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30593_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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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云中狸
来源：https://hlib.cc/n/22530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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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林瑜来说，地表的生活仿佛就在昨日。几十年的休眠只似一场梦。这冰冷残破的世界如此不真实，他总还能感到那温暖和煦的阳光。就像是昨天下午他才刚刚毕业，那是杭州少有的晴天，他漫步在紫金港校区的湖边。蜻蜓在身边飞舞，氤氲的湿气被扇动，裹杂着草与花的暗香飘入鼻尖。
      他的嘴唇很暖。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喜欢的，午后的阳光。
      林瑜不想醒来。他已无数次在睡眠舱中惊醒，失望的发现那暖意不过是冷白的模拟阳光。让我睡吧，再也不要醒了。
      突然，林瑜好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瞳孔有些散大，只觉得眼前是一片耀眼的金黄。过了片刻，他的视力才慢慢恢复。
      林瑜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小屋中。屋子不大，仅有数平米。四面的墙被涂得雪白，天花板则被漆成了天空的蓝色。屋子正中摆着张白色的小桌，几个高脚凳整齐的放在桌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林瑜脸上，光线中，一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林瑜心中一惊，猛地想站起身来，却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跌坐回沙发里。他身上盖着的蓝色薄毯也滑落在地。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药效还没过去，别动。”那人的声音浑厚而平静。
      “我在哪里？你是谁？”林瑜的声音非常虚弱。刚才一动之下，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屋子都在眼前旋转。
      那人转身走到林瑜面前，递上一个黄色的小瓶，道：“喝了它。”
      林瑜努力压制住翻滚的胃液，打量着面前的人。这是位身材健硕的中年人，约么四十岁，面容冷峻坚毅。半长的黑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绿色军装的映衬下显得极具压迫感。这人脖间系着条红色丝巾，非常显眼。这是守备阵线高层军官的象征。
      见林瑜盯着自己，那人又道：“喝了它。”他的眼神充满威压，语气虽然平静，却饱含着绝对的上位者气息，不容任何置疑。
      林瑜虽然害怕传闻中守备阵线的恐怖手段，但如今真的身处这般田地，却也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放松。
      迎着那人的眼神，林瑜道：“我是地球联合政府武装力量成员，海军上尉。请根据《2066年地表战争公约》，联系我的上级。”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出一股平静。
      “哼哼哈哈哈哈……”林瑜的反应似乎让那人觉得非常可笑。一阵轻笑过后，他的面容突然转冷，盯着林瑜道：“喝了它。”
      他的眼神中已无威压，只剩冰冷的杀意。
      这人显然是从尸山血海中摸爬出来的高阶军官。林瑜虽经受过系统训练，但哪里是他的对手。这人冰冷的眼神让林瑜一阵毛骨悚然，他毫不怀疑，若是再不照做，等待自己的将是异常恐怖的命运。
      罢了。林瑜心中默念一声。自己落在他人手里，又哪有选择的余地？他接过瓶子，认命地将里面的液体一口吞下。瓶中的液体苦涩异常。林瑜闭眼等了片刻，想象中痛苦并没有到来，反而是麻醉剂的副作用迅速消退。
      竟然是解药？林瑜有些惊讶。看样子，对方似乎暂时没有审讯自己的意思。那这位守备阵线的高官，又是为何来见自己？莫非是忌惮自己父亲的身份？
      那人见林瑜逐渐恢复，走到小桌前，拉过一张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林瑜一时间搞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暂时没有伤害自己，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瑜起身，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着守备阵线的资料。联合政府的情报网庞大且精密，但守备阵线的反情报工作一直做的很好，几十年来，联合政府甚至没能收集到他们高层的影像资料，仅有一些支离破碎的文字信息。
      思忖间，林瑜坐到桌前，看着那人说道：“你是刘腾升、王耀，还是胡修年？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说的这几个人均是守备阵线的高阶指挥官。
      那人面对着林瑜坐下，没有作答，只是用一种欣赏且玩味的眼神打量着他。
      “难道，你是刘曼？”林瑜皱眉道。他能回忆起的人就那么几个。这人若不是那几位高阶指挥官，那只能是守备阵线的二号人物——罗林的副官刘曼了。想到这，林瑜补充道：“我只是一名上尉，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
      见林瑜语调平静，那人开口笑道：“你果然一点儿也没变。”
      没变？难道这人认识我？林瑜一时有些惊讶。
      那人接着道：“我是罗林。林瑜，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听到罗林两个字，林瑜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罗林守备军团联合反抗阵线”的司令官此刻就坐在自己的眼前。
      见一直保持冷静的林瑜终于露出破绽，罗林满意的笑了。他挥挥手，立刻便有几名士兵端着托盘走进屋子，将饭菜摆在了二人面前。饭菜很简单，每人只有一碗米饭，一小盘青菜炒肉，一碗蛋花汤。
      “林瑜，欢迎来到嘉兴穹顶。”罗林淡淡道。“吃饭吧。”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林瑜的想象。他拿起筷子，试探性的问道：“罗林司令官，你是想要沪东补给中心吗？你们虽然有我作人质，但请相信我，父亲不会以此作交换的。”林瑜已猜到对方想要什么。罗林显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便也没必要再兜圈子了。
      罗林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吃着饭。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让林瑜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见罗林不搭理自己，林瑜无奈地伸出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饭菜本就没多少，片刻后罗林便用餐完毕。他擦擦嘴，道：“这第一顿饭，我请你。今后的每一顿饭，你都要自己争取。另外，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罗林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林瑜一头雾水。什么叫今后的饭都要自己争取？
      “你的父母应该教过你不许浪费。”看着林瑜面前的饭菜，罗林皱起了眉头。他抬手指向窗外道：“你知道在穹顶里种粮食，有多不容易？”
      林瑜顺着罗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矮山被分割成了一块块绿色的田地。有一些人影正在田间劳作。林瑜有些惊讶，地上的幸存者竟然还在用如此原始的手段生产食物。这一小片山坡怕是养活不了多少人。
      他早就听说过地上幸存者的生存条件极为恶劣，除了少数的几个穹顶区，绝大部分地表都已被冰雪覆盖，获取食物的途径极其有限。随时都会有人寒饿而亡。
      80亿，80亿条生命啊。每次想到这个数字，林瑜的心中便觉得一阵抽搐。作为地下城精英中的一员，他虽然知道这是不得已的牺牲，但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个数字。望着眼前几乎未动的饭菜，林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母亲的脸庞。母亲并非名门出身，只是来自上海一个普通的家庭。平民的身份让她为林瑜教授了一条最朴实的道理——珍惜每一粒粮食，珍惜每一条生命。
      在林瑜小时候，母亲每天都为他做着普通而又美味的饭菜。林瑜则和弟弟认真的吃完每一口。微笑的母亲和狼吞虎咽的弟弟犹在眼前，如今，他们都变成了80亿亡魂中的一员。
      林瑜悲从心起，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将他笼罩。他端起碗筷，大口地吃了起来。
      罗林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食指轻敲桌面，耐心的等待着。
      几十年的冰雪，不过黄粱一梦。世界渐渐变得残破，而你，还是这么善良。
      作为地表幸存人类的佼佼者，罗林具备野兽般的敏锐本能。他最擅长的，便是发现人心中最柔软的部位，并让对方在自己精心布置的环境中落入话语的陷阱，螺旋下坠着沉入无法自拔的深渊，最终成为罗林的提线木偶。
      非常不幸的是，善良且年轻的林瑜恰巧具备极强的同理心。这种同理心，已让林瑜不知不觉间开始按照罗林的思路行动。吃完眼前的饭菜便是一切的开始。最终，林瑜的善良将编织出一张大网，将自己牢牢地捆缚在罗林的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