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72460_BOTH的悲剧

admin

BOTH的悲剧
作者：theslenderman
来源：https://hlib.cc/n/23372460
========================================

1  
【@全体成员 通知：各位老师好，近两天陆续有师生收到我市疫情防控指挥部“三天两检”的短信，有以下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短信中要求居家管理，则按照要求执行“三天两检”和3天居家健康监测，各单位按照原来流程做好上报和管理第二种情况：短信中只提到不聚集、不聚餐、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没有居家要求，单位要自行掌握相关情况，不用发防控办邮箱，按以下方式处理：（1）师生上课问题：避免聚集，不上线下课，以线上课代替；（2）单位备案：各单位要做好此类师生的信息备案，督促其完成相应管控措施。】  
【同学们如果有谁是这样的情况的，请私聊告诉我！】  
【有这样情况的同学要记得做核酸，（完成短信上说的核酸要求），在这期间就不来上线下课。】  
【记得把短信发给任课老师说明情况】
  看完班级信息通知群中班长新发的四条消息，贺惟谦抬起眼看了看天花板。
  明明是发给学生们看的，为什么第一条消息的开头会是“各位老师好”呢？
  其实很简单，班主任把教师群里的消息改都不改转发到了班干部群里，班长又改都不改地转发到了班群里。
  很懒惰但又无可指摘的行为——称呼不对又不会影响同学们理解内容。  
收起手机，贺惟谦从抽屉里翻出了一袋口罩。
  她并没有收到短信，不用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正戴口罩时，房门就“咔啦咔啦”两下被打开，是贺惟谦的室友罗馨良回来了。  
“烦死了！”罗馨良捏住自己的篮球背心抖了抖，让空气从胸前流过，“比赛整个取消了！之前两场都白打了”
  “是吗?”贺惟谦摘下了口罩——她外出本就是为了去给本院球队当观众，取消了自然暂时不用出门了，“那还真是怪可惜的。”  
这话贺惟谦讲得其实有点违心，毕竟她报名当观众只是为了加个活动次数而已，后续比赛取消了这次数也大概率是能到手的。
  还要为不必多站几场而高兴呢——这可不能在罗馨良面前表现出来。
“哦对了，惟谦，有个事我要跟你说……”罗馨良说完取下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A4纸，“你看过这个没有?”  
贺惟谦接过那张纸，上面印着的是一张照片，确切地说是拍了一封信的照片。  
信是用学校里到处都有卖的方格纸写的，由于是先拍成照片再进行黑白打印，字迹有点模糊但能看懂内容。
“正在看的同学：你好！非常抱歉用先手写文字，再将其拍照并打印的方式来制作传单，但如果直接使用文字版本，我们担忧会被与打印店联网的公安所察觉，所以请容忍阅读时的不便利……”  
看到这里，贺惟谦弯了弯嘴角。  
很多打印店里都会写一句“本店已与公安机关联网，请勿打印非法内容”之类的话，但用得着这么麻烦、这么紧张吗？
一般只要店员别把文件打开看就没事的，他们又不是有啥ai来审核关键词……  
啊，比起那个，到底写了什么怕被公安看见更值得在意吧？
  “曾几何时，小吃摊能够自由进出我们的校园……”  “在上海，在新疆，在河南，有无数人无法保障正常的饮食……”  “如今，所谓的动态清零政策已经越来越地影响到了我国的生产、贸易……”  “在世界各国都以更加科学的态度对待毒性更弱、传染性更强的新冠变种的同时，许多国内的官僚却以变本加厉的手段执行封控政策，以创造权力寻租的空间……”  
嘛，都是些常见的反对“动态清零”政策的论据。  快速扫过这些已经在网上看人争论过无数遍的东西，贺惟谦看向了文章的结尾部分。
“我们呼吁大家站出来，用实际行动让社会听见我们的声音！”  最后，还留下了几个联系方式。  
显然，这是有共存派学生打算串联支持者，进行抗议示威活动——还有对昨天发生的乌鲁木齐吉祥苑小区住宅楼火灾进行哀悼。
“……你从哪得到这张传单的?”贺惟谦问。
“哦，是出篮球场时一个我不认识的同学塞给我的。”罗馨良解开脑后的发卡，放下一头不长但散乱的秀发，“惟谦，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问我想不想去?”
“嗯。”  
“不太想。”  
“……是嫌麻烦对吧?”  
“不完全是。”贺惟谦斜眼瞥向天花板，“我本来就不怎么愿意反对封控政策。”  
“这么说来，你是清零派?”  
“错了，我是总路线派。”贺惟谦苦笑道，“我将和来自中央的总路线保持一致，他们要清零就清零，他们要共存就共存。”  
“这话倒不像你说的……”罗馨良停下了来回捏放背心散热的手，“你不是说过人该有主见的吗?”
“做出自己判断的前提是掌握足够的信息。”贺惟谦转过双眼，看向罗馨良，“共存派和清零派吵了几个月了，双方都有很多道理可讲，双方的声音都很大。单就我的'身边统计学'来讲，和我联系的人中被封得受不了的人和生活没受什么影响、支持接着清零的人差不多一样多——后者可能还多一点。站在全国的角度呢？哪边人更多?如果不止考虑生活感受，再把经济问题、生命权问题考虑进去呢？放开更有利还是继续封着更有利?国家统计局又不是我开的，我也搞不清楚。要是下个月我就得去北京当个总书记、总理什么的，我也许还会有动力自己跑遍全国询问基层的意见、情况，但我并没有接到过这种任命……简单点说，我认为这是个复杂到需要调用全国人手才能充分调查研究的问题，所以我的选择是：跟随总路线就好。”  
“就算宏观上无法替全国人下判断……”罗馨良换了个发夹，将头发重新夹好，“微观上讲，当自身的权益受到侵害时，也应该挺身而出吧？”  
“这是自然。”贺惟谦点了点头，“要是被拦着不让出门看病就去冲卡吧，要是社区里有人借团购物资中饱私囊就去曝光、去闹事吧，但我们身边有这种事吗？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所属的区不是一直都不是什么重灾区吗？我们连课都没停过多少次，出校次数除了20年的一段时间外都没限制，物资更是从来没短缺过，要闹也轮不到我们来闹啊？”  
“但已经有很多活动为了防疫被取消了。”罗馨良的头发扎得比之前更整齐了，“我还听学长学姐们说过，数院路那边一度有整条街的小吃摊，现在也都看不到了。”
  “如果你对失去这些很在意的话，就跟着他们去干吧。”贺惟谦将传单还给罗馨良，“我不打算去，但你要去我也尊重。”
“这是我的责任……”罗馨良自言自语道，“这是我们的责任……”
2
贺惟谦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学校会突然发文要求学生连艺术课都要修至少两门才能毕业，并且还不能是网课。  
为了应付这个要求，她在大二选了一门电影赏析，大三又选了一门书法。
  “表白墙”上大家都说书法课杨老师教得很水、给得分高，上了两个月的课后，到目前为止，贺惟谦也是这么觉得的。
唯一的问题是上课的教室实在离宿舍区有点远……  
站在路边等了一会，贺惟谦与一群同学一起招手叫停了一辆校车，挤了上去。
“去哪?”  “我们去西3。”  “去东6。”  “我去综合2。”
这种介乎于公交车和出租车的校车真是挺奇妙的，整辆车能载十几个人，却不按站点停，要求乘客个个都说清楚自己目的地，路上有人招手、座位仍然有空就停。
更奇妙的是不管路远路近，收费都是一块五……  
在第二综合楼下车后，贺惟谦看了眼手表。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可以慢悠悠地上楼。
“同学！请你看一看这个，包教包过的……”  
嘿呀，有发传单的，还是快快地上楼为好！
“同学！”看来对方并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路人，不管走得快还是慢，“请你看一下我们这个培训班，不管托福还是雅思还是四六级都包过的！”  
“不用了，我……”正打算推辞的时候，贺惟谦看出面前这从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眉目有点眼熟。  
“诶，你是……惟谦！”对方也反过来认出了她，贺惟谦则在这个发传单的女生再次开口后，从脑中为她匹配上了名字。
是孙阳丽，贺惟谦所属班级的生活委员。
“阳丽！怎么是你！”
虽然大学里同班同学一起上课的机会大为减少，但同为班委，贺惟谦和孙阳丽还是比较熟悉的。  
“啊，赚点米嘛……”  贺惟谦想起来了，孙阳丽家的经济条件确实不太好，每年申请助学贷款的人里都有她。
“哦，那你加油吧，我要去上课了。”从孙阳丽的手中接过一张传单，贺惟谦走向了楼梯。  
作为一栋挺有年头的建筑，第二综合楼里的楼梯扶手已经是锈迹斑斑了。  
貌似周边几栋楼都已经换新扶手了吧？毕业前说不定能够见证这里的变化。  
当然，前提是贺惟谦到时候依旧有要在这栋楼上的课……
3  
校医院旁的小广场上，贺惟谦正在离核酸检测点不足5米的地方排队。  
这并不代表排在她前面的队伍很短，实际上排队排在她前面的人从检测点一直延伸到了马路那里，然后拐了个弯反过来延伸回了检测点附近。  
不应该说是短，反而是双倍的长。
为了打发时间，贺惟谦刷起了手机。
  出于好奇，她还是和那伙发“公开信”的共存派搭上了线，并在转了几道弯后进入了他们的群组。
  尽管上的是外网，但目前群组里活跃着、讨论着如何大干一场的都是国人。
  看来组织者本人并不是什么境外势力——但境外势力的资助很可能是存在的。
  参加者据说每个人能得到两百元的报酬，名义上是对大家挤出宝贵的时间、精力参加示威的补偿，但不管以什么名号发钱，总有一股“拿美分打字”的即视感。
  “我之前就说，一直封着不是个事……”这样的声音不止在群组内出现，也在排队的人中响起，“清零搞不下去的！你看着吧！”  
贺惟谦抬头看向了排在自己前方、正这样和同伴说话的女生。
她叫陈简韵，是孙阳丽的室友——这是贺惟谦排了几分钟队之后才发现的。
没在见面后第一时间认出来，当然也不好意思现在再去跟人家打招呼，好在大家都戴了口罩，对方也没发现贺惟谦。
  “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一起来嘛……”   听到陈简韵这么说，贺惟谦按黑了手机。   
她也是这群“自由斗士”中的一员吗？  
行动时间已经决定了，就在明天，星期日，11月27号的晚上十点，群员们将会聚集在北校门口，朝内外行人高举白纸，作为一种意见无法被表达、只能被屏蔽的象征，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一些“不要核酸要吃饭”之类的口号。
说不定，到时候能在北校门举白纸的人中看到她陈简韵呢。
4  
书法课只在星期一和星期五各有一节，贺惟谦本不必在星期六的晚上到这边来的。  
但这里有西校区唯一的一家理发店，可以修剪一下她过长的头发。
  贺惟谦的宿舍附近倒是也有一家，但价格叫人望而却步。  
走出店门，贺惟谦一边捋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走到路牌下方，等待下一班校车。  
不远处的第二综合楼下方传来一阵喧闹，对于贺惟谦这个正在等车的人来说，再怎么惹人好奇也只能不去搭理，以免错过校车。
  “啊！”  “呜呕！”  时不时有尖叫声和作呕声飘来，大楼另外一面发生的事情似乎相当不寻常?  
就算错过了这一趟车，还会有下一趟车，实在不行还可以骑共享回去。
姑且去看看吧……  
抱定主意，贺惟谦从马路上横穿而过——上面当然暂时没有车辆行驶。  
正式站上马路牙子的时候，从楼内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一个人。  
对方的脸难得地完全没有口罩遮挡，这让贺惟谦可以一眼认出来人正是陈简韵。
“简韵！”贺惟谦向她打了个招呼。
“啊，惟谦！”陈简韵也招手以作回应，随后就重新迈开步想走。  
她起步快，贺惟谦却还是在她招手张开手掌的那一刻看到：那掌心处有一抹不自然的暗红色。
“简韵，楼另外一边发生什么了?”
“我不知道啊！”陈简韵使劲摇了摇头，“你自己去看看吧。”  
没有去计较陈简韵为何如此执着于马上离开，贺惟谦缓步向愈发密集的人群走去。  
从大楼侧面穿过，在人与人的缝隙中挤了挤，贺惟谦看见了令人们聚集的东西。  
一条混着些许粉色、黑色的红色液体从楼前的排水沟里拉过，顺着那条血迹向源头看去，一具面部血肉模糊的尸体趴在沟前，两颗带着脑浆的眼珠停在沟外。  
“是跳楼了吗？”贺惟谦仰头抬眼看向了楼顶。  
夜色下，勉强能看清天台的护栏完好无损——至少死者坠楼的这一面是完好无损的。  
“唔，车来了……”   看见路上由远及近的绿色校车，贺惟谦远离了地上那一滩腥臊恶臭的东西，招手上车。
5  
星期天中午了，离白纸运动预定时间还有10个小时。  按理来说，休息日来了，群里对这行动会讨论得更多更热烈，但实际情况嘛……热烈是热烈了，就是方向比较奇怪。  
群里有分享色图的，有图文直播自己打游戏的，还有晒自己吃了啥好东西的——这都算和谐的了，还有些人不亦乐乎地转发各种吃瓜群的消息，这部分消息的阅读者有不少因为对这些奇闻异事的看法分歧而在群里公然撕逼，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这个群是为了指挥一场示威活动而组建的。
之前几天倒也不是没有这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但大家的“召集人”，这个叫什么“日日pretty”的家伙总会管管的，但从昨天晚上起她就突然消失了，标志是大家发现他没有如之前每天例行的一样，在零点左右转发各种反抗“动态清零”的新闻。
贺惟谦当然怀疑过，会不会昨天摔死的那人就是“日日pretty”，但考虑到“日日pretty”的副手“ChinaJerry”也消失了，她觉得另外一种可能性更大。
  他们被捕了。
  不管是公安动的手还是国安动的手，总之是有部门把这两个活动组织者给控制起来了——那样的话，他们自然上不了网了。
贺惟谦不知道这是否和自己将此事反应给了院团委有关，不过，如果校方真对此做出了反应，大概不会直接请求政法部门的介入，总是要先试试“家丑不外扬”地解决的。
把手机从充电线上拔掉，又将充电器整个拽下，贺惟谦准备出去吃晚餐。  
刚一出门，还没到楼梯口，贺惟谦即在走廊上与罗馨良相遇。
她的左腋下夹着着颗篮球，右手攥着张纸。
“惟谦啊……”与贺惟谦面对面的那一刻，罗馨良本来皱起的眉舒展开了，“我正有事要找你呢。”
  “什么事?”贺惟谦在她面前站定了。
  “这里有点不方便说，能进去说吗?”
   晚一会去吃饭又不会被饿死，贺惟谦很干脆地和罗馨良一起走回了寝室。
“我又得到了一张传单。”她将那张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纸揉开，递给贺惟谦，“你先看看吧。”
接过传单后一看，原来又是一封公开信。
  从笔迹来看，和第一封公开信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
在这封信里，写信人向读者告白称自己组织人员预备发动示威的事情被校方注意到了，自己不得不停手以免连累参与的同学们。但她也不会放弃对自由的追求，将会以死明志，从第二综合楼上一跃而下。
  在信的末尾，“日日pretty”还公开了她的真名：孙阳丽。
  “孙阳丽?是重名还是……”  
“就是我们班那个孙阳丽。”罗馨良摇了摇头，“我去问了陈简韵，阳丽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回来，警察已经来找她调查她这位室友自杀的动机了……”
  “这次的传单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一个同学递给我的。”
“和上次的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  
看来这次活动的骨干并不止那两人，至少要有三个——如果给她发传单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孙阳丽，罗馨良肯定会认出来并提一下。
“所以说……”贺惟谦看向罗馨良的视线微微下压，“馨良你拿这个给我看，到底有什么事呢？”
“我想请你收集阳丽曾经为了策划这场运动而努力过的证据！”她捏紧了刚取下来的发夹，“简韵告诉我，警方来宿舍后，取走了阳丽用过的几乎所有东西，我担心，接下来校方会为了维护形象、管制思想，编造阳丽自杀的理由。我希望你能试着去寻访那些参与过这次活动的人，通过大家的集体作证，为历史留下痕迹！”
  “听起来怪宏大的。”贺惟谦苦笑了一声，“不过，为什么找我呢？你明知道，我连跟你们一起去示威都不愿意。”
  “因为……我信任你，觉得你有这个头脑能办成这事。”罗馨良放下了篮球，这让她的站姿端正了一些，“凭我是做不到的。”  
“太高看我啦！”贺惟谦摊了摊手，“我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啊！”  
“至少要尝试过才好说放弃的话吧！”她逼近了两步。  
“如果我就是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呢？”贺惟谦边说边向自己的床倒走了两步。
“那我就只好来这招了。”说完，罗馨良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几乎同一刻，另外一只手伸向了贺惟谦脚上运动鞋的鞋带。
  “我之前告诉过她我的腰比脚怕痒来着……”贺惟谦在内心好奇她到底是不记得这事了还是打算一步步升级手段。
脱了鞋子，罗馨良背过身子，坐在贺惟谦的左腿上，而将她的右腿右脚夹在腋下。
  “确定不答应吗？”罗馨良一边发出威胁，一边将贺惟谦右脚的黑色中筒袜褪下。
“不。”淡淡地回了一句，一股酥痒感旋即从脚底传来。
  没有狂笑，也没有求饶，贺惟谦只是后仰躺下，将枕头抓过来盖在自己脸上，然后半是呻吟半是娇喘地叹息几声。  
任由罗馨良在自己脚底作孽的同时，她继续侧躺在床上，还伸了个懒腰。  
伴随着肌肉的收缩、血液的流动，遍布全身的舒适感与来自脚心的刺激感同时占据着头脑，颇有点“飘飘欲仙”的味儿。
“还是不松口吗？”贺惟谦没有回答，只是将脸上的枕头移开，眼睛微眯，瞄向似乎要采取进一步措施的罗馨良。  她不再坐在床沿，而是和贺惟谦一样侧躺了下来，于是两个人就在床上面对面了。  
那双有力的大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插向了贺惟谦的两肋，然后在抓挠和揉搓之间反复切换着。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贺惟谦边笑边拍起了罗馨良的手，“放手。”
如同对等回击一样，罗馨良没有做出任何的应答，只是继续在她腰上刮刮按按。  
见请求没有被满足，贺惟谦只好再次上手，握住了还暴露在自己衬衣外边的两只小臂。  
罗馨良全身朝贺惟谦的方向压了压，但这并不影响贺惟谦将她的两只手臂钳出衣服。
她又试图将小臂从贺惟谦的掌中甩脱出来，但别说甩脱，连大幅度甩开两臂都做不到——贺惟谦死死地抓住、压着她的两臂。
  “你……”罗馨良以混合了震惊、气恼的眼神看向忽然展现出不凡力量的贺惟谦。
  “该轮到我啦！”贺惟谦扑过来，将罗馨良压在身下。  
  “啊！”这次她全身反抗起来，但再一次被压制住。  
由于罗馨良的挣扎，贺惟谦不能松开双手，为了脱掉自己的袜子，她只好用右脚压住左脚袜子的尖端，再把腿一抽。
如法炮制着将两只袜子都脱下后，她伸着脚趾，夹住罗馨良的袜子口，把她的两只短袜褪了下去。
  “呼……呼……”脚上活动的同时，贺惟谦又对着罗馨良的眼睛、耳朵一阵吹拂，弄得她连连挤眼、缩脖子。
  “惟谦你……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啊……”  被吹气虽然也令人发痒，但罗馨良此时的大笑主要还是因为贺惟谦的脚趾在她的脚底蹭着、勾着。
“馨良，你希望我去调查，是为了证明阳丽的死是向学校抗争，对吧？”  
“哈哈哈哈对……哈哈哈哈哈……对啊哈哈哈哈……”  
“我可以为你去做这件事。”
“哎?”在给出这个许诺的同时，贺惟谦也停住了脚，这让罗馨良有机会展现出她的不解，“你怎么突然……”  
“……算是为了你?反正我是不喜欢白把人家压身下挠一顿的。”
6  
现在是11月27日晚上9:30，距离本校的白纸运动预定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贺惟谦并不确定那伙人在失去了领头羊的情况下还会不会如约聚集——本来还可以主动问问他们的，但贺惟谦已经退群了。
  继续待着风险太高了。
从这个角度讲，贺惟谦还挺为孙阳丽的胆量感慨的：作为预备党员，还没过考察期呢，竟然敢搞这种事。  
她走上了第二综合楼，来到了楼顶。  
本来贺惟谦是想下午就来这看看的，但当时这里还处于封锁状态，直到六点后才解封，所以她才能畅通无阻地来到这，从楼顶眺望学校夜景。  
哦，还有等人。  
一声“吱呀~”后，脚步声逐渐靠近，贺惟谦转过身去，见到了她今天晚上约见的人。
  “简韵，你来了。”
“你有什么事要找我?”陈简韵将两只袖子笼了笼，“还有，为什么非得到这来说?”
“ChinaJerry，我找你来是为了确认关于孙阳丽同学的一些事的。”  
为了避免陈简韵抗拒回答导致谈话陷入僵局，贺惟谦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ChinaJerry”，而是将之当作一种默认事实，看她是否反驳说自己并不是那个一直辅佐着孙阳丽的ChinaJerry。  
“你到底……想问什么?”孙阳丽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警惕了，但并没有迷惑感，对贺惟谦使用这个ID作为称呼更是没有反驳。
  “我想问的是：目前在学校里流传的那份孙阳丽同学的遗书，其实根本就是你伪造的，对吗？而且，你其实就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跳楼了，甚至可能知道她跳楼的真正原因，对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陈简韵一下子激动起来，“伪造遗书?我为什么要干那种事情?我怎么会拿有关阳丽性命的事情开玩笑啊！”
   “在孙阳丽坠楼的那晚，我们在楼下见面了，你还记得吗？”贺惟谦无意就动机因素和情感因素与她缠斗，“那个时候，你朝我招手，我注意到了你掌心的一抹暗红色，那其实来自于这栋楼的楼梯扶手吧？你曾经在那天晚上上过楼。”
说完，贺惟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有点擦破的纸巾，上面满是她上楼过程中用力擦拭扶手而留下的暗红色铁锈。
“这能说明什么?”陈简韵冷哼一声，反而比刚才平静，好似抓住了个大破绽，“难道学校里只有这一栋楼的扶手是有铁锈的?而且，就算我那天晚上来过这栋楼，我难道就一定去过顶楼?就算我去过顶楼，我去那里的时间就一定和阳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说我亲眼看着她在我面前跳楼?”
“重点并不在于是不是只有这栋楼的扶手上有铁锈，重点在于：你的手上居然留下了明显的铁锈！”贺惟谦将手上那张纸巾抖了抖，厉声继续道：“不管哪栋楼的扶手，如果已经严重生锈，为了手部的清洁和舒适，上下楼的人在正常情况下都不会一路握上去，而如果只是碰一下，则根本无法留下明显的铁锈，就像我为了在这张纸上留下铁锈都已经把它擦破了一样。”
  “然而，你的手上却在那天出现了明显的暗红色。”  
“从生理上看，你的腿脚并没有什么不便，并没有一路抓扶手的需要，那我只好认为是心理的问题：你当时处于一种紧张、不安的状态下，没心思关注扶手脏不脏，甚至因为这种紧张感、不安感而急于要在手里抓个东西。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你那天晚上下楼后连看都没看一眼正闹哄哄围观的人群就离开了：你刚刚遭遇了孙阳丽跳楼这一令你非常焦虑的事件，急于离开，而且你清楚他们围观的东西是什么，更没必要停步了。”  
“不过，你还是有一点要强装镇定的意识的，并没有急匆匆跑开，而是以正常步行的速度离开，还能和我打个招呼，而这又从另外一个角度暴露了你想隐瞒的事情。”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简韵还在否定，但语气已经不再坚定、凶狠。  
“现在是疫情时期，所有人外出都会戴口罩，可是那天晚上你我见面时你却并未戴口罩。如果说你当时是快速奔跑而出，还可以理解成你为了喘气而摘下了口罩，可实际上你当时是正常步行。”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会令人在外出时也选择摘掉口罩。那就是去往的场所确实没有人员活动，或者知道接触的人员绝对没有感染风险。后者中的没有感染风险其实还可以换一种理解：如果对方有新冠的话，早就该感染了——也就是家人、室友。”  
“在一个一般情况下没有其他人会来的地方，或者直接点说吧，这个天台，你和孙阳丽见了面。由于是和室友交谈，你摘了口罩，之后，又是由于紧张、不安，你在下楼时甚至没有把口罩重新戴起来。”  
“将以上两个论断串联起来，结合你出现的时间、地点与孙阳丽坠楼的时间、地点高度重合这一事实，认为你那天晚上在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与孙阳丽见了最后一面，不算过分的推理吧？”
“你……”陈简韵紧咬了一下嘴唇，“那你说我伪造了遗书又是怎么回事！哪有什么真正原因啊?丽阳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她是为了以死向学校斗争而死的！你还能有我这个室友懂她！?”
  “你的破绽在于你安排的行动与遗书内容是自相矛盾的。”贺惟谦再次绕开了动机与情感，“遗书里，孙阳丽说她是为了不连累同学们而收手，转而以个人自杀的方式来表示抗议的。可是，如果她真是这么想的，最应该公开遗书的地方不是群里吗？对于外人来说，没有看过前一封公开信，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吧？然而直到我在线下得到一份遗书，我都没有在线上看到她向群友们展示遗书。我想，这是因为你散播遗书只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人得知孙阳丽自杀的动机，至于你们的这帮战友会不会如遗书里说的那样被牵连则无所谓。”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陈简韵已经是带着呜咽声在否定了，“那就是阳丽的遗书！就是她写的！”
“是啊，当然是她写的，如果不是她写的，笔迹就不一样了。”贺惟谦将那张沾满铁锈的纸巾撕开，扯成几片，“但把它们拼在一起的是你吧。”  
陈简韵彻底无言了。
  “从递交入党申请书到成为入党积极分子，再到成为预备党员，孙阳丽肯定写过很多申请书和思想汇报吧？这种东西只要错一个字就要重写，她的寝室里肯定有大量可供利用的亲笔文字。如果拼字拼出来的遗书就在面前，只要拿起来抖一抖自然就败露了，但你们制作传单是先手写，再拍照，拍照完还要打印，所以分发给大家的遗书就没有这个问题了。由于是黑白打印，照片会不太清晰，连拼接处的不自然都没那么容易看出来。”
“为什么不出声了?”贺惟谦踱步走到陈简韵的背后，挡在她和楼梯口之间，“其实我也没有兴趣多管闲事，但我的一位友人实在想弄清楚孙阳丽是为什么而死的……”

“都是她自己作的。”放弃了抵抗，陈简韵不管面容还是语气都塌了下来，尽显疲惫，“我曾经相信她是为了争取公民应有的权利才招集大家，没想到……”
见她再次噤声，贺惟谦及时出言：“她是利用你们为自己牟利了，令你失望了对吗？不过这应该不意味着你直接杀死了她吧?”
“当然没有！”仿佛要抓住这难得的认可，陈简韵立刻顺着说了下去，“你既然叫得出我是ChinaJerry，应该也知道我们的活动是有人权团体资助的对吧？可是就在前天，有来自同一个团体的成员接触我，希望我出面组织一次活动，并且把每个人的补贴开到了五百块。”
  孙阳丽说的是每人补贴一百，这么说来每个人她就能吃四百块的差价，总共一百多人，她足足能赚四万多啊……  
“我约孙阳丽在这个地方见面，质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先是抵赖，后来见瞒不过了，就求我不要把这事公开出去，我则不同意，一定要她给大家道歉，她被逼急了，说我不同意的话她就去死！我原以为她只是吓唬一下，没想到……”
  真得只是坚持要将孙阳丽赚差价的事情公开吗？
有没有借机勒索其他东西呢？
  只是如此，孙阳丽就要当场跳楼吗？
  贺惟谦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会如此纯粹，不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也不愿意多讲——何况刚刚跟人家说了自己不喜欢管闲事，只是受友人之托想搞清楚来龙去脉罢了。  
要是她真得有所隐瞒，就等着警察来找她吧，一天时间了，也差不多该从孙阳丽被收走的手机、电脑中有所发现了。  
掏出手机，确认了一眼刚刚的对话全部录音成功，贺惟谦从楼梯口重新走回天台边缘。  
再次向远处眺望，在北门处，尽管队伍松垮，还是有一些人聚集了起来，在他们的外围有不少围观群众。  
“来！大家跟我们喊！”  原本宁静的夜幕下，示威者高喊的声音在扩音器放大下格外清晰。“不要核酸要自由，不要核酸要吃饭……”
“打倒境外势力！”围观群众中也发出了声音，但并没有跟着他们唱和。  
这明显唱反调的口号让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没多久，一群穿深色衣服，不知道是校领导还是保卫部门的人走过来，对着举白纸的学生一阵说、比划，他们就渐渐散去了。
“唉，我们可能低估了清零派的民意……”陈简韵并没有下楼，而是和贺惟谦一起趴在天台栏杆边。
  “你们所低估的，真的只是民意吗？”贺惟谦忽然再次提问道。  
“你是想说什么?”  “唉，没什么。”贺惟谦也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向楼梯走去。  
不管坚持封控还是放开，总是要死人、要讨人骂的，清零派还能站得直、气势足，是因为主心骨的态度坚决，如果主心骨妥协了呢？
  贺惟谦再次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半个月前发布、管控标准已经有所松动的“防疫新二十条”。
嘛，反正孙阳丽、陈简韵之流是不会考虑这些的……（完）（作者：斯兰达 群号：6389027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