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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55245_王子学会自己的位置 ——《失冠者的赎罪》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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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3 23:0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王子学会自己的位置 ——《失冠者的赎罪》外传
作者:サブスクねこ吸い放題
来源:https://hlib.cc/n/27455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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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诺加利亚的黎明,总是伴随着如寒冰般的冷气到来。
昏暗的寝室里弥漫着沉重的药草气味,以及等待死亡之人特有的停滞空气。
第一王子——伊什玛埃尔。
这个名字本应成为宣告王国黎明的光。
然而赐予他的,并不是“王冠”,而是一具几乎如同诅咒般的“异形”之躯。
(啊……疼痛又开始了……)
他的肌肤并不像精灵那样光滑。
因为自出生起便缠身的病症,那皮肤坚硬而龟裂,仿佛历经漫长岁月腐朽的树皮。
黎明的寒气、夜晚的寂静、雨前潮湿的空气——
这些都会唤醒他身体的疼痛。
从骨髓深处被紧紧绞住般的痛楚,使伊什玛埃尔一次次屏住呼吸,只能等待时间流逝。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再照过镜子。
紧闭的窗户、垂下的帘幕——这间暗室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若让外界的光照在自己身上,那仿佛“腐朽枯木”的模样就会被清晰地映照出来。
就在这样如死灰般的日子里,有一天,一道耀眼的“光”被投进了他的世界。
那是他年幼许多的弟弟——第二王子尤斯塔什的诞生。
健康、美丽,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接受祝福。
绸缎般白皙的肌肤,宝石般闪耀的紫色眼睛,如丝线般垂落的银发。
当伊什玛埃尔面对那充满生命力的光辉时,他心中涌起的并不是兄长的喜悦,而是黑暗的情绪与冰冷的绝望。
果然,城中的气氛很快发生了变化。
比起“身患不治之症的长兄”,
“健康而自信的次子”更适合成为王。
臣子们的低语穿过紧闭的门扉传入他的耳中。
“如果没有伊什玛埃尔殿下就好了。”
“只要那位死去,尤斯塔什殿下就能成为正统继承人。”
甚至连母亲那曾经充满慈爱的目光,如今看起来也像是在怜悯一棵应该早早枯死的朽木。
尤斯塔什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兄长呢?
那个耀眼得近乎傲慢的弟弟,会不会厌恶这个蜷缩在阴暗房间里、像腐木一般的哥哥?
又或者,只是把他当成风景的一部分而已。
——几天之后。
那一天,伊什玛埃尔依旧无法从床上起身。
黎明前袭来的痛楚仍残留在身体深处。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楔子钉进古木,让胸口发出沉重的呻吟。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闹。
寂静病室的厚重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伴随着倾泻而入的光束,一串格格不入的轻快脚步声响起。
“哇,这里好黑啊!”
还没等床边的女官阻止,一道银色的光已经闯入伊什玛埃尔的视野。
出现在光中的,是一个约五岁的孩子,银发飞扬。
那就是后来被称为“傲慢之王”的尤斯塔什——
而当时,他还只是个自称“达切”的、可爱又任性的王子。
他的身后,少年模样的西尔维斯如影子般站着。
只要踏进房间一步,就连孩子也该能察觉。
那属于等待死亡之人的药草腐味。
然而尤斯塔什却毫不在意,径直跑到床边。
“兄长,你在睡觉吗?”
他探头看着哥哥的脸,毫不客气地问。
那声音让伊什玛埃尔的胸口微微刺痛。
那是充满生命力的声音。
“……嗯。身体有些不舒服。”
“哦。可是一直躺着,不会很无聊吗?”
面对这天真的问题,伊什玛埃尔只能露出淡淡的笑。
这个孩子不可能理解他的时间是如何流动的。
尤斯塔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喂,兄长。”
“怎么了?”
“侍从们说,你很快就要去神那里了。”
伊什玛埃尔的心猛地一跳。
沉重的心跳在皮肤下翻涌。
城里的人竟然在孩子能听见的地方谈论这种事吗?
“……这样啊。”
“神那里是什么?在哪里?”
尤斯塔什歪着头。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恶意。
只有像寻找新玩具般的好奇。
伊什玛埃尔苦笑着,慢慢说道。
“……那里,是我们祖先所在的地方。
非常安静,充满光明……”
“祖先?”
“是啊。只要去了那里……现在折磨我的疼痛就会全部消失。”
“真的?”
尤斯塔什的脸顿时亮了起来。
他俯身抓住伊什玛埃尔破损的手。
“那兄长快点去那里就好了!”
他露出无比纯真的笑容。
“疼痛很讨厌吧?达切摔倒的时候也很痛。
所以兄长早点去那个‘神那里’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痛了。”
……
那纯真的话语如毒般渗入伊什玛埃尔的内脏。
这个孩子在说——
你快点死就好了。
只要你消失,这座城就会变得更好。
西尔维斯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垂下视线。
“……是啊。达切,你说得对。”
伊什玛埃尔颤抖着抬起手,想摸摸弟弟的脸——
却在半途中停下。
他害怕自己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会伤到那张美丽的脸。
(啊……我恨这道光。)
弟弟终将成为王。
成为统治这个国家的太阳。
而自己,只会在这阴暗泥沼般的床上腐朽消亡。
“……谢谢你,达切。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为了不让声音颤抖,他努力温和地回答。
尤斯塔什满意地笑了。
“西尔维斯,我们去花园!”
像一阵风一样,他又离开了房间。

“哈、啊……哈啊……”
伴随着仿佛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的喘息,伊什玛埃尔被拽回了现实。
睁开眼,梦里那刺目的阳光并不存在。这里只有沉重的寂静,以及冰冷彻骨的寝室空气。
他节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攥住床单。
为何事到如今,会梦见那样久远的往事?理由他很清楚。
是昨夜——透过厚重的石地板传上来的那声惨叫。
从地下深处的石室,越过一重又一重的门扉,那尖叫竟传到了伊什玛埃尔的寝所。
那是弟弟的悲鸣。
曾经傲岸不逊、动摇王国的弟弟,如今被砸得粉碎,尊严被剥净之后发出的凄惨尖叫。
(……尤斯塔什。你现在在受苦吗?)
尤斯塔什长大后,渐渐开始厌弃伊什玛埃尔。
病弱、配不上王位的兄长。
那些家臣在尤斯塔什耳边不断滴下甜蜜的毒——
为了把第二王子扶上王座,好在旁边吸食甜头。
暗杀并不止一次。
饭食里下的毒。
闯入寝室的刺客。
故意引发的失火。
然而每一次,伊什玛埃尔都活了下来。
“……要是死了,反而轻松。”
他也曾在某些夜晚这样想。
若能作为命运多舛的第一王子,在众人的同情中、在美好的记忆里死去——
那会比被病痛侵蚀、被人嫌弃地活着要更像救赎。
可当死亡冰冷的手触到他的后颈时,他的身体却很诚实。
丑陋而苟活的本能让他一次次逃开。
企图暗杀的弟弟,与偏偏活下来的兄长。
这扭曲的关系,最终在名为政变的毁灭中迎来终结。
地下究竟在进行什么,他并不清楚细节。
但他能想象。
为了剥掉尊严而进行的、夜夜的惩罚(Punishment)。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王子——
如今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与凌辱中颤抖,畏惧着下一个夜晚。
这一事实让伊什玛埃尔胸口深处,黑色的情绪悄然蠕动。
(……我是在想“活该”吗?)
在黑暗中,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那个美得令人称颂、甚至被赞为近神的弟弟,如今也沦为了和自己一样——“惧怕疼痛的可怜生物”。
曾站在光的中央的人,被拖进无底泥沼,啜饮泥水,哭喊着乞求宽恕。
“……呵、呵……”
干涩的笑在喉间发颤。
你也来到这边了——来到这片光照不到、只由绝望与痛苦统治的地方。
真是痛快。
你那美丽的肌肤,如今想必也和我这树皮般的皮肤一样,沾满了屈辱与伤痕。
然而刚这么想,强烈的自我厌恶便扑向了他。
(……我真是丑陋。)
无论多恨,尤斯塔什终究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曾经那个天真地笑着说“早点去神那里就好了”的小小“达切”的影子,与如今的尖叫重叠,像要把他的胸口生生剜开。
为了驱散闷在心口的阴霾,伊什玛埃尔起身,微微拉开沉重的窗帘。
白日的光无情地照亮了室内飞舞的尘埃。他眯起眼,像往常一样俯视中庭。
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屏住呼吸。
中庭的尽头,有两道影子穿过。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官少女,脸上带着淤青,怀里抱着抹布,脚步轻快。
而在她后面——
“……尤斯塔什。”
他不由得低声喃喃。
弟弟正颤抖着细瘦的双臂,提着装满水的桶。
银发被汗水打湿而翘起,曾经的绸缎与宝饰荡然无存。
他系着粗陋的围裙,原本白皙的皮肤像是略微晒黑了些。
可即便如此,他的神情仍带着自信的光,仿佛连周围都被照亮。
伊什玛埃尔一直以为——
弟弟会在阴暗石室里抱着快崩溃的精神,只能日复一日承受惩罚。
不,或许他只是希望那是真的。
可窗下的弟弟却不是那样。
坐在王座上的他,总戴着不悦的面具。
对家臣怒喝,厌倦地皱眉,只有下达冷酷命令时才显露表情。
然而此刻,被迫劳作、满身是汗的他,却显得前所未有地“鲜活”。
尤斯塔什似乎在对少女说着什么。
听不清内容,但他的唇在动,下一瞬她轻轻笑了。
像被带动一般,尤斯塔什也笑了。
(笑……?尤斯塔什在笑?)
少女又回了什么,尤斯塔什再次爽朗地笑出声。
那身影不是傲慢的王,只是一个与年岁相符的青年。
伊什玛埃尔胸口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
地下里,他理应夜夜遭受足以惨叫的凌辱与惩罚。
他一直以为在西尔维斯与怀亚特的手里,弟弟的骄傲早被碾得粉碎,成了废人。
可眼前呢?
即便如此,弟弟依旧在白日的光中抬头向前,确实怀着生的意志。
(你已经坏掉了吗?还是说……连那样的深渊生活里,你也找到了救赎?)
凝望着银发的背影从窗下走过,伊什玛埃尔因难以言喻的败北感而颤抖。
(……尤斯塔什。你究竟要把我逼得多惨,才肯罢休。)
他粗暴地拉上窗帘,再次沉入拒绝光的黑暗之中。
那一夜——
正迷迷糊糊被睡意拖拽着的伊什玛埃尔,被两串脚步声惊醒,撑起身子。
“——打扰了,兄长。”
尤斯塔什走了进来,身旁跟着没有穿铠甲、衣着简素的西尔维斯。
尤斯塔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征求伊什玛埃尔的许可。
他熟练地在客室的桌边坐下,随即给身侧的西尔维斯使了个眼色。
西尔维斯恭敬奉上的,是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
箱中放着一瓶深红色的陈年葡萄酒,以及两只做工精巧的酒杯。
尤斯塔什亲自拔开瓶塞,将酒注入杯中,染得一片猩红。
醇厚而浓烈、甚至隐约带着血腥联想的香气,渐渐覆盖了病室里的药草味。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伊什玛埃尔面前。
“……不喝吗?”

伊什玛埃尔盯着递来的酒杯,动也动不了。
掠过脑海的是那些反复发生的暗杀记忆:汤里掺的毒,甜点里藏的麻痹药。这个弟弟给他的“施舍”,总带着死亡的刺。
伊什玛埃尔的指尖微微发抖。尤斯塔什紫色的眼睛没有错过。
“……哼。”
尤斯塔什短促地嗤笑一声,夺过伊什玛埃尔面前的杯子,连同自己的那杯一起接连灌进喉咙。
一滴不剩地喝干后,他若无其事地把空杯放回桌面。
“事到如今再暗杀你,有什么意义。”
被随手丢出的这句话让伊什玛埃尔喉头一哽。
“……那你来做什么?你不是每夜都在受**惩罚(Punishment)**吗?”
“原来如此。你是不满余现在没有在地下哭喊?”
尤斯塔什的紫眸里闪过挑衅的光。那种不逊的说话方式,与他坐在王座时别无二致。
“殿下,言辞过了。”
身后侍立的西尔维斯低声劝止,但尤斯塔什嫌烦似地挥手打断。
“你似乎忘了,今天是安息日。安息日没有惩罚。余没被折腾,叫你失望了?”
说着,他又倒了酒,把杯子递过去。
伊什玛埃尔带着一丝苦涩终于接过,抿了一口。几天以来第一次,除水以外的东西带着热度沉进腹里。
“……而且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是安息日吗?”
“因为这是这个国家‘第一王子’的生日。”
听见这句话,伊什玛埃尔才第一次想起今天的意义。
在这间黑屋里,他早就丧失了日期感。没人祝贺成了理所当然,连他自己也把这纪念日抛到遗忘深处。
(……也就是说,这弟弟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伊什玛埃尔皱眉,无法揣测那句句刺人的话背后的意图。
想起多年暗潮汹涌的龃龉,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相信。一定有别的盘算。比如……讨好兄长,好让自己的罪变轻。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尤斯塔什脸上掠过不悦。
“先说好,余不是来对你摇尾巴的,更不是来道歉的。你以为余会对别人低头?”
这话倒也没错。尤斯塔什这种人,宁可死也不愿向兄长道歉。
可被他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仍让人不快。他究竟把兄长当什么?
西尔维斯曾报告“殿下近来变得懂事了”,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出半点退让。
“……你疑心重,又爱嫉恨,所以城里的人才不敬爱你,连生日也没人记得。”
正中痛处,伊什玛埃尔胸口一震,话不由自主漏了出来:
“这句话,唯独你没有资格说。你不也一样?”
“……嗯。你这么说,也对。”
令人意外的是,尤斯塔什竟带着苦涩承认了。
换作以前,他只要被指出过失就会立刻暴怒反驳。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他们都无言地啜着杯中残酒。
明明该有无数想问、想说的话,可真正面对面时,反而开不了口。
说什么都像要变成争吵。
长大之后,他们有过这样正面坐下来谈话吗——?
“……不过是来确认你还活着没有。”
喝完酒,尤斯塔什猛地站起,径直走到床前,哼了一声。
“臭。像死人的窝。为什么不每天换床单?”
粗鲁得过分,伊什玛埃尔一时失语。
床单上确实斑斑点点,渗着从龟裂皮肤里流出的体液与血迹。
可被这样当面指出,还是被这漂亮的弟弟指出,屈辱得让人发麻。
“伊什玛埃尔殿下只要换寝具都会伤身的。”
女官像是觉得自己的工作被责备,尖声反驳。
然而尤斯塔什冷笑着,不容分说就掀起床单。
“就算如此,也比睡在这种肮脏的床上强。这样下去,能好也好不了。”
“还有这房间,白天也把帘子拉死?你是打算活着发霉吗?”
他一边不停手,毒舌也不停。
“从明天开始把阳光放进来。灰尘会积。还有,你也出去动动。腿不听使唤就爬也给我爬到中庭去。你躺在这儿装死,身体当然会烂。”
这些像箭一样射来的“忠告”,对病弱的伊什玛埃尔而言几乎残酷得不讲理。
“……少擅自下结论。你知道我这痛是什么滋味——!”
伊什玛埃尔用沙哑的嗓音反驳。
能动他早就动了。能晒光就不痛他早就晒了。
被什么都不知道的“健康弟弟”踩进自己的圣域,那种屈辱让他脸色扭曲。
但尤斯塔什嗤笑一声,强硬地扶住伊什玛埃尔,把他拉起。
“没必要懂。余知道的,是在地下石地上爬行的痛苦,和就算啜泥水也得活下去的屈辱。
相比之下,晒太阳会痛,不过是奢侈的烦恼罢了。”
那双眼里不再是“天选之人”的傲慢,
而是只有见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野兽般凶狠的光——以及永不枯竭的自信。
(……不对劲。这真是正在‘地狱’里的人吗?)
尤斯塔什一边口出狂言,一边擅自检查起架子上的药瓶。
还是那么蛮横。望着那吵闹的背影,伊什玛埃尔心中的疑云无法抹去。
如果一切都是演戏呢?
尤斯塔什、西尔维斯,还有叔父怀亚特——那三人串通起来,欺骗世人,也欺骗自己?
尤斯塔什其实在地下过得优雅从容,只是假装反省,伺机而动?
趁弟弟露出空隙,伊什玛埃尔招手叫来一旁侍立的西尔维斯。骑士团长无声走近,微微俯身。
“……西尔维斯,我想问一件事。”伊什玛埃尔压低声音,避免被尤斯塔什听见。
“……他真的每夜都受惩罚吗?看这样子……我实在无法相信。”
西尔维斯金色的眼眸一瞬变得锐利,随即又染上苦闷的动摇。
“……毫无疑问,确实在进行。尤斯塔什殿下每夜都身处仿佛撕裂身体般的痛苦与屈辱之中。”
“那为何他还如此泰然?”
“那是……殿下本来的性子吧。不那样的话,精神就会崩溃。
……尤其是怀亚特大人的惩罚,相当苛烈……”
西尔维斯说到这里含糊其辞,微微偏开脸。那样的迟疑让伊什玛埃尔脊背一凉。
说起来,怀亚特以前曾问他要不要去观摩惩罚。
如果是演戏,他不会提出这种建议。伊什玛埃尔当时因那恶趣味惊得本能拒绝,却至今记得怀亚特带笑的眼神深处——仿佛看穿他心底黑意的气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伊什玛埃尔大人?”
西尔维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眼前这位忠义骑士,明明在助长怀亚特的残酷,却又像是无法承受那残酷般,披着矛盾的阴影。
“……够了。退下。”
“喂,你听见没有?你们在嘀咕什么。”
尤斯塔什不快地回头。伊什玛埃尔立刻移开视线。
与那紫眸对上的瞬间,他仿佛被揭开了心底的阴险,难以言喻的惨淡刺痛胸口。
看到兄长的动摇,尤斯塔什目光里浮起轻蔑,像补刀般继续。
“城里的人怎么想我不管。但余讨厌你,是因为——”
不想听。想捂住耳朵。
预感到拒绝的言语将被掷来,伊什玛埃尔攥紧了袍角。可尤斯塔什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回荡在寝室。
“不是因为你病弱,也不是因为你丑。”
“……!”
“你既没有死的勇气,也没有活的勇气。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个懦夫。”
那句话比任何毒药都更深地刺入伊什玛埃尔的心。
想死却死不了,想活却拒绝光。把半吊子的绝望当成安身之所的自己,被最憎恨的弟弟撕得体无完肤。
“殿下!”
话音未落,西尔维斯严厉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够了!”
“呀、呀你要干什——呜呜呜!!!”
西尔维斯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捏起尤斯塔什的嘴角往上扯。
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尤斯塔什发出丢脸的惨叫。
“伊什玛埃尔殿下,失礼了。殿下之后我会严加训诫。”
“殿下只是嘴坏……并无恶意。还请您宽恕。”
西尔维斯像拖孩子一样拖着挣扎的尤斯塔什,一边对伊什玛埃尔深深一礼,满脸歉意。
“……放开!无礼——唔、唔唔!!!”
嘴被捂着,尤斯塔什像暴风被带走般被押出房间。
静寂重新降临。伊什玛埃尔呆呆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景象过于震撼。
曾经只能跪着等待命令的骑士,如今竟训斥旧主,甚至以动作强行让他闭嘴。
而那样骄傲的尤斯塔什,虽然愤怒得扭曲了脸,却又仿佛在某处接受了那种关系……
(……懦夫吗。)
尤斯塔什留下的话在耳中反复回响。
尤斯塔什变了。以他的目光看自己,确实如此。
害怕暗杀而紧闭房门、以病为借口选择黑暗的人,是自己。
弟弟曾想杀他。
可那些总是怜悯他、像对待烫手东西般小心翼翼的女官们;把他当作“将死之人”远远观望的家臣们。
在那之中,只有这个弟弟——只有这个弟弟——似乎把他当作“还活着的人”。

被从兄长的房间里拖出来、门扉合上的瞬间,尤斯塔什慌忙想从西尔维斯手里挣脱——
却被死死反扣住双手,抓得牢不可破。
“殿下。”
西尔维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责备的意味。
“我已经再三告诫您要注意言辞。要以应有的敬意对待伊什玛埃尔殿下——我究竟要说多少遍,殿下才能明白?”
“哼。装出来的敬意,是这世上最无意义的东西。余不过是把真话告诉那个懦夫罢了!”
尤斯塔什在被压制的姿势里仍提高了嗓门。
西尔维斯却冷冷回敬,像吐出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不是‘真’或‘假’的问题。无谓地伤人,对现在的殿下有什么好处?……从口中吐出的毒,终会化作诅咒,回到殿下自己身上。”
话音未落,西尔维斯便把尤斯塔什的上半身粗暴地压在冰冷的走廊墙面上。
尤斯塔什连喘息的余裕都没有,裤子和内裤就被熟练地一口气拽到膝下。
“呃…?! 等、等一下,你要干——”
就在尤斯塔什脸色发白、意识到最糟糕的预感即将成真时——
——啪!!
西尔维斯高举的大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他毫无遮掩的臀部上。
“……呃…!!”
冲击太强,尤斯塔什的声音噎在喉咙深处。
啪!!啪!!
接连不断的打击落下。白净水润的皮肤上,转眼就叠出一层层鲜红的掌印。
尤斯塔什红到耳尖,含着泪尖叫起来。
“好痛! 住手,放开!……你这野蛮人! 鬼! 余说了余不是小孩——用嘴说不行吗!”
“因为我用嘴说了很多次,殿下都当耳边风。看来对殿下来说,‘这个’最有效。”
“啊啊啊!! 就算这样……也别在这种地方、当着人面——!”
啪!!啪!!
走廊的动静引来守卫伊什玛埃尔寝所的卫兵们,他们困惑地探头张望。
那些年轻的卫兵听得出那“声音”和那“疼痛”,彼此对视一眼,脸色发苦地沉默下来。
年长些的卫兵则看着昔日暴君被狼狈打屁股的样子,偷偷压下苦笑。
啪!!啪!!
西尔维斯的掌心丝毫没有放缓。
在无法逃避的疼痛恐惧下,尤斯塔什的腰本能地左右躲闪,反而露出更羞辱的挣动。
他羞得几乎要从脸上冒火。
抓住一个空当,尤斯塔什回头对西尔维斯拼命哀求。
“知…知道了! 我懂了! 别、别在这里了…!”
“……”
啪!!啪!!
“…在房间里。我会好好受罚…! 要继续的话、去我房间…!”
“……”
啪!!啪!!
“呜…求你…!”
那双紫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泪。
见他耳尖通红、发抖着哀求,西尔维斯轻轻松了松肩。
(我也知道自己心软……但在这种状态下训斥,他只会被羞耻淹没,听不进去。)
“……好。那就到殿下自己的房间里,继续执行。”
西尔维斯说完,连整理衣物的时间都不给,便像扛米袋一样轻易把尤斯塔什扛上肩。
尤斯塔什慌忙把衣服往上拽,双脚乱蹬,吵吵嚷嚷。
“继续?你认真的?! 不行,刚才那段不算! 余困了,余要立刻睡觉!”
“正好。哭个痛快、清爽了,自然睡得香。”
“不要! 放我下来!”
在西尔维斯肩上挣扎着,尤斯塔什开始拼命从脑子里挤“情有可原”的理由。
“等、等等! 余也有表现得很好的时候吧?! 应该相抵归零才对!”
“哦?比如说?”
“昨天今天我都没迟到,而且——”
“……”
“——晚饭的胡萝卜,我也一根不剩吃完了!”
他一边豪言“别把余当孩子”,一边拿来讨夸的标准却完全是幼儿水平——本人还毫无自觉。
听着王子在背后摇晃着抛出幼稚的辩解,西尔维斯不得不费尽前所未有的力气,把涌上来的笑意硬生生压下去。
西尔维斯把尤斯塔什扔进他的寝室,粗暴地让他坐在床沿。
从肩上被放下的冲击让尤斯塔什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稳住。
“……太、太粗暴了。余是王……虽说是前任,但也是!”
“能嘴硬到这程度,说明还很有精神。”
西尔维斯淡淡说完,从里面把门锁上。
听见那声锁响,尤斯塔什肩膀一抖。
“什、什么声音……? 难道你真的要‘继续’——”
“放心。今晚不会做到那一步。”
西尔维斯仍是一身简装,没有铠甲也没有剑。他抱臂俯视尤斯塔什。
目光严厉,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毫不留情。
“在兄长殿下面前用那种说法,不值得称赞。殿下……您的话,比您自觉的更刺人。”
“……”
尤斯塔什不服气地噘起嘴,别开视线。
“我听不见您的回答。”
“啊——你真啰嗦!”
他仍保持那副姿态,却用蚊子般的小声嘟囔:
“……我会注意的。”
“不过,您愿意去面对他本身……很了不起。”
那一句让尤斯塔什不由得抬起头。
“……啊?”
“您没有逃。看着他的脸,和他交换了言语。光是这一点,就比以前的殿下进步了。”
像是没想到会被这样评价,尤斯塔什怔了一瞬,随即哼了一声。
“……也、也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他还活着。放着半死不活……心里不舒服。”
突然被夸让他有点害羞,耳尖还可爱地抖了抖。
“是是。”
西尔维斯随口应了,拿起床边的毯子。
“今天到此为止。殿下很累。”
这话让尤斯塔什本能地想反驳——却忽然闭上了嘴。
的确,身体深处沉甸甸的。
白天的劳作、夜夜的惩罚、还有在兄长房间里被逼出的情绪——
就算他装作无视,也确实一层层堆积着。
“……”
尤斯塔什小声嘟囔着,翻身滚进床里。
“……余没错。是他自己受伤的。余只是说了事实……”
“请把后续辩论留到梦里。”
西尔维斯把毯子盖上,尤斯塔什想躲时,他轻轻按住对方的肩。
那动作安静得出奇,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好了,睡吧。”
“……别把余当孩子……”
嘴上这么说,抵抗却很弱。
紫眸缓慢地眨了又眨,最终半阖下去。
“……兄长……是懦夫……西尔维斯是鬼……”
话没能成形到最后。
唇只轻轻动了一下,呼吸便变得深而规律。
西尔维斯俯视那张睡脸片刻,静静吐出一口气。
“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抱怨……不过,殿下确实在成长。”
他对着已经睡着的人,低声说道。
“所以今晚——就特别……温柔一点吧。”
他调暗灯火,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王子还未来得及抱怨完就睡着的、细微的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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