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36060_卷一-精灵都市同盟（11）迫近的獠牙

admin

卷一-精灵都市同盟（11）迫近的獠牙
作者：莫茉雅
来源：https://hlib.cc/n/21236060
========================================

“——怎么，是你认识的人？在这种人人自危的地方还敢出来晃悠，看来也是个来头不小的角色。”
　　希恩拽着绳子微微歪头，以揶揄的视线回望佩鲁特的脸，在嘴角勾起一个谨慎的弧度。
　　相比之下，佩鲁特反而赔笑起来。那彰显少年风度、意气而优雅的脸，悠闲下来时反而有种别样气质——是让人不由得缓下心好好说话的才俊气氛。他苦恼地摆手摇摇头，嘴里则自顾自说明起来：
　　“嚯，经不得经不得。咱一介四处流落的走私商，可承不起别人说来头不小——若不是沾了些BOSS的名头，肯定在哪都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BOSS’？阁下自诩走私商，背后却有能让精灵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角色？”
　　“这种事嘛~您要是想和咱深入谈谈的话……”
　　“——希恩，这个人救过我，应该没有恶意。”
　　不停回望确认完佩鲁特卖着关子的脸后，我总算在气氛开始变得剑拔弩张前出声提醒道。
　　听了我的话，两位少年脸上一时间均一派愕然。
　　在这种场合出现了可以说是朋友的人，确实是意外收获。不过也许是之前就有所料到这番发展，希恩和佩鲁特茫然而短暂地交换了视线，默契地颔首示意、朝我回过了头。
　　“随我来。”
　　不再进行多余的寒暄，佩鲁特脸上恢复了谨慎的表情，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
　　-------------------------------------
　　“嗯，就这么办……——噢？佩鲁特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阴沉的房间里只有壁炉的火声寂寞作响。
　　颓然的大汉们聚集在周围，似乎正低声商量着什么——察觉到门扉打开的同时，又顿时都无事似的扬起了招呼声。
　　“嘘。”
　　佩鲁特张望着房间四周，几番确认后让我和希恩进入。
　　映入眼帘的是裸露砖块的灰墙及嵌入墙面的书架。
　　除了皮革沙发和餐桌等等生活必备的家具之外，几乎是家徒四壁。
　　硬油布蒙着窗户，将陷入炼狱的城市隔离在外。
　　大厅中央，眼熟的走私商们来回交换着视线，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
　　“怎么回事，佩鲁特？这两位……你不是之前那小姑娘吗？”
　　走私商的领头者，印象里应该是名叫“诺因斯”的壮汉朝我眯细眼睛，转而又以狐疑的眼神望向希恩。
　　“——不用那么戒备。我是人类。”
　　希恩这么说着，已然化形成女精灵的身形开始撕裂。
　　——几乎可以说是荒谬的一幕。丰腴而成熟的女性身姿，一瞬间就恍若人形皮影，轻易地被光影撕碎。送葬人从中悄然踏出脚步，恢复了月亮般歪斜的黑衣少年的姿态，冬日湖面般的双眸微颤着，扫过大厅内的诸人。
　　“这是什么，变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妙的伪装手法。哪怕是那群荒唐的【长存者公会】成员，也没有流出过类似的情报。”
　　“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可多的去了，诺因斯。”
　　佩鲁特挥了挥手止住大汉们好奇的视线，身影在希恩前和壁炉的火光反复晃动着：
　　“比起这些，现在可是有客人上门，还不赶紧动起来——欸，兄弟，你可对药剂感兴趣吗？咱们这里的货都是出自魔女之手，质量绝对有保证；不仅这些，如果你们急着今晚突围的话，我们还有伊泰利尔革命军的闪光弹、手榴弹……”
　　“谢了——不过你们应该不急着做生意吧？先交换一波情报如何？”
　　仿佛被佩鲁特轻松的话音感染，希恩的嘴角溢出笑声，谨慎的双手则依旧不紧不慢地理着皱巴巴的白褶袖口。冬日湖面般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佩鲁特的视线简直有如毒蛇般谨慎而镇定：
　　“我的名字是希恩·德·拉卜莉斯——【时间魔女】的送葬人。我们和此地的领主勒玛内亚子爵有些交易关系，近来我闻其死讯，就打算前来进行些收尾工作。结果如你们所见，务自保全而已。”
　　理性的句子里夹杂着别扭的讽刺声。待到语毕，希恩遗憾地低下头，仿佛歌剧中为惨剧毫无动容的男主角。
　　“哟，没想到还能遇见同行，幸会幸会——本人名叫诺因斯。”
　　作为回应的，诺因斯脸上则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他伸出粗大的手臂，用力拍了下佩鲁特的肩膀：
　　“这小子叫佩鲁特。脑袋灵还见多识广，是咱们团伙的智囊，有什么事尽管和他提。”
　　“别拍我背，疼死了！”
　　佩鲁特露出嫌恶的表情，挥开壮汉粗大的手。相应的，希恩则目光一变，注意到了刚才句子中的关键——
　　“‘同行’？你们可是魔女的眷属？”
　　“眷属可谈不上。只是一群被BOSS收留的丧家之犬罢了。”
　　佩鲁特不自在地活动着肩膀，单手摸着脖子上满满的伤疤：
　　“一直以来都尽量避免事端，哪知道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咱也是搬出了BOSS的名号，才勉强让那群精灵收住了拳头——你知道的，【眠夜魔女】在精灵那里的名声有多大。”
　　“【眠夜魔女】……”
　　希恩发出微微惊叹的声音，从容挪动着歪斜的身子，在墙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身：
　　“此人确实有能让精灵胆怯的资本——据说眠夜魔女曾以戈壁划界，阻挡了精灵扩张的森林都市近四百年。弥德圣国也曾多次制定东进计划，也都因眠夜魔女的作祟而瓦解……”
　　不知不觉，希恩和佩鲁特开始了触及我知识盲区的对话。我叹了口气，没办法，总之就只听我听得懂的东西。
　　“不提这些了。说回来，姑娘，你那里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眠夜魔女的信标已经惊动了王国使臣和黑骑士——他们没给你救出去吗？”
　　诺因斯话锋一转，眼睛瞟向我。佩鲁特和其他走私商们也是一样。
　　“可以麻烦你说明一下吗，栩株？”
　　希恩也朝我投以视线。
　　一时间沉浸在众人目光中所产生的理性反射，以及回想起特里扎先生死去的感性苦痛——我的脑海里产生了复数的念头，于刹那间交织在一起，颤抖的嘴唇也不自觉开阖：
　　“……佩鲁特你们离开后，隆迪亚就侵犯了我……结果和王国使臣特里扎与贾拉鲁德撞了个满面。隆迪亚以为自己在他们手下难逃一死，就打算铤而走险，想假借精灵的事端抹消他们。”
　　“——等下。‘难逃一死’是怎么回事？”
　　诺因斯用他那厚厚的手掌抚摸着下巴：
　　“我虽然听过贾拉鲁德行径刚正，但他也不是会轻易就绕开王国律法、行使假节钺权力的人——他是做了什么会让隆迪亚那个狡猾的老鼠以为自己难逃一死？”
　　“因为……我好像和贾拉鲁德先生相识……”
　　后半句逐渐化为唇舌间的喃喃自语。然后，房间里一片哑然——连希恩都朝我难以置信地投以视线。
　　“我的身世似乎涉及到了一些王国高层的失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让骑士先生有所重视吧。”
　　虽然似乎生出了些不必要的误解，但此时我没心情也没精力再解释下去。
　　“怎么会这样……”
　　佩鲁特和走私商们听完都哑口无言。走私商们相互交换着杂乱视线，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佩鲁特身上。佩鲁特只是无奈地耸耸肩。
　　“——所以说，是我们的误判。”
　　诺因斯粗壮的双臂抱在胸前。此时大汉的声音一反之前那粗鲁的口气，变得温和了起来：
　　“一开始见到小姑娘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面貌不凡，没想到竟然牵扯到这么一潭深水。”
　　“……不。这还是我的错。”
　　感到脑子里又要开始天翻地覆，我将身子绝望地靠在墙上：
　　“是我希望特里扎先生去调查关于我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样，特里扎先生肯定会察觉到贾拉鲁德被调走的事态异常，从而劝使贾拉鲁德先生留下……”
　　“等等，栩株。你说王国的武圣是被调走的？”
　　从一旁响起希恩短促而温暖的声音，将沉溺于痛苦的我拉回现实。回头一看，希恩蹙紧了眉毛，冬日湖面般的眼睛朝我投以少见的急迫视线。
　　面对这样的视线，微咬嘴唇的我如实点头：
　　“嗯……骑士先生给我的留言，说是他们高层的指令……之后特里扎先生就被杀了……”
　　“高层，也就是军事议会咯？……这是巧合吗？”
　　希恩转过头去，用充满顾虑的眼神望着窗户上蒙着的硬油布：
　　“为什么隆迪亚计划实施的时间，会和贾拉鲁德被调离的时间如此一致？而且王国使臣会在贾拉鲁德离开后的第一时间被暗杀？”
　　“小兄弟，你的意思不会是隆迪亚有伪造军令文楔的手段吧？”
　　诺因斯似乎猜到了希恩的话外音，满不在乎地提出异议。佩鲁特则在一旁谨慎地点头附议：
　　“隆迪亚在遭贬谪沦落边境之前，原本就是皇室的重要一系。虽然能理解他有丰富的关系网，但能伪造王国军事议会的文件就太蹊跷了……我不觉得他有本事做得到。”
　　“……不，说不准。”
　　如是低语的少年，似乎能够侧写出隆迪亚的思想一般，谨慎抬起冬日湖面般的眼眸：
　　“隆迪亚本人无疑是做不到的，但他接触到的人就说不定了……我和栩株在子爵府里，遭遇了一位女仆——她有着和人类毫无区别的血肉，却是可以大量制造和复制的哥雷姆傀儡……而那傀儡说自己是——”
　　希恩抬着头，下颚仰向空中，仿佛嗅到了什么危险似的停住：
　　“【监视者工作室】的成员……！该死，是他们伪造了王国军事议会的使者和文楔！”
　　——希恩看向房间众人，然后猛地朝我扑来，用可怕的力道抓着我的肩头，将我拉离了墙壁。
　　“咦……？”
　　黑暗之中闪着白光。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身后的墙壁伴随着火光轰然倒塌。金黄色火焰在空中画出无数轨迹，然后叩向地面，扬起巨大的尘埃。
　　“哇噗！是…是怎么回事……！？”
　　走私贩们在暴风中以手掩脸，墙壁对面的城市火海则闪起了眩目的光芒。
　　几乎毫无间隙——灰尘对面的阴影蠕动着，数十名手持利剑的武装群体猛然出现，在遭遇劫掠的火光和废墟中间，朝房间里的众人突袭而来。
　　“精……精灵！”
　　“不……还有更危险的东西……！都小心！”
　　希恩赶紧将我从地上拉开，单手如幻影般一滑，五柄银色飞镖正确无误地击中最近几位精灵的喉咙。
　　同一时间，佩鲁特和走私商们也行动起来，从货箱里拿出各种各样的武器。就在这时——
　　“吼！”
　　灰色的影子已经从黑暗底层一点一点逼近，响起猛兽的吼声。
　　某个发出极度危险气息的生物——乍看之下像是一头巨大的狼。一头拥有烟熏般灰色刚毛，上面还滴着夜露的巨狼。
　　但是，自然界里真的会有这种体型的狼存在吗？体型超过三米的巨体，刺猬般倒竖的体毛，还有比什么都明显、寄宿着人类意识般的绿色眼珠。
　　牙齿、利爪闪着类似凶器的光芒，银光一闪便轻易撕碎了走私商的货箱。
　　突然出现的恶兽令众人都措手不及，走私商们在飞舞的残铁和木屑间瞪大双眼、四处逃窜。只有佩鲁特仍在努力呐喊：
　　“希恩！朝你过去了！”
　　“——我知道！”
　　同一时间，希恩已经将怀表握在手心，冬日湖面般的眸子紧盯迫近的獠牙，双腿微曲做好了迎战准备。
　　“什么！？”
　　獠牙的寒光一闪，无声间调转了锋芒。
　　虽然已经注意到野兽朝我袭来，步伐混乱的我却根本无从闪避。随着眼前一阵眩晕，野兽粗壮的前肢已经抓住了我的双臂。
　　“呃啊！……”
　　随着胸口溢出一阵闷叫声，野兽毫不费力地将我按倒在地上。就在我反射性张望的同时，从灰尘对面破空而出、张满弓箭的精灵群体，已经跃入了我的视野。看来是一直埋伏在外面，准备趁虚而入。
　　“这些家伙是怎么找来的！？”
　　诺因斯从肥厚的嘴唇之间骂出这句话。
　　有靛蓝色的身影正混杂在轻装的精灵之间，俯看着这边。
　　——银发底下玲珑白皙的面孔，青铜色眸子漾着笑意。宛如瓷器的俊美容貌似乎能让所有见到的人都受到吸引。身上所穿的是随处买得到的淡蓝色皮大褂，不过光是这样的装束，就已胜过任何王公贵族的礼服。
　　无论从着装还是举止上看，都和周围的精灵显得格格不入。
　　年轻男人优雅地在身前拄着一根拐杖，举手投足内蕴着温和而又狂乱的姿态，一时间让众人似乎都忘掉了迫在眉睫的灾难。
　　“晚上好，眠夜魔女的耳目们。【监视者工作室】的歌利亚·华·穆桑切尔向您们致歉。”
　　一边用动听的口音这样说着，男人一边举起了手臂。仿佛将此处废墟当做舞台，而男人则指挥着舞台上的一切。
　　此景令走私商们在惊悚中一片哗然。
　　“监视者工作室……！？”
　　“那小兄弟刚才说的是真的！竟然会有人类和精灵串通……”
　　“——喂，这又是哪方势力？我总觉得我好像没听说过啊？”
　　“能不能在这时候管住你的嘴，诺因斯！”
　　佩鲁特苦恼地揉着一头金发，另一只手则在背后悄悄鼓捣着勉强救出的几个闪光弹，不带休息地望向精灵：
　　“不好意思各位老爷，咱们可是犯了哪等错事、扰了诸位兴致？我代表我们团伙承诺绝不捣乱，若有错事一定补偿，恳请放过咱们一马……”
　　“——不，诸位眠夜魔女的耳目们。我此次前来无意叨扰您们的夜话。只是希望拿回自己的东西。”
　　站在精灵中央，名唤歌利亚的男人朝我这里一瞥：
　　“这位少女原本是勒玛内亚子爵的女奴——虽然几经转手，归属权有所争议，但在隆迪亚死后，她毫无疑问是我的财产。”
　　“什么……他这……！”
　　诺因斯紧咬着牙齿，将人类冠以物品的归属权，令这位大汉怒目铮铮，连头发也几乎跟着竖起。
　　佩鲁特则暗自啧了一声——事情看来是不太好办了。
　　按照刚才栩株所说，她的身世似乎牵扯到王国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眼前这叫做歌利亚的男人，虽然不知为何缘由同精灵联手，但此次专门为栩株前来，多成就是为了栩株身上的秘密——这么一来，就算自己背后有着BOSS的名头支持，估计也难以将她保下……
　　“喂喂，现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我在负责当打酱油的角色？”
　　还没等佩鲁特脑海里形成一个稳妥的方案，突然响起的短促而戏谑的嗓音，吸引了在场的全部视线。
　　就连此时被野兽压在身下、已经绝望闭上双眼的少女，也同样惊诧地睁大眼睛，望向被众人忽视在一旁、依旧如月亮般歪斜的身影——
　　“暂且丢开和走私商的牵扯。歌利亚阁下，以【时间魔女】的名义，这个少女我必要保住。”
　　希恩单手横握着怀表，脸色虽然像死人一样苍白，但冬日湖面般的眸子却依旧毫无颤抖。
　　“时间魔女。”
　　歌利亚朝希恩瞥以视线，仿佛在嗤之以鼻地笑着，然后抬起青铜色的眼眸：
　　“很遗憾。倘若小娃你效忠的是其他主人，那咱们还有商讨的余地——但是抱歉。”
　　男人的目光移向一旁——视线前端的野兽，正伸出长舌，舔着被按在地上、屏住呼吸的少女的脸，不时露出喜悦的暗笑。意识到主人的视线，野兽收起了舔舐少女的舌头，咧开满是凶牙的下颚转回了头。
　　“我和【时间】的眷属无话可谈。能够被‘黄金刹那’所拥抱的幸运儿，我发誓再也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古纲铎尔——”
　　随着男人的呼喊——披着灰色刚毛的恶狼发出低吼声，寄宿着人类意识的眼珠转向了希恩。
　　“撕碎他。”
　　然后，野兽咆哮了。
　　凶恶的咆哮彷佛凝聚了一切掠食的欲望。当回音震荡着陷入业火的沦陷之城，传到远处乞怜生机的人们耳中时，凶暴的身影已经无声地展开突击。上颚翻卷、突出的利牙流出大量的唾液，朝着希恩的颈项袭来。
　　“哼！”
　　向着暴食而来的灰色飓风，少年手中的怀表闪出冷光。希恩一边翻着身子朝侧面跳去，一边像套马一样在原地留下细线圈套。在野兽和希恩交错的瞬间，令人胆寒的致命细线割过野兽的喉咙，直接切断喉颈。野兽的头颅发出湿濡的声响翻倒在地，身躯则速度不减地朝墙上撞去。
　　“你的猎犬似乎鼻子很灵嘛——能这么快找到我和栩株的位置。但对杀意似乎不太敏感。”
　　——虽然来势汹涌，但在希恩面前却被瞬间击杀。冬日湖面的眸子凝视着男人的反应，希恩一边发出惬意的嘲笑，一边留意着墙边的野兽头颅和尸体，防止其像昨天的女仆那样再度诈尸。
　　“这是自然——我的猎犬和仆人，必须确保主人要他们战就战，要他们死就死。对于生的留恋，是不必要存在的，我的作品不允许有任何优柔寡断。”
　　仿佛真心为眼前一幕感到赞许般，原本不屑一顾的男人突然健谈起来，寂寥地鼓了鼓掌：
　　“你做的不错，时间魔女的小娃娃。但古纲铎尔也不是这么容易就会倒下的孩子。”
　　在男人进行说明之前，希恩便已经留意到了。
　　野兽脖颈的切断面，有类似海葵的触手开始往外爬。不，那不是触手。那是开始重新形成的肌肉纤维和组织，用恶心的动作边蠕动边在头颅原本的位置复原——接下来是毛皮、五官和眼珠……
　　“真恶心……”
　　希恩手里握着怀表，紧紧皱着冬日湖面般的眼眸，发出短短的叹息。
　　就连此时几乎陷入麻木的我，也听得出，那阵短叹是希恩几近力竭的标志。
　　“身体撑不住了吗？看来昨晚和我女仆的战斗给你落下了不小的伤——不过放心吧，时间魔女的小娃。刚才的话只是试探，我很欣赏你，所以给你一个不就此葬命的机会。”
　　“什么意思，以为这一点手段就能把我吓到了吗？”
　　希恩的话一出，歌利亚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一般，直到刚才为止还一脸正经，此时突然像小孩子一般松下肩膀、撒娇似地叹了口气。他无奈地朝着周围、数十位满弓的精灵一瞥，然后兀自耸了耸肩：
　　“如果我真想要你的命，一句发号施令就结束了——你自以为在精灵的弓矢下能活多久？这种情况不论怎么走都是死路，何必为难自己？”
　　“哼。你说这群精灵？只要一个闪光弹就能全部解决掉的货色，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稳住弓弦和阵型——这少年是在故意激你们出乱子。”
　　歌利亚即刻提醒精灵的包围圈，在他们生出愤怒的骚动之前就给按了回去。
　　显然，送葬人不知不觉利用了歌利亚人类的身份。只要激怒了精灵们，凭歌利亚本人很可能约束不住部队。到时希恩带着少女突破，再配合闪光弹和烟雾弹的干扰，也未必逃不出去。
　　“也就是说，你是想和我们鱼死网破？”
　　歌利亚昂起下巴，仿佛没眼看少年表情似的仰起头，感慨似地抱怨着。
　　“我从来没有死的打算——我会带她活着出去。”
　　“哼。狂妄。”
　　男人扭曲着嘴角露出嘲笑，抬起手准备下达指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围剿他吧。”
　　“——等等！”
　　勉力挤出单词的我的嗓音，清楚到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
　　僵硬了许久，我总算在最后一刻张开了口——男人半举的手悬在空中，嘴角则勾起一个讽刺的微笑，眼睛缓缓转向我来……
　　那表情，仿佛是正中了他的下怀——无论如何，此时我都不应该继续坐视不管了：
　　“我……我跟你走！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这种老土的台词，即便是现实也难以想象是我亲口说出的。
　　“我……什么都听你的……！做什么、都好…我会听话的！……”
　　虽然连大声说出这种句子的勇气都不够，话语的后半句几乎都变成了喃喃自语，但好歹还是完整说出来了。
　　而且，此时开始疯狂痉挛的身体和视线，很明显的——我完全没做好面对未来的准备。
　　被轮奸的恐怖还没过几时。被男人们随意玩弄的恐怖，彻底被当做玩物的凌辱——如果不是希恩出现，很难想象之后还会经历什么，我可能也真的就崩溃了。
　　但即便如此——
　　“谢……谢谢你，希恩……”
　　不停痉挛的舌头以及几近疯狂的理性，阻止不住各种词语的流出。
　　眼前已经完全黑掉了。看来是连睁眼看看现实的勇气都彻底失去了吗？再也无法控制五官及软化的四肢，我大口啜泣着闭紧了双眼。
　　嘴里不断传出苦涩的味道，大概是流进嘴里的眼泪的味道吧？也是说明此时的我，正拼命扯着痉挛的嘴角微笑：
　　“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
　　从前世开始，我就是那种很容易哭、也很容易就笑的类型。
　　每次因为责罚或怒骂，眼眶都会不受控制地溃堤，然后越陷越深——唯一的是应对法是拼命别过头去，一边希望没有被人注意到，一边怨恨自己轻易暴露内心的本质。看来此世的这幅身体，也依旧有着我那容易暴露内心的坏习惯。
　　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根本想象不出来此时疯狂扯起扭曲嘴角的我，表情有多么难看。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我不想……看到你也死去……所以……”
　　一旦下定决心，这次会比之前还要可怕。
　　即便如此，也得好好答谢。他的恩情我只能接受到这里了，再往下的话……
　　“——……别放弃。栩株。”
　　希恩的回复，将已然遥远的理性拉回现实。
　　仅仅只有这一句回复。明明依旧是之前短促温暖的嗓音，此时却听起来如千年老龟般疲惫：
　　“我们还有机会。振作起来。”
　　可是少年的言语，令还在颤抖的我停下了啜泣。时间静止在此刻，就连心脏仿佛也跟着停跳。一时间，已经彻底陷入绝望的我开始怀疑——
　　真的还有希望吗？
　　唤回理性的双眸在战场四处扫动着，我看见茕茕孑立的送葬人少年，漆黑的姿态宛如月亮般歪斜；蠢蠢欲动的走私贩们，不知何种缘由默契地怒目圆睁；张满弓弦的精灵严阵以待，只等歌利亚一声令下；以及嘴角和我一样扭曲，兀自笑着的歌利亚，缓缓开启了嘴唇——
　　“剿灭。”
　　命令放出的同时，无数弓矢画出直线，直直地指向影子歪斜的少年。
　　“希恩！”
　　“——混账！”
　　少女的尖叫和大汉的怒骂声一同爆发。
　　回过神时，诺因斯已经像一堵厚墙一样挡在了希恩身前。
　　大汉连看都不看，挥拳将破风的箭矢一一弹开。精灵的箭矢即便在百米开外也有入石三分的力道。然而大汉的双臂仿佛有堪比钢铁的硬度，在这个距离下硬接十几发箭矢毫发无伤。
　　“到这种地步谁还管那么多！兄弟们上！”
　　“——都闭眼！”
　　就在大汉一声令下的同时，佩鲁特朝天空扔出了四五个柱状物体——闪光弹在半空爆裂开，宛如太阳从地面升起似的白光在轰隆声中喷涌下来。
　　“唔哦哦——！？”
　　除了站在希恩这边的人之外，闪光和轰隆声袭向位在前方的所有精灵。强大的光线在毫无防备的精灵面前爆开，让他们全体捂着眼睛倒下——就连之前的野兽也不例外。
　　“快起来，栩株！”
　　随着手中传递而来的温暖，希恩抱着腰给我拽了起来。他的目光匆忙地扫向周围的走私商们：
　　“抱歉！实在没想到会把你们也卷进来。本人其实之后自有办法逃离——承蒙各位关照！”
　　“不必恭维！”
　　走私商们大喊着，冲向捂着眼睛倒下的精灵们。佩鲁特则趁空隙朝希恩搭话道：
　　“咱原本都是铸成大错的丧家之犬，在BOSS的收留下勉强昧着良心度日。本来就是得一生给魔女卖命、不盼多少活头的人了！——”
　　佩鲁特发出自勉的嘲笑声，一如既往轻松地瞥向希恩。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笑声不由得停止。
　　随之一同停止的，还有正呐喊着冲向精灵、舍生一搏的走私商贩们。哗啦啦地，包括诺因斯在内，身形硕大的男人挨个倒下，不带一点声息。
　　——怎么回事？走私商怎么一瞬间全部倒下了？
　　“创造——【手术台】”
　　歌利亚于匍匐的人群中独身而立，用一根手指把玩着耳边漂浮的长针。
　　“有些让人失望啊，眠夜魔女的耳目们。”
　　他颇带感伤地看着滚倒在地、捂着眼睛痛苦不堪的精灵们，就像是老师看着一群作业不及格的孩子那般，苦恼地摇头：
　　“你们想用闪光弹对付精灵可以理解，但想连我都带着一并解决，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人了？好歹用震撼弹啊。”
　　随着小孩搬赌气和撒娇的嗓音，歌利亚轻弹耳边的细针。细针随即发出清脆的振动，如幻影般在不经意间分裂成双。
　　“啊……？”
　　不自觉开阖的嘴唇，发出木讷的呜咽声。
　　振动的细针继续分裂——超现实的景象，化为确切的真实在眼中蔓延开来。
　　数百、数千……无数细针扩散蔓延到了视线尽头，直接拦截了突破的必经之路。
　　“【智识】体系的魔法……真是棘手。”
　　希恩毫不留情地仰望细针所成的障壁，嘴里啧了一声。
　　我也不经意间抓紧了希恩的袖子——这是我在这个异世界见到的第一次、理应被称为奇迹的魔法。降临的却是几近绝望的现实景象。
　　“……诺、诺因斯——！！！”
　　佩鲁特则瞪大了眼球，发出几近大脑崩溃的哀嚎。他难以置信地回望眼前、在瞬间全数倒下的昔日同僚。
　　“不必担心。你的朋友们只是中了我的麻醉针。”
　　佩鲁特染成血红的视线前端，歌利亚把玩着细到近乎不可视的小针，青铜色的眼眸露出嘲讽的视线：
　　“——英雄的少年和牺牲的少女，受其感染的观众们放弃了隔岸观火，舍身接连投入于戏剧之中。不错，你们上演了一出我喜欢的节目。但是。”
　　自始至终不动声色，歌利亚收敛了细针的规模，将其悬在走私商贩们的头顶：
　　“剧本用完的演员，就该自觉退出舞台——至此已是我的底线。”
　　只要歌利亚有心，所有倒下的走私商都会在瞬间被抹杀。男人在肯定了这一点后，平静的视线缓缓移向了全身僵硬的我：
　　“如何，小姑娘？我精心为你将剧本推到了这一幕，可不要在收尾的时候让我失望呀？”
　　歌利亚的微笑，让我体会了心脏再度停止的感觉。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上歌利亚的视线……不理解，丝毫不理解。那如同死鱼一般没有生机，晦暗而滑稽且理性的眼眸，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生者——
　　……而是，在看一个亟待调教的玩物。
　　感觉到从喉咙响起咕哝声。
　　隐隐不安，隐隐不安。但是——
　　“等等……！”
　　这次就连希恩紧紧握着我的手，在走私商受到的性命威胁前，也开始发生动摇。
　　“我得提醒一下，这次不再接受拖延了。你们再犹豫一步，我就会让他们的脑袋全部开花……”
　　“——敢这么做的话，脑袋开花的将会是你。”
　　“！！”
　　由歌利亚身后传来的嗓音虽然沉静，但在危险的比重上毫不逊色。或许是对其加以证明，缓缓踏来的脚步声也沉重得不自然。
　　几近穿透心灵的声音，让剑拔弩张的场面瞬间凝固了。
　　——那是对谁的警告？
　　对我和希恩吗？还是歌利亚？
　　原本在歌利亚身后的针之障壁，像是细小的鱼群遇见鲸鱼那般，被分开了一条道路。
　　佩鲁特一直紧盯那条路的方向——
　　失去了灯火的城市被业火肆虐，荒芜的废墟被异族的脚步践踏。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一盘完美无缺的正圆，高悬在天空。

——月亮乃魔性的象征。
　　即使是最原始野性的冲动也不由得敬而远之。
　　恍惚间，手持羽毛魔杖的少女，仿佛依着月光那般缓步走来。
　　华美的鎏金镀于深黑的衣裳，行云流水般形成神秘的波纹。
　　半挂的后摆随性而厚重地浮动着，令人联想到已然遥远的古老城墙。柔柔的白褶纱裙从大腿彭起，勾勒出纤细柔和的轮廓和魅力。
　　浅紫长发淌着深刻的波浪流泻而下，雪白肌肤亦受夜色彰显，在周围火光间显得格格不入。
　　澄澈的威压有如实体的晕染一般，铺在她所经的道路上。令人联想到赤宝石的眼眸，也一刻也没有从歌利亚身上离开视线：
　　“我的眷属不容得你们侵犯。速速退下。”
　　警告的声音清澈而悠长，却并没有威胁的意味，只是理所当然般的从容。
　　听到这声音，好不容易方才从地上爬起的精灵们，也都不自觉为少女让开了路。
　　同时少女朝这里也走了过来。
　　先前沉重的威压恍如梦幻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轻盈、后跟略高的短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
　　好像觉醒了某种记忆一般——我突然脑袋想到：
　　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女吗？
　　希恩愣然，他看出了来者的身份。在场的所有精灵都认出了这位来者。
　　——作为被诸灵母树眷顾的神民，精灵获神明的恩惠已有近千年。坐拥被真神所眷顾的超群资质，在忒弥安大地上，他们是唯一可以歌颂神明的族群。
　　直到四百年前一位魔女的出现，划出一道戈壁便令精灵的都市摇摇欲坠，再也无法形成侵袭之势。
　　以一人之名，讽刺着精灵对母树的至高崇敬。
　　因此，被真神眷顾的精灵无人不识得此面孔、听说过其名讳。因她的魔力蔓延在滔天的戈壁之上、寰宇众方的梦境之中——
　　“【眠夜魔女】梅乌斯·玛格达蕾娜……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歌利亚低沉地念出了背负着禁忌名号的少女本名。
　　“BOSS！！”
　　相比之下，看见自己的上司亲临现场，佩鲁特眼睛几乎都亮了起来。
　　她就是佩鲁特一直提到的、收留了走私商们的BOSS吗？我怔怔地抓紧希恩的袖子看向魔女。
　　不过说回来，我没想到佩鲁特的BOSS竟会是如此漂亮的少女。
　　“歌利亚。”
　　有着赤宝石色眼眸的少女，似乎也识得眼前之人。她一边呼唤对方名讳，一边以狡黠的神态微微一笑：
　　“这里的风景还真是煞人呢，真是漂亮且完美的掠夺战——是你给精灵出谋划策？”
　　“正是在下。让眠夜魔女见笑了。”
　　歌利亚毫不避讳眼前魔女的质问，从容且优雅地回礼。随后不再言语。
　　“……量你也敢做出这等生灵涂炭之事。”
　　魔女凝视着对方眼眸，迟钝了会声音应道，眼中闪过颇为失望的神色。魔女将手里魔杖点地——浮动在半空中的数千小针，即刻像失去水的鱼儿那样成群落下。
　　“看来你已经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我无心对你愚蠢玩火的姿态评头论足——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我要把属下一个不落平安带走。”
　　“这可不行，梅乌斯……你的属下你尽管带走。但那个少女可是我的东西。”
　　“我不是在跟你商谈。”
　　魔女平静地凝视歌利亚的眸子，举手投足间虽然并没有进一步威胁的动作，温和的话音却比任何激昂的言语都要难以回绝：
　　“容忍你进行此等闹剧，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你应祈祷日后生乱时不会再遇见我，而非与我讨价才对。”
　　歌利亚沉默着，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皱眉的表情。
　　诚然，仅凭现在的他，哪怕加上自己的人偶和猎犬，估计也难以奈何眠夜魔女多少。而且，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和一位魔女结下绊子——
　　“好吧。”
　　歌利亚叹了口气。
　　可惜了，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看得上的原石，而且是和时间魔女有着相同发色瞳色的稀罕品。歌利亚一边在心中上演悲情的默剧，一边像闹别扭的孩子一样耸肩：
　　“既然是你的要求，我也没什么能说的，只能如君所愿……”
　　“——话可不能说得太死，歌利亚。”
　　不合时宜响起的笑声，源自一名爽朗笑着的精灵。
　　那是一名以圆领披风包裹修长身躯，脸庞拥有华美容貌的中年精灵。
　　“方才留意到这边有骚乱，结果真是给了我一个大礼啊——”
　　中年外貌的精灵对发出浓烈威压的魔女，一点也不感到恐惧与惊愕。有如发现新猎物的狼似地，男人再度笑道：
　　“眠夜魔女——我们精灵四百年的屈辱，都是由你而起！”
　　他的话就像某种暗号一样，周围的掩体里顿时出现许多气息——染满红色污痕的无数精灵从废墟中出现、拉开弓矢，直指中央的眠夜魔女。
　　战阵中央，深陷重围的魔女，不再如之前那般平静温和，转而以尖锐的视线刺向包围圈的领头人：
　　“你们是什么意思，精灵？想让戈壁滩的沙界再往前推几十公里吗？”
　　“如果是平常，我们当然畏于魔女的诅咒——但眠夜魔女如今已陷于战阵中央，适逢军队士兵气势大振，此时若不报仇更待何时？”
　　“这群家伙……”
　　希恩冷静地回望四周的包围网，
　　魔女和他们四百年的仇怨固然令人胆寒。虽然平常精灵们会畏于眠夜魔女的淫威，避免惹到对方的眷属，防止结下新的仇怨——可一旦眠夜魔女本人出场，就戏剧性地让精灵们产生了和她鱼死网破的决心。
　　送葬人知晓魔女的许多底细。魔女固然强大，但也并非如民间闻风丧胆的传闻那样比肩神明——面对精灵的军队，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吧。
　　然而即便如此，面对箭矢所指的魔女表情依旧平静、毫无所动。
　　双方都在等待对方的动作而僵持着，剑拔弩张的大势已然形成——面对眼前给自己族群带来百年屈辱的仇敌，所有精灵都下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眠夜魔女缓缓抬头，掂量起和佩鲁特的距离，以及精灵各处箭矢的方位，随后转向了我和希恩。
　　她用略带哀伤的眼神回望了我须臾，随后嘴唇轻启：
　　“……引发——【超矩跃迁】。”
　　那瞬间，魔女、佩鲁特、走私商和希恩，他们的身上嗖地冒出一缕白光。
　　“这是！？……该死，栩株！！”
　　耳边传来希恩的声音——可声音未落、随着白光在眨眼间一闪，少年的嗓音倏地消失不见。
　　连着一同消失的，还有直到方才仍庇护着我的温暖。
　　“……欸？”
　　恍惚中，我扭头回望少年发出声音的方向——那里应该有他的身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陷入哗然的精灵：
　　“魔女消失了！”
　　“怎么可能！？她刚刚做了什么？”
　　随着大声的叫唤，周围的精灵先是吃惊、转而愤怒地陷入混乱——等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希……希恩？”
　　凝视着方才还存在着少年的虚空，我不停眨着双眼，嘴里发出茫然低语。
　　如此突然，毫无预兆——眼前现实几近虚妄般。我难以置信地伸出去一只手、在虚空反复摸着……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
　　但身周已然逝去的温暖，以及无论怎样都再也无法触及到少年的手——毫无疑问，希恩消失了。
　　“……怎么会？……”
　　拼命拒绝回到现实的心愿，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妄。
　　不止是希恩——眠夜魔女、佩鲁特，以及刚才还倒成一团的走私商们，他们全都在刚才那转瞬的白光中消失不见。
　　“为什么……”
　　精灵哗然的怒骂并没有传达进我的耳中。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连四肢都失去了直觉般，脚步突然不稳地跪了下来。
　　为什么只有我被留下了？
　　“希恩……希恩……”
　　口中像欺骗自己一样发出喃喃自语。同时，不断朝自己逼近的脚步声，正集中围攻我的脑海。
　　名为“逃避”的蛋壳被轻而易举地敲碎了。回归了光芒的眼睛惊恐地回望四周，目之所及的仅有露出骂骂咧咧的表情、朝我接近的精灵……理性开始发出呼救，但理所当然的——
　　“不要……不要……！——救命啊！！”
　　四肢被四面八方的大手粗暴地抓住，被疼痛与恐惧侵蚀的大脑无力地发出悲鸣——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回应我了。
　　“还留下了一个！把她捆起来！”
　　“刚才还没发现，竟然是个挺漂亮的马子。”
　　“叫的声音挺好听啊，来，给爷再叫一个！”
　　“可恶！好不容易围剿了魔女，竟然这么轻易就让她逃了。待会就拿这小贱人发泄！”
　　“……”
　　精灵将军——希利尔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恼怒似的将手里的箭矢往地上一甩，转头朝身旁的策士问道：
　　“歌利亚，魔女逃走了吗？为什么只有那少女被留了下来？”
　　“……我听说过有一种特别的魔法，魔女只需要在眷属体内种下【血根】，便能使他们能够沿着地脉、传送至千米开外的地方。”
　　歌利亚转着眼珠子，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极尽做作地叹道：
　　“显然，这少女并非魔女的眷属——所以被眠夜魔女给留下了。”
　　歌利亚朝着希利尔遗憾摇头的同时，被绑住手脚的少女哭喊着、像一坨鱼肉般软弱地被扔在了两人面前。
　　虽然得罪了眠夜魔女，令歌利亚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终究此行妥善收尾——好歹自己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了。
　　俯望着少女脸上绝望的泪花，歌利亚扬起嘴角，俯下身，打算伸手扭过她的脸，好好欣赏她的容貌……
　　“啊啊啊！……”
　　——在歌利亚的手指触碰到白皙的皮肤之前，希利尔抢先抓住了少女的银发，硬扯着拉起少女上半身、拽了过去。
　　“哈哈哈，这可是极品啊！”
　　希利尔一边把试图抵抗的女孩像小猫一般耍弄，一边露齿微笑，然后转向歌利亚：
　　“喂，歌利亚，这小妞的魔力有点奇特，似乎是个稀罕货——要不先借我个几年，等她给我生几个孩子之后再还你？”
　　一边发出无谓的讪笑，一边用根本不像是询问意见的语气朝歌利亚道。
　　“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将军。”
　　眼见精灵将军露出垂涎欲滴的蠢样，歌利亚兀自在心底叹了口气。他跟精灵们打了不少交道，深知眼前这群精灵的性子。即便如此，该推的场面话还是得推推：
　　“人类的时间概念和你们这些长生种不同——你知道几年时间对于人类来说是什么概念吗？”
　　“嘿嘿。毕竟是个好马子，我觉得你也等得起嘛。”
　　希利尔笑着，见对方没有直接抗议便权当默认。嘴上说得挺漂亮，但他也在心里琢磨着过了那几年，待少女给自己产子哺育后，歌利亚估计也会打消把她给要回去的念头。
　　毕竟只是一个性奴隶而已，娇好的身体还有发育空间，虽然这样的容貌身姿已经可谓是极品，但精灵都市同盟中亦不乏质量更为高乘的半精灵奴隶——
　　“要不等凯旋后，我给你让出质量最好的两个半精灵奴隶，权当要走这小妞的报偿？”
　　作为被真神眷顾的种族，精灵母树的祝福会流淌进每位后代的血，诞生出纯血精灵——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少数半精灵的诞生。被真神遗弃的半精灵杂种，通常无法于精灵社会安身立足，却在人类社会中颇受拥戴。
　　希利尔不理解人类为何对半精灵表现出近乎推崇的热情，但假如承诺以半精灵奴隶作为酬劳，身旁的人类多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料到对方如此想着，歌利亚不经意地哼了声气。毕竟自己身为异族，到时候在精灵将军面前，估计也没多少工夫为了眼前这小姑娘和他拉下脸。拿半精灵奴隶做开脱，就是希利尔想把自己的嘴给堵上。
　　不过说回实际，歌利亚在这时候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反驳。毕竟捕获少女的功劳，主要还是在希利尔的一方。若不是精灵将军打算带领部曲和眠夜魔女鱼死网破，眼前这个少女歌利亚也根本留不下来。
　　“——将军。这姑娘你要走便要走了罢。别把我当成那种随便塞几个俗货就能满足的人。我说过了，我只对我钟意的女奴感兴趣。”
　　“那到时候就由你去咱们的奴隶拍卖场里任选，我来出钱怎么样？”
　　“成交。”
　　总算达成一个满意的说法，至少可以防止两人拉下脸的情况。精灵将军讪笑着扭回头，拽着少女的银发，把她的脸抬到眼前，像欣赏战利品一样细细端详起来：
　　“喂，小贱人。你叫什么名字？”
　　“栩……栩株……”
　　少女发出清冽的哭声。
　　对着兵士们的傻笑观望，希利尔揉着微微泛红的脸颊说道。
　　“奇怪的名字……有给我生孩子的价值。我越来越中意你了。”
　　“！”
　　突然之间，女孩发出了呻吟。
　　希利尔将少女扔在地上，用膝盖顶开她的胯间，粗大的手指伸向她的胸部。
　　一阵布帛撕裂的刺耳声音传来，连带刚捆上去的绳子一同解开，白皙的肌肤已经暴露在空气中。蛋糕般松软的胸部在粗厚的手掌下悲惨地扭曲。纤细的双足激烈而徒劳地踢着。
　　“呜啊啊！——等等……！请不要在这里！……”
　　能遮掩身体的衣物全部化为碎片。在精灵强壮的手臂下，抵抗也是完全无用的。
　　围观的精灵看见白皙的裸体，似乎连刚才的魔女都忘掉了，立刻浮现出下流的笑容，不少发出欢呼声：
　　“好啊，被将军给看上，她到明早都别想休息了。”
　　“屁股形状很好啊……真是惨咯，不知要给将军生多少孩子……”
　　“咱们还有机会吗？那腰到屁股的线条那么好看，我都喜欢上她了。”
　　“……”
　　少女一边感受着像针一样的视线，一边疯狂地哭闹着，可从男人手臂底下逃脱已然是不可能。弓起的身体令柔软的乳房乱晃起来，在淫荡的视线下逐渐产生快感……
　　希利尔一口气脱下了身上斗篷，翻过少女的身子，用赤裸裸屹立着的那玩意，摩擦起了雪白的屁股。
　　“咿啊！——”
　　少女像动物一样跪趴在地上，全身失控的快感恍如被电流蹿过。硬邦邦的肉棒直戳臀肉，时而擦过小穴，令她发出响彻周遭的尖叫。
　　被先走汁淋湿的臀部，不管是臀丘还是小穴，都毛骨悚然地颤抖着。娇艳的软肉在视野中颤抖，反而形成了相当诱人的景象。
　　毫不在乎少女的悲鸣，男人粗大的双手包住雪臀，用力扒开少女的耻丘，腰一挺将自己的分身塞进了肉壶。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希恩……！……啊呜…不要……！！”
　　——听到少女偶然间不经意呼喊出的名字，歌利亚带着不详的表情转过脸去，回望魔女不知逃向何处的远方。
　　但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点。
　　众人的视线只注视着雌雄的交合，现场孕育着紧张的异样热情。现在精灵沉浸在欢呼声中，在人群深处也能听到其他雌性被拍屁股的声音。
　　以屈服的姿势跪在无数奸淫的目光下，少女一个人不停哭着。
　　“不要！……求求你……！至少……温柔一点……！”
　　从后面被抓住细腰，少女勉强用胳膊肘撑住前身，似乎是回想起之前被强暴的恐惧，猫一样惊惧的眼睛流满眼泪，什么都看不见。在一片茫然中，少女绝望地扭动着身体。
　　男人恰好朝深处推了进去，与少女扭动身体的动作相结合，阴茎的尖端撞到了子宫口上。
　　一瞬间被戳到最深处的地方，某种热热的感觉顿时令下体失控了。
　　“啊！……啊啊啊啊！——”
　　被贯穿全身的恐惧和快感击溃，少女彻底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希利尔居高临下地按住少女的腰，往深处更用力推进去。少女的纤纤手指疯狂推着石板路面，尝试将脸从紧贴的地面上推离。可精灵将军仍在毫不留情地往下进攻，她连抬起头来都做不到。
　　贯穿少女的男人自顾自地开始动起腰来，戳着狭窄的肉壶。
　　“哈啊！噫！……呃……哈啊啊！噫啊——”
　　“咕哦……哦哦哦，真紧、真紧啊……！嘿，这小妞果然是个极品……！”
　　用力拍了下栩株的屁股，随着少女尖锐的悲鸣，包着下体的软肉更湿、更用力地裹了上去。希利尔吐出一口浊厚的长音。
　　少女除了悲泣无瑕再发出乞怜。被粗暴的男根猛攻着，她的脸一直埋在地上。歌利亚从前面探出身子，见精灵将军没有拦阻的意思，便伸手将少女的乳房紧紧抓住。
　　“唔咿！——”
　　被粗暴地揉了一下乳肉，栩株终于清醒了过来。可发麻的下体仍不停传来叫人发疯的快感，让少女根本来不及思考，勉强抬头看清了歌利亚的脸。
　　俊美的脸孔带着温柔的神情，上面却卷着深不见底的瘴气漩涡。充满魅力的青铜色眸子，里头闪动的恶念却叫人背脊发凉。
　　——麻痹感。一股麻痹感突然在我后背不断游走。同时胸中的感情也随着被不断揉捏的乳房，逐渐明晰起来。我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娇喘声。
　　“啊嗯、哼……啊……啊、嗯嗯……！”
　　发生什么了？
　　仅仅是被歌利亚揉着乳肉、挑动乳头，就萌生出如此毛骨悚然的感情。仿佛稍不留神就会陷入快感的旋涡。
　　这样的羞耻和疑惑，一时间甚至盖过了内心的恐惧。随之而来的则是被调戏的怒意。几乎是反射性地——我抓住了歌利亚捏着乳房的手。
　　“这不是有更好的表情吗？”
　　耳边传来男人俯首的低语。
　　在粗暴的抽插中，我狼狈地抬头一看。歌利亚的脸上洋溢着不详的活力，第一次露出傲慢的神情。
　　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摸向我的嘴唇、撬开嘴角，一个个摸过坚硬的牙齿。
　　“嗯……嗯哈、哈啊……！”
　　虽然想刻意去咬，但这么做后续只会遭到更加过分的对待。歌利亚的手指在我的嘴里摩挲，摸着躲避的舌头拽出嘴唇。涎液不可避免地乱甩起来，在歌利亚的指尖形成淫乱的风景，简直像只母狗一样。
　　男人不停地用指头揉捏我的舌头和乳肉，同时身后的精灵仍在不停用腰拍打我的屁股——根本无瑕顾及嘴里乱甩的涎液，喘着粗气的我只能紧皱眉头、盯着眼前的面孔。
　　“总算有点发脾气了？比起之前被理性压抑、只会哭闹的样子，现在坦率出来带点魔性的你，才是更好的雌奴隶呢。”
　　歌利亚嘴角轻佻一笑，松开了我的嘴唇。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被强烈感情侵蚀的理性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别光站着扫人兴致啊、歌利亚，呼……要不、趁着快活，你也来一发如何？就用她的嘴。”
　　希利尔喘着粗气，朝歌利亚提出邀请。
　　“唔……我倒是很乐意。”
　　帮少女拂拭着额前的发丝，歌利亚歪着头故作思考态须臾，轻巧地将手杖往旁边一丢，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拧着我的银发将肉棒撬进我的嘴里。
　　“嗯咕唔……！嗯……！呀……嗯嗯、不要！……嗯姆唔唔！……”
　　像是故意惹我疼痛似的，歌利亚的用力拧住我的银发，抓住我本能想要逃开的头。将分身侵入我的喉咙中。
　　“嗯啾！……嗯呼……呼嗯嗯……！啾、啾撸……姆……咕……”
　　好恶心。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强制口交了，但喉咙深处仍然不停在发出悲鸣。
　　舌头和粗大的肉棒交缠在一起。上下都被这样来回揉虐着，连呼吸的空隙都没有多少。胸口似乎随呼吸一同哽住，眼泪夺眶而出。虽然想刻意去咬，但这是不可能的——倘若稍有反抗，哪知自己会遭到什么手段的惩罚。
　　“噢噢……又紧了。这小贱人，看来是很喜欢嘴巴被肏啊。”
　　（才不会喜欢……！）
　　全身都好难受。连思考都变得困难。身体已经要被快感吞噬了。
　　从前后的结合部，我一边发麻地感到某种毛骨悚然的预感，一边本能感到恐惧地扭动起身体。
　　“嗯，哦……啊……！！”
　　在粗暴的抽插中，希利尔的腰开始颤抖。歌利亚也趁机加快了速度。两人都进一步侵犯着我的弱点。
　　“呃唔……嗯、嗯嗯——！！！”
　　被肉棒堵住的喉咙发出尖锐的悲鸣。被抓住乳头，使快感液随之被推上顶峰，让理性彻底丢失了。
　　满嘴淫液和汗水的刺鼻气味，从嘴角拉出的垂涎四溅——一边流离在思考边缘理解了这个现实，我一边将理性放飞在快感的波浪中。
　　“哦，哦……出来了……出来了……我的……啊……啊啊……”
　　“嗯——！嗯嗯——！”
　　身体不断颤抖着，腿的直觉已经消失了。喉咙里的男根也开始传出不详的痉挛，我闭上了眼睛。
　　对最后的高潮涌来的预感，狭窄的肉穴紧紧地收缩。
　　“噗唔……呜——呜嗯嗯嗯——！”
　　在被肉棒堵住的喉咙中，也传来了即将高潮的娇喘声。
　　“呜嗯、嗯！嗯嗯嗯——！！”
　　用力弓起纤细的腰，我的身体终于被玩弄到了顶峰。
　　同时响起的是身后野兽般的咆哮，希利尔也开始在我的身体里射精。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到达极限的希利尔顶开子宫口，将精液射入其中。敏感的子宫清楚感受到了精液射在里面的触感。
　　喉咙里也不停被注入滚热的液体。使我僵硬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噗啊啊……！哈、哈啊……”
　　一前一后、歌利亚和希利尔将依旧坚挺的肉棒拔出。
　　粘稠的精液浸湿了雪白的屁股和脚踝。一边感受着滚烫的液滴，我一边像坏掉一样绝望地趴在地面。
　　“哦，呼噢噢……真是不错。看来能顺利给我产子吧。”
　　听见精灵将军的讪笑，感受着炙热身体深处的污秽。蜷在地上的我感到可怕，只是不断流着眼泪。
　　嘴巴黏黏糊糊的，被泪光沾湿的眼睛也是。我的身体颤抖着缩成一团，不再去仰望那些侵犯了自己的男人的面孔——只听到似乎有些耳熟的清丽声音响起。
　　“——主上。”
　　身着笔挺侍女服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歌利亚的背后。
　　碧绿的眼眸藏在灰色的刘海后面，目光暗淡地低垂着，稚嫩的面庞看上去相当年轻——女仆毫不留情地张望着主人擦拭下体的模样，面无表情地传达报告：
　　“【工作室】的专家已经成功拦截了王国的传旨钦差。诺巴尔领不会朝此城派出支援了。”
　　“噢，辛苦了。退下吧。”
　　歌利亚不动声色地穿戴整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转而扬起声调朝希利尔道：
　　“好消息，将军。王国的钦差已经被我们拦截，这样一来，这座城市短期将不会有军队支援，你们的部曲至少可以在这个城市纵欲三天了。”
　　年轻男人伶牙俐齿地宣布着，同时又补充道：
　　“另外，将军大可现在就开始征集人手，往回运输人口和物资。这几天内通往精灵都市同盟的道路是畅通无阻的。”
　　“嗯，不错！来人，调两个小队揪些人类，监管他们把我们的战利品分拨次运输回去。告诉人类但凡有贡献杰出者，都可免去奴隶身份，获得精灵的士民待遇。”
　　希利尔将栩株的银发拧成一团拉起，丝毫不顾少女疼得泛出新的泪花，转头朝附近的属下命令道。
　　所谓士民即是向母树立誓效忠精灵贵族的仆人。虽然认主意味着余生的不自由，但士民至少保有基本的人权，比起奴隶还是好上不少的。
　　“不得不说，歌利亚阁下，要是没有您，咱们肯定难以达成如此丰厚的凯旋成果。”
　　将人手安排完毕后，希利尔面容稍显凝重地回望身边的人类。
　　虽然此行的成果可以说全部归因于歌利亚也不为过，自己也非常乐意和他把酒言欢。但无论如何，希利尔对歌利亚始终是忌惮的。
　　不仅是作为异族的忌惮，更多的还有歌利亚本人，直到现在也给自己一种难以捉摸的不详印象。
　　“将军言重了。本人只是做了些旁敲侧击的场面活，真正取得成果的还得是将军你们自己。”
　　“嗯……”
　　看着年轻男子一本正经苦笑推脱的样子，将军维持着凝重表情点头。
　　乍看过去歌利亚没什么破绽，但希利尔心里清楚，平时的他可是一副放荡不羁、面对异族的尖锐视线也毫不拘谨的样子，而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这样的人每到关键时刻都毫无破绽，反而更生诡异、变幻莫测，难以说他不是别有用心。
　　这个人类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呢？希利尔这么想着，一只手越来越忌惮地用力攒成拳头——
　　直到被拧着头发的栩株尖叫着发出挣扎和哭喊声，希利尔才反应过来，提起少女已经软下的身子，顺势大笑道：
　　“哈哈哈，声音真不错，回头可得让你叫再大声点——喂，歌利亚，功劳终归是功劳，凯旋后的封赏你是别想推掉了。回头我也会一直关照你的。”
　　像是掩饰刚才的不自然般，希利尔抱起少女的双腿往肩上一抗，用力拍着雪白的屁股，随即又假装快活大笑起来。单手拎着自己的鱼肉奴隶，精灵将军转身离去。
　　“希格琳黛。”
　　回望远去的影子，歌利亚的嘴唇若有思考地扭动着，随即转向身边的女仆：
　　“留意克莱里亚要塞的动向。我估计眠夜魔女不会这么简单就撒手而去。”
　　女仆恭谨地一鞠躬，随着歌利亚的轻叹消失在暗影中。
　　捡起丢落在一旁的手杖，歌利亚抬头朝月亮望去——
　　月亮乃魔性的象征。在这样的满月之夜里，想必魔女不会安分。
　　今夜的凌辱剧，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
　　灰蒙蒙夜空下的城市，偶尔传出铁器和吆喝的寂寥声。被精灵控制的街道空无一人，像幽灵城一样安静，
　　通往子爵府的石板路上，也只有街灯寂寞的身影。
　　被精灵入侵、遭到劫掠的普利达领，一夜间已有多处街道化作焦土，只有子爵府未受波及——此前隆迪亚早已和歌利亚暗中共谋。由希格琳黛组成的女仆团，早在前天夜晚便歼灭了宅邸的全部护卫。
　　故而精灵得以在巷战中毫无阻碍地进入子爵府。傍水的高大宅邸逃过了被战火波及的命运，仍如最开始那般完好无损——除了内部的财宝几乎已经被精灵搬空。
　　精灵部曲的高层也因此临时入住其中——这些当然也都是歌利亚安排的。
　　当歌利亚来到宅邸内、精灵将军的房间门前时，深秋的太阳还沉没在地平线的彼端。
　　他有早早来到这里的理由——希利尔因要召集部将商讨接下来的事宜，大约十分钟前就起了床。那名叫栩株的少女昨晚被希利尔带走，想来一定也在他的房间。
　　“——”
　　歌利亚推开门扉，白发红瞳的少女如自己预料那般浅眠着。
　　她昨晚应该受到了不少凌辱，可看上去却睡得并不沉——歌利亚进门时就注意到少女呼吸停了一瞬。现在她也仍闭着眼睛，应该是打算继续装睡。
　　蔓延在窗外肆虐城镇的火光开始收敛了。精灵结束了行军的短暂狂欢，不少都已经开始进行收集和清点战利品的工作。
　　虽然城市恢复了一些秩序，但街道深处仍不时会传来凄惨的悲鸣。
　　歌利亚来到床前，低身俯视少女的睡颜。
　　“早上好，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少女不答。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化地继续自己的浅眠。
　　床铺对面的时钟指向六点差一刻的位置。想来她也是相当疲惫。
　　“——昨晚怎么样？有没有对自己的未来做好觉悟？”
　　“……觉悟谈不上。倒是想了挺多。”
　　出乎意料的，少女自然而然地接过对话。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赶不走歌利亚，便在其变得滔滔不绝前开了口。

不过回应的内容似乎与问题并无关联，简直就像把歌利亚自己当成谈心对象似的——也只有一瞬间才会有这种错觉。
　　“我已经认清了没有出路的现状，当下只能继续休息……”
　　后半句话变成了嘴里咕哝的喃喃自语，少女在棉被底下蠕动着裸体、翻过身去。脖颈上传来冰凉的铁链声。
　　希利尔并没有对她施以多么过分的拘束，仅仅是用铁链缠在少女的脖子上，另一端则拿锁拴在床脚。
　　“休息、然后呢？你以为昨晚的凌辱就是全部了？你对自己奴隶的身份似乎有某种错误的期待，而且还是性奴隶。你将来会成为希利尔拿来交好客人的玩具，主人让你侍奉谁就侍奉谁，甚至遭遇用熔铁往子宫里灌的恐怖乐趣也不为过。”
　　歌利亚眯起睫毛细长的眼睛，回望着床上蜷成一团、依旧不为所动的少女：
　　“如果你想脱离这绝境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没兴趣。”
　　“对哪怕能左右自己未来的建议，也没兴趣？”
　　“倘若真如你所说，我们之间就根本不可能产生这么多废话。”
　　“但你却愿意建立对话，不是吗？说明你还是挺好奇。好吧——你口交的技术相当生疏。作为将军的奴隶，我建议你趁早学会讨好他的法子。这样至少能让将军将你留在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你作为母亲也能在孩子的支持下安全度过余生。否则等他很快玩腻了……”
　　仿佛对滔滔不绝的男人实在感到厌倦。少女将侧脸埋入枕头，皱着眉头打断对方的发言——
　　“我不需要担心这些。你迟早会将我从他那里夺走的。”
　　“嚯……”
　　听了少女沉静的发言，歌利亚原本蕴藏着恶作剧般欣喜的表情，首次冷了下来。即便如此也仍以无谓的态度反问道：
　　“原本以为你不是会轻易将自己的未来托给他人的类型。怎么，盼望着我能来救你？”
　　“你不会救我，你会将我从一个地狱拖到另一个地狱。你对我有自己的打算——和你利用那群精灵一样……”
　　维持着背身侧躺在床上的姿势，少女似乎真的相当疲惫，说话声也咕咕哝哝的。让人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不清楚。
　　歌利亚嘴角莞尔一笑，赞许地点了点头：
　　“确实，我这么一个人类出现在精灵中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利用的关系。但空口无凭可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说说你的看法，栩株。”
　　“……你也知道你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别有所图，但你毫不在意。因为你在使用阳谋，让精灵明知你有风险，却还是会选择和你合作——因为和你合作带来的收益根本无法拒绝。”
　　似乎是感到烦闷，栩株将被子往脑袋再裹紧了些，同时脑袋往枕头里更深地陷了进去：
　　“难以想象你这种孤身一人、身陷异族还从容不迫爬升到这个位置的存在，都是何等可怕的人中龙凤……像你这种存在，肯定不会和精灵轻易妥协。”
　　“那你也应该清楚。你口中的人中龙凤，对于必要的损失，也是会毫不犹豫抛弃的——我和将军已经达成了满意的契约，你又为何仍认定我会把你要回来？”
　　栩株沉默了一会，发出的呼吸声像在伸懒腰似的，被褥发出窸窣声总算从床上翻过了身子。少女抬起眼，从头到脚扫视了歌利亚一眼：
　　“你的衣领挺松散，说明你忙活了一晚上，到今早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装。可昨晚你出现在我面前时，衣服反而整理得很像样。通常而言，人在经历了一天劳累之后，才会疲惫地松散自己的衣装——你却正好相反。显然，你对自己的演绎的角色很自豪，另外……”
　　“……女仆。你喜欢女仆。你身上的灰色发丝应该是来自你的女仆人偶……不，这个不重要。”
　　“——左边的口袋鼓鼓的，里面装着很多纸，从声音听应该揉成了一团。右边的口袋反而是平的——这是因为你赶时间，虽然突发地收到了重要的信件，但没工夫整理，就给胡乱塞进了左边的口袋。”
　　“和昨晚相比，你的身上换了好几种不同的药味。昨晚肯定有很让你费心力的事情。一大早你没有整理自己的衣装和身上的药渍，收到的重要信件也匆匆忙忙塞进口袋里，几乎是掐准了希利尔离开的时间、不到六点就来找我——你甚至在尽可能地分秒必争。”
　　“可直到现在也还在放任我进行悠闲的对话。说明虽然你抓着分秒赶时间，但你其实毫无头绪，只能通过和我对话来寻找转机——因此，你的最终目的只能是将我夺走。我有说错吗？”
　　一字不落地听完少女的推理，歌利亚像苦恼的小孩似地歪头，带着一丝别扭的微笑，拿出了自己口袋里一沓信件，一边给它展平，一边点了点头：
　　“不错。但你忽略了一点情况，倘若我的目的不是想夺走你，而是想利用你然后将你抛弃——”
　　“你若是会临时起这种不靠谱主意的人，还会在精灵面前使用这么久的阳谋吗？这种事情绝不至于让你如此匆忙地赶时间。你的最终目的，是在我彻底成为希利尔的所有物之前，将我夺走——顺带一提，你好像还没注意到你眼镜内侧的雾，应该就是清晨你四处慌忙奔走、从身上蒸腾的汗液形成的。”
　　“嗯？怎么会这样？”
　　歌利亚吃惊地取下眼镜拿出布来，结果还没碰上镜片，手就愣在半空，然后佩服似的笑着：
　　“戏弄我这忙活了一晚上的人很有趣吗，栩株小姐？”
　　“在绝望的日常里来点戏弄他人的乐趣，我可是求之不得的。”
　　栩株嘴上这么说着，闭上双眼在床上翻了翻身、换成平躺的姿势，话音里却没有丝毫愉悦：
　　“你确实会毫不犹豫舍弃每个必要的损失。但这同样意味着，你不会放过每一个让自己得逞的机会——请你尽管大闹吧，我很乐意见识见识你和精灵们会搞出什么样的闹剧……欸？”
　　没等少女说完她讽刺似的话，上半身的被子突然就被人掀开，露出毫无遮掩的大片肌肤。
　　胸口传来的凉意让栩株睁大了眼睛。虽然已经不少次地被扒光强暴过，但在反应过来的同时，少女的脸就已经羞得发红——
　　“你……干什么……！现在的我还是那个精灵将军的奴隶、你……！唔——？”
　　歌利亚爬上床，按住了少女本能想遮住胸前的手——怒声很快就变成了含糊的悲鸣。
　　年轻男人吻住了身下人儿的柔软嘴唇，舌头送入少女的口中，同时将栩株的胸揉成一团。
　　“嗯、嗯！嗯、嗯嗯、嗯！？”
　　少女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交缠的舌头却响起热烈的水声。
　　享受着乳房柔软的弹力，歌利亚更强烈地吻着少女。
　　栩株因歌利亚的暴行发出含混的悲鸣，全身僵硬。身体伴随着羞耻和快感弹了起来。
　　仅仅是被吻住、被揉了胸，欲火就再度燃起。下半身的秘处已经开始传来无法忽视的疼痛，令栩株全身颤抖。
　　扭动的肉体和几近融化的娇喘声——歌利亚就这么好好享受了一番后，才总算松开了舌头，离开少女的嘴唇后细声低语道：
　　“没错，记住，现在的你仍是将军的所有物。”
　　微微睁开的眼睛流着眼泪。歌利亚赏心悦目地托着少女的脸，舔起彼此唇间还未拉断的细线。
　　“你的观察和推理挺不错。但我还得提醒一下，千万别想凭这点就得意忘形。我知道你不是希利尔那种蠢货——”
　　松开少女微微颤抖的手，歌利亚的食指在栩株的脖颈上缓缓划动，停在她柔软的乳房上、仍在平常跳动的心脏前端：
　　“好好表现吧，大侦探。”
　　意味深长地留下这句话后，歌利亚眯起睫毛细长的眼睛，露出一个相当俊俏且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轻轻收起食指起身，回望着床铺上狼狈的少女，满意地歪了歪头。随即便离开卧室，只留下房间里微弱的喘息声。
　　勉强忍住啜泣，我用力吸了口气。总觉得身体也变得更加沉重了。颤抖的手拉回了被单，裹紧赤裸的身体，我回到了浅眠中。
　　-------------------------------------
　　歌利亚，之后会和女主牵扯很多很多，说是里篇的男主也不为过吧_(:з」∠)_（不过男主咱只认希恩就是了）
       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涉及了挺多正篇里触及不到的地方。不过女主对歌利亚的态度在里篇和正篇几乎是一样的复杂。虽然时隔两个月的更新不清楚自己叙事文力下降了多少、人物把握的效果如何、但写得很开心。
       对于挺多角色目前都想开些叨嗑（尤其是内心丰富的女仆），然后回头一看自己的490粉……（目移）