彻底失去理智了吗？
葛瑞克对她们的惊愕恍若未觉，仿佛那断臂之痛不存在一般。
然后，在艾拉、涅斐丽露和梅琳娜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踉跄着走到那具悬挂的飞龙尸体旁，将那断臂的断面，狠狠地……插进了飞龙脖颈的伤口之中！
“呃啊啊啊——！！！”
葛瑞克和那飞龙头颅同时发出了非人的咆哮！不是痛苦的哀嚎，而是一种仿佛什么东西正在强行融合、苏醒的嘶吼！
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断臂与龙颈的伤口处，血肉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交织、融合！骨骼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重组声。不过短短几息时间，那断臂竟然与飞龙的脖颈长在了一起！飞龙那原本低垂死寂的头颅，此刻竟然如同获得了诡异的生命力，猛地抬了起来，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两团暗红色的、充满暴虐气息的火焰！
葛瑞克举起那条与龙头融合、变得异常粗壮狰狞的“新手臂”，脸上充满了癫狂的喜悦和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对着墓园上空嘶声高喊：
“诸位先祖！敬请见证——！”
他的声音扭曲而洪亮。
“——朕的伟力！！！”
话音落下，那龙头猛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喉咙深处亮起灼目的红光！
“不好！快躲开！” 涅斐丽露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向后疾退！
艾拉的反应同样不慢，在龙头抬起的瞬间已然心生警兆。她几乎在涅斐丽露呼喊的同时猛拉缰绳，双腿用力一夹，身体伏低：
“跳！梅梅！”
梅琳娜在艾拉夹腿的刹那已然蓄力完毕！她四肢的肌肉瞬间绷紧，强健的腰腹核心爆发出全部力量，载着艾拉猛然向上方跃起！
就在她们跃离地面的瞬间——
“吼——！！！”
灼热的龙息火焰，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从龙口中喷薄而出，贴着墓园的地面汹涌席卷！火焰所过之处，石板融化，石碑崩裂，泥土焦黑！恐怖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涅斐丽露退到了火焰范围的边缘，灼热的气浪依旧燎焦了她的几缕发梢。
而艾拉和梅琳娜，则凭借着那惊人的一跃，堪堪从席卷地面的火焰洪流上方掠过！艾拉甚至能感觉到靴底传来的灼热感！梅琳娜在空中调整姿态，前肢率先触地，灵巧地卸去下坠的冲击，后肢随即跟上，稳稳落在火焰范围之外，靠近葛瑞克身侧的位置。
好机会！
葛瑞克显然没料到对方能用这种方式避开龙息，而且落点如此刁钻——正好在他喷吐龙息、无法及时收回“龙臂”进行防御或反击的侧面死角！
艾拉来不及喘息，眼中厉芒一闪，缰绳一扯，直指葛瑞克那怪异龙头与手臂的连接部位，那里正是新旧血肉强行融合、看起来最为脆弱的地方！
“驾——！”
梅琳娜落地后四肢瞬间发力，载着艾拉，如同一道贴地疾驰的黑色闪电，直冲目标！
葛瑞克惊怒转头，试图挥动其他手臂或移动身体，但龙息的释放似乎消耗巨大，也限制了他的灵活性。
眨眼之间，梅琳娜已经冲到龙臂连接处下方！艾拉在鞍上奋力起身，双手将猎犬长牙高举过头，全身的力量连同冲锋的惯性，尽数灌注于这一记瞄准了融合缝隙的全力下劈！
剑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深深斩入了那扭曲肿胀的连接处！暗红色的血液狂喷而出！那狰狞的龙头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眼中的火焰剧烈闪烁！
紧接着，连接处的骨骼和筋肉终于承受不住这精准而猛烈的打击，彻底断裂！
巨大的龙头从葛瑞克身上分离，沉重地掉落在地，兀自抽搐着喷出最后的火焰余烬，随即迅速变得灰败、僵硬，真正成为了一具死物。
“呃啊啊啊——！朕的……朕的力量！！” 葛瑞克发出痛失珍宝般的惨嚎，那条断臂处鲜血狂涌，整个人因为剧痛和反噬而踉跄后退，庞大的身躯摇晃不定。
“就是现在！涅斐丽露！” 艾拉大喊，同时操控梅琳娜稍稍拉开距离，以免被葛瑞克倒下的身躯波及。
早已蓄势待发的涅斐丽露如同捕猎的雌豹，从另一侧疾冲而至！她看准葛瑞克因断臂剧痛而失衡、双脚难以发力的瞬间，双斧交错，划出两道凌厉的金光，狠狠斩在了葛瑞克两只脚踝的后筋处！
筋腱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葛瑞克再也无法支撑，如同被砍断根基的巨树，发出一声满含不甘与屈辱的咆哮，轰然向前跪倒，膝盖砸在地面上，激起大片烟尘。
他挣扎着想要用剩余的手臂撑起身体，但双脚已废，平衡尽失。
艾拉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她驾驭梅琳娜，再次发动了冲锋！这一次，目标直指葛瑞克跪倒在地、毫无防备的后心！
在即将接触的刹那，艾拉从梅琳娜背上一跃而起，双手倒握猎犬长牙，将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力量，连同武器本身的锋锐，尽数凝聚于剑尖！
剑刃精准地刺入了葛瑞克的心脏，贯穿而出！
葛瑞克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和怒吼戛然而止。他瞪大了那双充满不甘、狂热与某种奇异追忆的眼睛，用最后的气力，发出了如同叹息般的呢喃：
“朕……朕乃黄金君王……终有一天……朕将返家……返回那……黄金树脚下的……故乡……”
声音渐弱，终至无声。他那庞大的、布满接肢痕迹的躯体，开始如同风化般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灰烬，融入暮色之中。最终，原地只留下一具与常人大小无异、面容苍老枯槁、身着破烂衣袍的老者尸体。
悬浮在尸体上方，一枚结构复杂玄奥、散发着柔和而恒定金光的符文，缓缓旋转着——那正是“接肢”葛瑞克所持有的大卢恩。
而在大卢恩旁边，还有一团更加凝实、仿佛蕴含着葛瑞克部分生命与力量本质的、不断变换着模糊景象的光团——那是“接肢的追忆”。
战斗结束了。墓园重归死寂，只有火焰灼烧的余烬偶尔发出噼啪轻响，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涅斐丽露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双斧“哐当”一声放在身体两侧，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她小麦色的脸颊和脖颈不断滑落，浸湿了皮甲下的衣衫。她的眼神还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刚才那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战斗中完全回过神来。
艾拉也收起猎犬长牙。她走到一旁，毫无形象地坐下，背靠着一块残破的石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叶像风箱一样鼓动，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看了一眼葛瑞克留下的尸体和大卢恩，又看向不远处的涅斐丽露，最后，目光落在梅琳娜身上。
梅琳娜跪坐在地上。她没有卸下背上的鞍具，只是松开了口，将口中的金属嚼子取下，任由皮绳挂在脖颈上。她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胸口在黑丝紧身衣下明显起伏，额前和颈后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即使疲惫，她的坐姿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端正与优雅，仿佛刚才那番激烈到极点的战斗，只是她履行职责的一部分。
三人就这样，在暮色渐浓的墓园中，各自喘息，恢复着力气，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晚风穿过石碑和残破建筑发出的呜咽，陪伴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喘息声渐渐平复。涅斐丽露率先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捡起地上的双斧，重新背好。她看向艾拉，又看了看安静跪坐在一旁的梅琳娜，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葛瑞克……终于被打败了。” 她长舒一口气，“我也该回去向义父复命了。艾拉，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梅琳娜身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特殊坐骑”的名字，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艾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笑着介绍：“她叫梅琳娜，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艾拉和梅琳娜，” 涅斐丽露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们。请多保重。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有些疲惫但依旧坚定的步伐，穿过墓园，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中。
艾拉目送她离开，然后走到葛瑞克的尸体旁。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悬浮的大卢恩。大卢恩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温暖的金色流光，涌入她的掌心，最终在她体内某个无法言喻的位置沉淀下来，与她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同时，那团“接肢的追忆”也化作一道稍暗的光芒，飞入了她随身的行囊。
感受着体内新增加的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半神的力量凭证，艾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兴奋、疲惫、成就感，还有对前路更深的敬畏。
“你现在已经得到第一枚大卢恩了。” 梅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站起身，开始熟练地卸下身上的鞍具，将马嚼、缰绳等仔细收好，动作一丝不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艾拉转过身，看向梅琳娜：“接下来？不是应该去收集更多大卢恩吗？梅梅你知道其他半神在哪里吗？”
“我知道一些大概的方向，但更具体的情报，或许有一个地方能提供。” 梅琳娜将整理好的马具收好，“‘圆桌厅堂’。”
“圆桌厅堂？” 艾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受赐福指引的褪色者们聚集、休整、交换情报的中立之地。” 梅琳娜解释道，声音平稳如常，“那里有技艺高超的铁匠，可以帮你强化武器；有‘解指’的老妪，能从你获得的‘追忆’中，为你提取出半神曾使用的武器或力量；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位被称为‘百智爵士’的人，他知晓交界地许多隐秘，关于其他持有大卢恩的半神们的情报，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
可以强化武器！可以从追忆里拿好东西！还有情报！艾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疲惫感都仿佛消散了不少。
“我要去！梅梅，带我去！” 她迫不及待地说。
梅琳娜向艾拉伸出手。她的手依旧白皙细腻，完全看不出长时间爬行和战斗的痕迹。“握住我的手。”
艾拉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手。触感微凉，却异常柔软。
下一刻，她们的身体，迅速化作无数细碎、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又像是被风吹散的星砂，缓缓消散在墓园昏黄的光线中。
……
视线短暂地陷入一片温暖的金色朦胧。当艾拉再次能看清东西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圆形大厅。地面铺着光洁的深色石材，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描绘着古老故事的挂毯和旗帜，许多已经褪色破损。大厅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某种深色木材打造的圆桌，桌边摆放着许多高背椅，但大多空着。柔和而恒定、比寻常赐福更加明亮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大厅深处某个源头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空间——那是“大赐福”的光芒。
这里就是圆桌厅堂。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宁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颓败与等待的气息。
艾拉好奇地四处张望。她看到有身穿简朴长袍、双眼被布条遮住的神职人员安静地站在角落祈祷；看到一个衣着华丽却满脸落魄、眼神空洞的贵族独自坐在远离圆桌的椅子上，喃喃自语；还看到一个穿着厚重、带有孪生雕像纹饰铠甲的骑士，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似乎在闭目养神……形形色色的褪色者，各自占据着大厅的一角，互不干扰，却又奇异地共处一室。
“艾拉？梅琳娜？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而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拉惊喜地回头，果然看到了涅斐丽露。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疲惫也消去了不少，正笑着朝她们走来。
“涅斐丽露！你也在这里！” 艾拉高兴地说。
“我的义父是这里的领导者之一，我完成任务回来复命。” 涅斐丽露解释道，她看了看艾拉，眼中带着赞赏，“我记得你说要收集大卢恩对吧？正好，我带你去见见义父，他肯定有你想要的情报。”
她说着，很自然地拉起艾拉的手腕，就要带她走，同时不忘对梅琳娜点头示意。
梅琳娜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跟在她们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内的环境和人物。
涅斐丽露带着她们穿过大厅，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涅斐丽露推开门，对艾拉说：“就是这里了，你们进去吧，义父不喜欢人多。” 说完，她对艾拉眨了眨眼，便转身离开了。
艾拉走了进去，梅琳娜则停在了办公室门口，身体微微倚靠着门框，双手自然抱胸，平静地看向室内。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却透着书卷气的办公室。墙壁旁立着高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卷轴和书籍。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穿百智铠甲的男人。正低着头，用一支羽毛笔在一张摊开的羊皮纸上快速书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既没有抬头看进来的艾拉，也没有示意她坐下，甚至连多余的问候都没有，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一边继续书写一边说道：
“又一个褪色者。”
那态度，仿佛艾拉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或者一个误入此地的麻烦。
站在门口的梅琳娜，琥珀色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她看着艾拉有些局促地站在办公桌前，又看了看那位埋头书写、姿态倨傲的“百智爵士”，心中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快。
这种轻慢的态度，让她感到不悦。艾拉刚刚击败了一位半神，取得了大卢恩，理应得到起码的尊重，而不是像这样被晾在一边。
她向前走了半步，来到艾拉身后极近的位置，然后，她俯下身，四肢着地，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无比突兀的姿态，重新跪趴了下来，背脊平直，稳稳地撑住了身体。
随后，她轻轻咳了两声。
艾拉正有些尴尬地站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听到身后的咳嗽声，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梅琳娜已经悄无声息地趴在了自己身后，正微微仰头看着自己，眼神平静，却似乎带着某种明确的暗示。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梅琳娜这是……在给她当“椅子”？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下？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梅琳娜的眼神很坚持。艾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梅琳娜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梅琳娜的腰肢柔软而富有弹性，坐上去的感觉出乎意料地舒适。随着艾拉的重量落下，梅琳娜的腰身微微下沉，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稳稳地承托着她。然后，梅琳娜开始缓缓地、平稳地抬高自己的身体，通过调整四肢的屈伸，将跪趴的姿势调整到一种更高的支撑状态。
艾拉感觉自己被平稳地托起，视线逐渐升高，直到超过了办公桌后方、那位依旧埋头书写的百智爵士的头顶高度。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艾拉心中的那点局促和尴尬消散了不少。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梅琳娜柔软而稳当的腰背上坐得更舒服些，甚至故意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比刚才轻松了许多的语气开口：
“涅斐丽露说，你知道半神们的消息。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呢？”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却又因为此刻奇特的“坐姿”和视角，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底气。
百智爵士书写的笔尖顿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语气更加冷淡，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等你拿到大卢恩，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吧。” 仿佛在打发一个不懂事、异想天开的孩子。
艾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嘴角微微勾起，将翘起的腿放下，身体前倾，一只手伸进随身的行囊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那枚刚刚获得、还在她掌心微微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大卢恩。
她没有立刻递过去，只是将它托在掌心，让那恒定柔和的光芒照亮她带着些许得意笑容的脸庞，也照亮了百智爵士低垂的视线边缘。
“你说的大卢恩……” 艾拉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是这个吗？”
百智爵士终于停下了书写。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先是落在了艾拉掌心上那枚散发着毋庸置疑气息的大卢恩上，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符文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性。
然后，他的视线才上移，第一次真正地、正视着坐在“人肉座椅”上、位置比他还要稍高一些的艾拉。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赞赏或者慌乱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严肃到近乎刻板的样子。只是那锐利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或许是认可，或许是评估，或许只是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悦。
他看了一眼艾拉，又极快地扫了一眼她身下姿态平静、仿佛只是件寻常家具般的梅琳娜，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接着，他重新低下了头，目光落回自己未写完的羊皮纸上，仿佛那枚大卢恩和艾拉奇特的出场方式，都不值得他花费更多注意力。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史东薇尔城以北，越过湖区的利耶尼亚，有一座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学院深处，满月女王蕾娜菈持有一枚大卢恩。”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言语，重新拿起羽毛笔，继续书写起来，摆明了送客的姿态。
情报到手了。虽然态度让人不爽，但信息很有用。
艾拉收起大卢恩，从梅琳娜背上站起身来。梅琳娜也随之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艾拉对百智爵士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和梅琳娜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门外，圆桌厅堂大厅的光线显得更加温暖。艾拉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身边的梅琳娜，忍不住小声问：
“梅梅，刚才……你为什么要让我坐在你身上啊？感觉好奇怪，那个百智爵士好像都愣了一下。”
梅琳娜走在她身边，目视前方，侧脸在温暖的光线下显得平静无波。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只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态度，特别是对你。”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痒。她看着梅琳娜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但又怕被梅琳娜看见，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应该得到‘接肢的追忆’了吧？” 梅琳娜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带你去解指老妪那里，看看能从追忆里获得什么。”
“好！”
梅琳娜领着艾拉，穿过大厅，来到另一侧一扇更加古朴、门楣上雕刻着奇异符号的木门前。推门进去，房间内的景象让艾拉微微屏息。
房间中央，一截巨大的、如同石化古木般的手指，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它并非完整的手指，更像是某种巨大存在的一部分，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和奇异的凸起，散发着一种古老、神秘、令人本能敬畏的气息。这就是“双指”，指引褪色者的无上意志在现实中的凭依之一。
在双指的一侧，一张简陋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身形佝偻、瘦小干枯到几乎皮包骨头的老妪。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头上罩着兜帽，深深低垂着头，只能看到布满皱纹的下巴和干瘪的嘴唇。她双手拿着一根木杖，一动不动。
梅琳娜示意艾拉上前。
艾拉走到老妪面前，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团蕴含着葛瑞克力量与记忆片段的光团——“接肢的追忆”，递了过去。
老妪缓缓地地抬起了头，她那枯干的脸上并没有眼珠，而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她没有伸手去接，但那团追忆却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从艾拉手中飘起，悬浮在老妪面前。
老妪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种如同枯叶摩擦般沙哑、空洞的声音，直接响在艾拉的意识里：
“……接肢的……记忆……痛苦……扭曲……与龙之力……”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解析着追忆中的信息。
“我可以……从这追忆中……为你提取出……葛瑞克的巨斧……或者……他曾短暂驾驭的……龙首……你想要……哪一个？”
艾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葛瑞克战斗时的画面——那柄沉重但似乎并无特殊之处的黄金巨斧，以及那虽然看起来唬人、但被梅琳娜一个跳跃就轻松避开、连接处也异常脆弱的龙头。
感觉……都不怎么样啊。巨斧太笨重，不适合她的战斗风格；龙头喷火看起来厉害，但破绽明显，而且想想要把那种东西装在自己身上……艾拉打了个寒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嗯……还是算了吧。这两样，我好像都用不上。”
老妪没有坚持，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那团追忆光团缓缓飘回艾拉手中。
“如你所愿……褪色者……” 空洞的声音逐渐低微下去，老妪重新低下了头。
艾拉将追忆收回背包，心想：看来不是所有追忆都能开出好东西，或者……是自己还没找到正确的使用方式？
离开解指老妪的房间，梅琳娜又带她找到了圆桌厅堂的铁匠——一个沉默寡言、专注于敲打烧红铁块的亚人。艾拉支付了一些卢恩和找到的失色锻造石，请铁匠将她的猎犬长牙进行了一番强化。经过敲打和某种奇异的附魔，猎犬长牙的锋锐度有所提升，挥舞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两人再次通过赐福的传送，回到了史东薇尔城墓园的赐福点旁。
暮色早已被深沉的夜色取代，星光稀疏，只有赐福和远处城堡零星的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墓园在夜晚显得更加阴森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艾拉走到赐福旁，看了看不远处葛瑞克的尸体，又望向更前方那座在黑暗中的主城轮廓。
梅琳娜走到她身边，习惯性地趴在地上等待艾拉给自己上鞍。
然而，艾拉并没有拿出马具，而是走到梅琳娜身侧，侧身一跨，直接骑到了梅琳娜那没有鞍具的背上，双腿夹了夹梅琳娜紧实柔软的腰侧。
“今晚就在主城过夜吧，离得也不远，就这样走吧。” 艾拉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双腿搭在梅琳娜肩上，舒舒服服的骑在梅琳娜背上。
她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主城，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气说道：
“就这么两步路……都不愿意自己走吗？”
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艾拉笑嘻嘻地耍赖：
“嘿嘿……这不是有梅梅在嘛！干嘛要自己走？梅梅身上最舒服了！”
那理直气壮又带着亲昵依赖的语气，让梅琳娜一时语塞。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四肢的姿势，让重心更加稳定，然后朝着前方主城那洞开的大门，一步一步地爬行而去。
没有鞍具的缓冲，艾拉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梅琳娜爬行时脊背肌肉的起伏和收缩，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那独特而令人安心的律动，与初次无鞍骑乘行走时的那种颠簸感不同，此时梅琳娜爬行的更加平稳，腰身也更加柔软。夜风吹拂，带着墓园的凉意和远方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这段路确实不远。梅琳娜驮着艾拉，无声地穿过空旷的城门甬道，进入主城内部。夜晚的城堡内部更加死寂，只有她们轻微的爬行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和厅堂中回响。
她们很快在主城上层找到了一间不错的卧房。
梅琳娜在房间中央停下。艾拉这才有些不舍地从她背上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真是累坏了……” 她嘟囔着，走到床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直接把自己扔了上去，在柔软的被褥里舒服地打了个滚。
梅琳娜则走到房间角落，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开始仔细地清理自己身上战斗留下的尘土和汗渍，又整理了一下随身的行囊和马具。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固有的仪式感。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床边。艾拉已经自动滚到了靠里的一侧，给她留出了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床铺：
“梅梅，快来睡觉了。”
梅琳娜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和毫无防备的笑容，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褪去鞋子，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她没有像艾拉那样肆意舒展，只是规规矩矩地侧卧着，背对着艾拉，闭上了眼睛。
“晚安。” 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艾拉满足地笑了笑，也翻了个身，面朝梅琳娜的背影，很快便在疲惫和放松中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梅琳娜却并没有立刻入睡。她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暖和呼吸节奏。脑海中闪过白天的战斗，闪过圆桌厅堂百智爵士冷漠的脸，闪过艾拉托着大卢恩时那带着得意和挑衅的笑容，也闪过刚才艾拉毫无顾忌地骑上她光背时，那亲昵的依赖和温热的触感……
良久，直到确认艾拉已经完全睡熟，梅琳娜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放松一些，然后也缓缓沉入了交界地难得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