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44561_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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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章
作者：不告诉你
来源：https://hlib.cc/n/26244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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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在公园里上演，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家长的呵斥声、孩子的哭喊声、巴掌拍在屁股上清脆而沉闷的响声，交织成一首刺耳的狂想曲。刚才还一同分享着秘密与欢愉的小伙伴们，此刻都像被惊扰的雏鸟，哭丧着脸，在各自父母的怒火下，手忙脚乱地将那些象征着“文明”和“规矩”的衣物重新套回身上。
很快，他们就都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一个个低着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被家长们粗鲁地拽着，准备回家接受第二轮的审判。公园里的人群迅速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还在抽噎的孩子被拖走时留下的、渐行渐远的哭声。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风暴退去后的孤岛上，只有夜陌雅一个人，孤零零地、赤条条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衣服穿。
这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像一块巨大的冰块，砸在她的心口，让她浑身发冷。
她的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像断了线的珍珠，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微光。被猴子用皮筋弹中的地方，那股火辣辣的刺痛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麻木的抽痛，随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别的小朋友都被家长领走，哪怕是挨着打、挨着骂，那也是一种“回归”。而她，被留下了。她像一个被遗忘在站台上的行李，被遗忘在这片刚刚还属于她的王国里。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她的脚底迅速向上攀爬，缠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该怎么办？
回家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她光着身子，怎么回去？她可以想象，当她推开家门，爸爸妈妈看到她这副模样时，脸上会是怎样震惊和愤怒的表情。他们会不会也像刚才那个阿姨一样，不听任何解释，就狠狠地打她的屁股？他们会不会用那种“不知羞耻”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敢想。
就在这时，那些还没走远的家长们，在教训完自己的孩子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的小女孩。
“咦？那谁家孩子？怎么还光着？”最先下来的那个胖阿姨，也就是乐乐的妈妈，疑惑地问道。她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此刻看到孤零零的小雅，心里也生出几分不忍。
“是小雅吧？住我们楼下的那个。”另一个认识小雅的叔叔走了过来，他是婷婷的爸爸。
所有还未离开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小雅身上。
小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处可藏。她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试图遮住胸前那两点粉嫩的蓓蕾，又想弯下腰去遮挡下面那片最私密的三角地带。但她的身体太小，手臂太短，这样的动作显得笨拙而徒劳，反而更凸显了她的赤裸和无助。
她窘迫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因为害怕、疼痛和羞耻，而在微弱的晚风中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家长们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刚被教训完、正心虚地低着头的“皮孩子”，立刻在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也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剧情。
“是不是你们把妹妹的衣服藏起来了？”乐乐的妈妈揪着儿子的耳朵，再次质问道，语气比刚才严厉百倍。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乐乐哭着摇头，他觉得委屈极了。
“肯定就是你们几个干的好事！”猴子的爸爸更是火大，他觉得以自己儿子的德性，这事十有八九是他带的头。他一把将猴子拽到身前，厉声喝问：“说！你把妹妹的衣服藏哪儿了？再不说谎，我打断你的腿！”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猴子吓得魂飞魄散，他只是弹了人，可没藏衣服啊。
“还敢嘴硬！”猴子的爸爸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儿子不仅调皮捣蛋，还学会了死不悔改地撒谎。他扬起手，对着猴子的屁股又是狠狠两巴掌。
几个被重点怀疑的“主犯”，被各自的家长逼问着、恐吓着。但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小雅的衣服在哪里，因为她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光着身子的。可是在大人们愤怒而固执的认知里，这分明就是小孩子在撒谎、在包庇同伙。一时间，哭声、骂声再次响成一片，但除了让孩子们哭得更凶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问不出来。
就在这片愈演愈烈的混乱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斯文、戴着眼镜的叔叔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觉得打骂解决不了问题。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格子衬衫外套，走上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小雅的身上。
外套很大，带着一个陌生男人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混合着汗水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此刻，这片布料却像一个坚固的堡垒，将她与那些审视的、探究的、愤怒的目光隔绝开来。外套的下摆几乎垂到她的小腿，将她小小的、赤裸的身体完全包裹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打了，再打也问不出来。”眼镜叔叔站起身，对其他家长说，“当务之急是先把孩子送回家，别让她着凉了。”
然后，他再次蹲下，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对小雅说：“小妹妹，别怕，告诉叔叔，你家住几栋几零几啊？叔叔送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再次狠狠地敲击在小雅的心上。她刚刚建立起来的、由这件外套提供的微弱安全感，瞬间土崩瓦解。她绝对不能让爸爸妈妈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光着身子跑出来的。她身上的这件男人的外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家住哪里呀？不记得了吗？”叔叔见她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
小雅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不敢说出自己家的地址。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像一道光，突然闪进了她的脑海。
顶楼的糖糖姐姐。
糖糖姐姐全名叫慕容棠，今年十四岁，上初二了。她家住在小雅家这栋楼的顶层，1801室。糖糖姐姐人特别温柔，长得也像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漂亮，有一头长长的、像巧克力一样颜色的卷发。小雅好几次在楼下玩沙子的时候，糖糖姐姐放学回家路过，都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夸她堆的城堡好看，还给过她一颗水果味的棒棒糖。
在小雅小小的世界里，糖糖姐姐是美好的、温柔的、强大的代名词。她觉得，如果是糖糖姐姐，一定能明白她，一定能帮助她。
对了，糖糖姐姐！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计划，在小雅心里迅速成形。她抬起头，用还带着浓重哭腔的、扭扭捏捏的声音，报出了一个她早已记熟的地址：“18栋...18...1801室...”
她不敢说“我家住1801”，只是含糊地报出了门牌号。但在焦急的成年人听来，这无疑就是她家的地址。
“好，1801是吧，叔叔送你上去。”眼镜叔叔没有丝毫怀疑，他站起身，牵起小雅冰凉的小手，带着她往楼栋里走去。
小雅紧紧地裹着身上那件属于陌生男人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像揣了一只兔子。她既为自己暂时逃过一劫而庆幸，又为即将要面对糖糖姐姐而感到无比的紧张和忐忑。她不知道糖糖姐姐会不会帮她，万一她当着叔叔的面，说“我不认识她”，那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敢再想下去。
电梯平稳地向上运行，金属箱体里只有她和叔叔两个人。叔叔身上的烟草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浓郁。小雅能听到自己和叔叔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叮——”
电梯到达了七楼。不对，是十八楼。小雅紧张得连楼层都看错了。
眼镜叔叔领着小雅走到1801的门口，那扇深红色的木门看起来庄重而威严。他抬手，按下了门边的门铃。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小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松开叔叔的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迅速躲到了叔叔的身后，只敢从他宽大的腿边的缝隙里，偷偷地向外窥探。
门里传来一阵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响，由远及近。然后，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门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糖糖姐姐。
她穿着一套粉蓝色的卡通长袖睡衣，上面印着一只打瞌睡的懒猫。长长的栗色卷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有几缕还因为睡觉而俏皮地翘着。她显然是刚被吵醒，脸上带着一丝惺忪和被打扰的疑惑，但即便是这样，也无损她的漂亮。
“您好，请问您找谁？”慕容棠看着门口这个戴着眼镜的陌生男人，礼貌地问道。她的目光扫过男人，又落在他身后那个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小不点身上，觉得有些奇怪。
“你好你好，”眼镜叔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侧了侧身，好让糖糖能看清他身后的孩子，“那个...你妹妹在楼下公园里玩，衣服被几个皮孩子给藏起来了，我怕她晚上着凉，就把她给你送回来了。”
妹妹？
慕容棠的脸上写满了更大的疑惑。她家就她一个独生女，哪来的妹妹？她正想开口问“我哪有妹妹”，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那个躲在叔叔身后的小脑袋，完全探了出来。
是楼下那个叫小雅的妹妹。
小雅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恳求、无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她还悄悄地将两只被宽大袖子遮住的小手合在一起，对着糖糖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慕容棠冰雪聪明，只一瞬间，她就明白了眼前这荒诞一幕的全部真相。
这小丫头，肯定是闯了什么大祸不敢回家，情急之下，拿自己当了挡箭牌。
看着小雅那副快要碎掉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她不是我妹妹”，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唉，真是个小机灵鬼...也是个小可怜。
慕容棠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那丝疑惑和疏离迅速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嗔怪和心疼的笑容。她完全进入了“姐姐”的角色，顺着叔叔的话，天衣无缝地演了下去。
“哎呀，这丫头！又乱跑！真是太谢谢您了，叔叔，给您添大麻烦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亲昵的埋怨和真诚的感激。
她说着，走上前，非常自然地绕过叔叔，拉过小雅冰凉的小手，将她从叔叔的身后领了出来，护在自己的身边。
“不麻烦不麻烦，邻里之间应该的。”眼镜叔叔看到“姐妹”团聚，憨厚地笑了笑，也松了口气。
“快进来，小雅，看你冻的。”慕容棠一边说着，一边将小雅领进了门。
小雅被糖糖温暖的手牵着，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叔叔，您的衣服。”慕容棠转过身，就在玄关的灯光下，动作麻利地将那件披在小雅身上的、属于陌生男人的格子衬衫脱了下来。
外套被拿开的一瞬间，小雅再次变得一丝不挂。她下意识地往糖糖姐姐的身后躲了躲，将自己藏在她睡裤的阴影里。
慕容棠将衬衫快速地叠好，双手递还给门口的叔叔。“真是太感谢您了，还把衣服给她穿。”
“不客气不客气，小孩子嘛，别冻着就行。那我先走了啊。”眼镜叔叔接过衣服，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电梯。
“叔叔您慢走！”
慕容棠目送着叔叔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砰。”
随着大门关上，外面世界的一切嘈杂、纷乱和审视，都被彻底隔绝了。屋子里很安静，客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夜灯，糖糖的爸爸妈妈显然也已经睡着了。
慕容棠松了口气，回过头，低头看向身边这个光溜溜的、像受惊小兽一样紧紧挨着自己的小不点。
小雅也正仰着头看她，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羞赧与不安。她不知道，接下来，这位温柔的姐姐会怎么“处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